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
許琳潔 鄭 瑀 許鳳全(北京 100053)
提要 目的:分析探討女性更年期抑郁障礙的臨床特征及中醫證候。方法:將108例首次發病的單相抑郁癥患者分為3組,其中≥45且<65歲女性更年期抑郁障礙患者(隨機選取)36例為女性更年期抑郁障礙組(以下簡稱為更年期組),<45歲非更年期抑郁障礙女性患者(隨機選取)36例為女性非更年期抑郁障礙組(以下簡稱對照Ⅰ組),≥45且<65歲男性抑郁障礙患者(隨機選取)36例為男性抑郁障礙組(以下簡稱為對照Ⅱ組)。均于初次就診時檢測癥狀自評量表(SCL-90)、艾森克人格測驗(EPQ)、抑郁自評量表(SDS)評分、焦慮自評量表(SAS)評分,腦訊息搜索(SET)系統分析抑制性神經遞質(INH)、五羥色胺(5-HT)、乙酰膽堿(ACH)、多巴胺(DA)、去甲腎上腺素(NE)、興奮性神經遞質(EXC)。結果:⑴SCL-90中更年期組的焦慮分為(36.06±8.36)分,對照Ⅰ組為(42.03±15.44)分,2組相比差異有顯著性(P<0.05)。對照Ⅱ組為(48.08±9.85)分,2組相比差異有非常顯著性(P<0.01);更年期組精神病性評分為(26.13±13.94)分,對照Ⅰ組為(35.48±14.89)分,2組相比差異有非常顯著性(P<0.01)。⑵更年期組的敵對評分為(36.12±8.37)分、恐懼評分為(34.01±17.08)分,對照Ⅱ組分別為(31.86±8.95)分、(42.92±20.12)分,2組相比差異有顯著性(P<0.05)。⑶更年期組SAS評分為(54.32±4.82)分,對照Ⅰ組為(56.81±3.78)分,2組SAS相比差異有顯著性(P<0.05);對照Ⅱ組SAS評分為(58.45±7.18)分,與更年期組相比差異有非常顯著性(P<0.01)。⑷ 更年期組說謊評分為(50.08±10.11)分,對照Ⅰ組為(45.87±7.52)分,2組差異有顯著性(P<0.05);更年期組神經質評分為(52.89±6.52)分,對照Ⅱ組為(56.43±7.84)分,2組差異有顯著性(P<0.05)。⑸更年期組DA(31.65±9.36),對照Ⅰ組(27.24±7.04),2組DA相比,差異有顯著性(P<0.05);更年期組ACH(25.97±8.05)、DA(31.65±9.36),對照Ⅱ組分別為(31.24±10.36)、(37.07±10.22),2組ACH、DA相比差異有顯著性(P<0.05)。結論:女性更年期抑郁障礙患者在SCL-90、EPQ、SAS、SET等方面有獨特之處,多為肝腎陰虛型、心脾兩虛型。
抑郁障礙是臨床最常見的精神障礙之一,是指各種原因引起的以顯著而持久的心境低落為主要臨床表現的一類心境障礙,全球抑郁障礙發病率約為11%,我國患病率為3.59%。[1]更年期抑郁障礙(Menopause Depression)是指女性在更年期階段,因卵巢功能減退乃至消失,而出現的一系列以焦慮不安、情緒低沉、疲倦乏力,甚至自傷自殺為主要臨床表現的疾病,常伴有月經不調、性欲減退及植物神經失調等臨床表現。[2]隨著我國社會與經濟發展,以及人口老齡化的日益加重,女性更年期抑郁癥的發病率逐年增高。因此對更年期抑郁障礙的臨床特征分析研究越來越受到重視,筆者對2019年1月至8月在廣安門醫院心身醫學科就診的36例女性更年期抑郁障礙患者與<45歲非更年期抑郁障礙女性患者36例、≥45且<65歲男性抑郁障礙患者36例進行分析。
1.1 一般資料 納入患者共108例,均為2019年1月至8月廣安門醫院心身醫學科門診就診的抑郁障礙患者,符合《疾病和有關健康問題的國際統計分類》(ICD-10)單相抑郁障礙診斷標準,均為首次發病,排除神經系統疾病、癌癥、風濕免疫性疾病、心血管疾病、消化系統疾病、泌尿系統疾病、內分泌等疾病及藥物誘發的抑郁。所有患者分為3組,≥45且<65歲女性更年期抑郁障礙患者(隨機選取)36例為更年期抑郁障礙組(以下簡稱為更年期組),<45歲非更年期抑郁障礙女性患者(隨機選取)36例為女性非更年期抑郁障礙組(以下簡稱對照Ⅰ組),≥45且<65歲男性抑郁障礙患者(隨機選取)36例為男性抑郁障礙組(以下簡稱為對照Ⅱ組)。 其中更年期組平均年齡(51.38±4.23)歲,病程(19.37±8.12)個月;對照組Ⅰ組平均年齡(38.12±5.41)歲,病程(18.26±9.36)個月;對照Ⅱ組平均年齡(52.46±5.17)歲,病程(19.37±8.12)個月。更年期組、對照Ⅱ組年齡與對照Ⅰ組年齡相比差異有非常顯著性(P<0.01),而更年期組與對照Ⅱ組年齡差異無顯著性(P>0.05),3組病程差異無顯著性(P>0.05)。
1.2 方法 108例患者均在治療前檢測:癥狀自評量表(SCL-90)、艾森克人格測驗(EPQ)、抑郁自評量表(SDS)、焦慮自評量表(SAS),腦訊息搜索(SET)系統分析抑制性神經遞質(INH)、五羥色胺(5-HT)、乙酰膽堿(ACH)、多巴胺(DA)、去甲腎上腺素(NE)、興奮性神經遞質(EXC)。由2名研究生查閱填寫并錄入計算機。一般資料調查內容包括:性別、年齡、文化程度、婚姻狀況、發病誘因、起病形式、性格、個人史、家族史、起病年齡、病程、合并疾病等。數據均使用SPSS25.0軟件進行統計分析,所有數據進行正態性檢驗及方差齊性檢驗,計數資料及分類資料采用χ2,計量資料采用t檢驗,如果符合正態分布,使用Dependent t-test;如果不符合正態分布,則使用Wilcoxon signed-rank test,以P<0.05為差異有顯著性。
2.1 各組癥狀分析 3組患者均檢測SCL-90,其中更年期組的焦慮分為(36.06±8.36)分,對照Ⅰ組為(42.03±15.44)分,2組相比差異有顯著性(P<0.05);更年期組精神病性評分為(26.13±13.94)分,對照Ⅰ組為(35.48±14.89分,2組相比差異有非常顯著性(P<0.01)。在總分、總均分、陽性項目數、陰性項目數、陽性項目均分、軀體化、強迫癥狀、人際關系障礙、抑郁、敵對、恐懼、偏執評分,2組差異無顯著性(P>0.05)。其中更年期組的敵對評分為(36.12±8.37)分、恐懼評分為(34.01±17.08)分,對照Ⅱ組分別為(31.86±8.95)分、(42.92±20.12)分,2組相比差異有顯著性(P<0.05)。更年期組焦慮評分為(36.06±8.36)分,對照Ⅱ組為(48.08±9.85)分,2組相比差異有非常顯著性(P<0.01)。在總分、總均分、陽性項目數、陰性項目數、陽性項目均分、軀體化、強迫癥狀、人際關系障礙、抑郁、偏執、精神病性評分,2組差異無顯著性(P>0.05)。詳見表1。

表1 更年期組與對照Ⅰ組、對照Ⅱ組癥狀自評量表對比 (分,
2.2 SDS評分、SAS評分情況 更年期組SAS評分為(54.32±4.82)分,對照Ⅰ組為(56.81±3.78)分,2組SAS相比,差異有顯著性(P<0.05);對照Ⅱ組SAS評分為(58.45±7.18),與更年期組相比,差異有非常顯著性(P<0.01)。詳見表2。

表2 更年期組與對照Ⅰ組、對照Ⅱ組SDS、SAS對比 (分,
2.3 艾森克人格測驗(EPQ)情況 更年期組說謊評分為(50.08±10.11)分,對照Ⅰ組為(45.87±7.52)分,2組相比,差異有顯著性(P<0.05);2組在精神質、情緒不穩、內外向比較,差異無顯著性(P>0.05);更年期組神經質評分為(52.89±6.52)分,對照Ⅱ組為(56.43±7.84)分,2組差異有顯著性(P<0.05);2組在情緒不穩、內外向、說謊比較,差異無顯著性(P>0.05)。詳見表3。

表3 更年期組與對照Ⅰ組、對照Ⅱ組EPQ情況對比 (分,
2.4 SET檢測分析 更年期組DA(31.65±9.36),對照Ⅰ組(27.24±7.04),2組DA相比,差異有顯著性(P<0.05);2組INH、5-HT、ACH、NE、EXC等各項比較,差異無顯著性(P>0.05)。更年期組ACH(25.97±8.05)、DA(31.65±9.36),對照Ⅱ組分別為(31.24±10.36)、(37.07±10.22),2組ACH、DA相比,差異有顯著性(P<0.05);2組INH、5-HT、NE、EXC比較,差異無顯著性(P>0.05)。詳見表4。

表4 更年期組抑郁障礙與對照Ⅰ組、對照Ⅱ組腦功能情況對比
2.5 各組中醫證候分型比較 按照《中醫內科學·郁病》[3]中醫證候分型標準,結合前期臨床研究[4],3組患者中醫證候分成肝氣郁結證、痰火郁結證、心脾兩虛證和肝腎陰虛證4型。3組中醫證候分型差異有非常顯著顯著性(P<0.01)。更年期組以肝腎陰虛證和心脾兩虛證為主,對照Ⅰ組以肝氣郁結證為主,對照Ⅱ組以痰火郁結證和肝氣郁結證為主。詳見表5。

表5 3組患者中醫證候分型頻數對比 頻數(%)
更年期抑郁癥,以持續性心情低落、思維遲緩及認知功能減退等為主要特征的一類精神性疾病。臨床表現多樣,患者常表現出除了更年期綜合征的相關癥狀(如月經紊亂、烘熱汗出、心煩易怒等)外,精神癥狀尤為突出,如情緒低落、焦慮不安、心悸、胸悶等,嚴重時患者會有悲觀厭世、幻覺,甚至出現自殺行為。[5-6]
流行病學調查顯示,[7-8]女性抑郁癥的發病率是男性的1.5~3倍,女性發病主要集中在青春期、妊娠期、產后、更年期等階段,其中更年期女性是高發人群之一,多發于 45 到 55 歲女性。有文獻報道,歐美國家更年期抑郁癥的發病率約為 50%,其中輕度抑郁癥占更年期抑郁癥的一半以上,重度抑郁癥患者占 1%~3%,而重度抑郁癥患者中 15%有自殺行為。國內有關研究提示更年期抑郁癥發病率逐年升高,其中以輕度抑郁者為主,若不經及時治療,抑郁癥的持續時間為半年甚至更長,且復發率占一半以上。我國上海、北京等一線城市更年期抑郁癥的發病率高達30%~40%,發展落后的地區發病率稍低,但也呈上升趨勢。[9]
SCL-90包含了從感知、情緒、行為到人際關系、生活習慣和飲食睡眠等廣泛的心理癥狀內容,是評估不同群體心理健康狀況的可靠工具。[10-11]本研究結果顯示,其中更年期組的焦慮分明顯低于對照Ⅰ組,差異有顯著性(P<0.05)。更年期組精神病性評分顯著低于對照Ⅰ組,差異有非常顯著性(P<0.01)。更年期組的敵對評分、恐懼評分分別高于、低于對照Ⅱ組的敵對、恐懼評分,差異均有顯著性(P<0.05)。更年期組焦慮評分顯著低于對照Ⅱ組,差異有非常顯著性(P<0.01)。
SDS的20個條目中有10項是用正性詞陳述,為反序積分,其余10項是用負性詞陳述的,按1~4級順序計分;SAS第5、9、13、17、19條為反序計分,其余項目為順序計分。將SDS、SAS各20個項目評分相加,得到總粗分,再乘以1.25以后取整數部分,就得到標準分,分數越高抑郁、焦慮程度越重。[10]本研究結果顯示,更年期組SAS評分為(54.32±4.82)分,對照Ⅰ組為(56.81±3.78)分,2組SAS相比,差異有顯著性(P<0.05);對照Ⅱ組SAS評分為(58.45±7.18)分,與更年期組相比,差異具有非常顯著性(P<0.01),表明女性更年期抑郁障礙患者的焦慮程度與非更年期女性抑郁障礙患者相比較輕,且焦慮程度明顯低于與年齡相當的男性抑郁障礙患者。
EPQ由P、E、N和L 4個量表組成,主要評價精神質(P)、內外向(E)、神經質或情緒穩定性(N)3個個性維度,L量表是測驗受試者的掩飾傾向,同時也有測驗受試者淳樸性的作用。[10]本研究結果顯示,EPQ得分中更年期組L評分為(50.08±10.11)分,對照Ⅰ組為(45.87±7.52)分,2組差異有顯著性(P<0.05);更年期組N評分為(52.89±6.52)分,對照Ⅱ組為(56.43±7.84)分,2組差異有顯著性(P<0.05);表明女性更年期抑郁障礙患者掩飾傾向更明顯;年齡相當的男性抑郁障礙患者的情緒相對比較穩定。
SET起源于20世紀60年代中國航天腦功能計劃,研究大腦神經生物電波。SET系統是ET技術的完善和升級,采用多譜系推導遞質參數,建立了遞質模型庫。SET與PET,fMRI等技術有較強的一致性和互補性,具有無創、可一次測得多種神經遞質信息的優點,可進行復雜系統分析。[12]本研究將女性更年期抑郁障礙患者全腦區6種神經遞質分泌情況與非更年期女性抑郁障礙患者進行比較,結果發現,更年期組DA(31.65±9.36),對照Ⅰ組(27.24±7.04),2組DA相比差異有顯著性(P<0.05)。同時,本研究將更年期組與年齡相當的男性抑郁障礙患者全腦區6種神經遞質分泌情況進行比較發現,更年期組ACH(25.97±8.05)、DA(31.65±9.36),對照Ⅱ組分別為(31.24±10.36)、(37.07±10.22),2組ACH、DA相比差異顯著性(P<0.05),與相關報道統計結果相似。[13-14]
抑郁癥以女性多見,其原因主要與性激素、男女心理社會應激差異,以及對付應激的行為模式差異有關,而更年期女性雌激素水平降低會增加患抑郁癥風險,但目前對抑郁性別差異的研究仍存在爭議。[15]中醫早在《黃帝內經》中就有對更年期女性的認識,如《黃帝內經·上古天真論》云:“(女子)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 本研究將108例抑郁患者分為3組,將同齡男女中醫證候對比,顯示更年期抑郁女性中醫證候以肝腎陰虛證和心脾兩虛證為主,年齡相當抑郁男性辨證以痰火郁結證和肝氣郁結證為主;將更年期女性及年輕女性對比,小于45歲女性抑郁患者以肝氣郁結證為主,表明更年期抑郁女性因天癸將竭、沖任漸虛,故虛證比其余人群明顯,臨床需標本同治,補益為主,同時兼顧疏肝。
綜上所述,女性更年期抑郁障礙患者在SCL-90、EPQ、SAS、SET及中醫證候等方面有獨特之處,在抑郁障礙的臨床研究中,要結合女性更年期抑郁障礙的臨床特征,務必對抑郁障礙患者的性別、年齡、是否更年期等情況綜合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