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對2020 年乳制品消費及銷售的影響分析
——基于2003 年非典之年行業數據

彭 華，董曉霞，任秋鴻，張 超

(中國農業科學院農業信息研究所，北京100081)

彭華，董曉霞，任秋鴻，等.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對2020 年乳制品消費及銷售的影響分析[J].上海農業學報，2020，36(4)：114-121

2020 年的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疫情(以下簡稱新冠疫情)與2003 年的非典疫情同屬于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在傳染源、傳播方式和應對策略上存在諸多類似之處，但二者在傳染特點、市場環境、行業特點等方面存在差異。 因此，2020 年新冠疫情對乳制品消費及銷售的影響與2003 年相比既存在相同之處，也會存在一定差異。

1 非典疫情與新冠疫情異同性分析

1.1 傳染源、傳播方式和應對策略相似

新冠疫情與非典疫情的傳染源均為冠狀病毒，其基因序列一致性為79.5%[1]，都通過黏膜感染、飛沫傳播[2]。 兩次疫情均是在疫情暴發期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召開會議研究和部署疫情防控之后，全國各地的防控措施全面升級，通過管制公共場所、交通、集體活動等方式限制人員流動，減少人傳人的風險。

1.2 疫情自身及所處的外部環境存在較大差異

從疫情自身看，新冠疫情暴發于交通樞紐武漢，且正值春運高峰期(表1)，病毒傳染性更強、蔓延更廣，病例數及受影響區域遠高于非典時期，實施的隔離防疫措施也更為嚴格。

表1 2003 年非典疫情與2020 年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疫情發展歷程Table 1 Epidemic development history of SARS in 2003 and novel coronavirus pneumonia in 2020

表2 2003 年非典疫情與2020 年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疫情特征對比Table 2 Comparison of SARS in 2003 and novel coronavirus pneumonia in 2020

從疫情所處的經濟環境看，中國經濟在2003 年處于上升通道，2010 年以后，增速放緩。 中國GDP 總量持續提升，2010 年之后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GDP 占全球的比例也由2003 年的4.3%上升到2019 年的16.6%(圖1)。 隨著經濟體量的增大，抗風險能力也逐步增強。 中國居民恩格爾系數由2003 年37.1%下降到2019 年的28.2%，相比于價格，消費者消費時更看重品質。

從疫情期間的行業發展特點看，首先乳品行業的發展速度存在較大差異。 與中國經濟的發展類似，中國乳業在2003 年處于上升通道。 1997—2007 年，隨著利樂包裝的采用，常溫奶在全國范圍內推廣，乳制品行業較快發展，年增長率在20%以上。 2007 年之后，中國經濟增速放緩，尤其在2012 年GDP 增速降至8%以下，乳品行業的增速也有所放緩，年增長率低于8%，呈穩定發展態勢。 其次，與非典疫情期間相比，中國乳業的體量及行業集中度更大。 2018 年與2003 年相比，規模以上乳品企業乳制品產量增加了275%(圖2)，銷售收入增加了583%(圖3)。 伊利乳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伊利)、內蒙古蒙牛乳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蒙牛)、光明乳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光明)、三元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三元)4 家乳品企業銷售收入占規模以上乳品企業銷售收入的比例由2003 年的35.5%上升到2018 年的51.9%。 乳品企業由于體量的增大抵抗風險的能力也進一步增強。 第三，新冠疫情期間消費利好政策不斷出臺。 為防控新冠肺炎，2020 年2 月8 日國家衛生健康委發布《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治營養膳食指導》，建議一般人群應吃各種各樣的奶及其制品，特別是酸奶，相當于每天液態奶300 g。2020 年2 月13 日，國務院應對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疫情聯防聯控機制發布關于壓實“菜籃子”市長負責制，做好農產品穩產保供工作的通知，首次將奶列為生活必需品。 2020 年2 月20 日，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發布的《關于提供疫情防控重點保障物資具體范圍的函(發改辦財金〔2020〕145 號)》，奶被列為疫情防控重點保障物資之一。

2 2003 年非典之年乳制品消費及銷售情況

2.1 居民食品消費中乳制品消費支出增加

2000—2012 年，城鎮居民乳制品消費支出逐年升高，但2003 年有兩個數據達到歷年最高，即乳制品消費支出增長率和乳制品占食品消費支出比例(圖4)。 這可能是因為乳制品營養價值高，尤其是超高溫滅菌乳食用、保存方便，成為疫情發生期間居民囤貨的首選。

2.2 乳制品中酸奶的消費增長速度歷年最大

2000—2012 年，城鎮居民鮮乳的消費呈先升后降趨勢，奶粉人均消費量基本維持在0.5 kg 左右，酸奶消費總體呈升高趨勢。 其中，2003 年鮮乳消費增長率達到歷年次高，而酸奶的增長率達到最高(圖5)，可能與酸奶具有一定的保健功能有關。

2.3 乳制品銷售受疫情影響小,市場表現佳

2002—2017 年乳品企業銷售收入持續增長，但2003 年的非典之年增長率為歷年最高(圖3)。 部分乳品企業也在這一年表現出了很好的銷售業績。 伊利2000—2018 年銷售額持續增長，其中，2001 年和2003 年銷售額增長率分別達到最高和次高(圖6)。 2001 年最高峰的出現可能與伊利1997 年與利樂公司合作，應用利樂無菌包生產超高溫滅菌乳，產品市場占有率達到全國首位，產品銷量極大提高有關。 2003年出現的次高峰則可能與伊利在非典時期，根據居民的生活和消費習慣調整產品結構，采取針對性的營銷策略有關[5]。 三元也在2003 年取得較好的銷售業績。 從其2003—2018 年的銷售收入及增長率看，2008 年之前，2003 年乳制品銷售收入及其增長率均最高(圖7)，之后由于常溫奶市場受到乳業巨頭的擠壓，公司不斷加強低溫乳制品及送奶到戶業務，2008 年銷售收入恢復到2003 年的水平。 2003 年非典期間，該公司負責人接受采訪時也表示，公司乳品產品銷售上升了20%[6]。

3 2020 年及未來3 年乳制品消費及銷售的相關推斷

3.1 “新冠”之年居民乳制品消費支出會有所增加

乳業產業系統可劃分為原料乳供應、乳制品加工、乳制品銷售和乳制品消費4 個子系統，各系統之間存在著相互作用。 研究表明，乳制品加工與乳制品消費子系統的相互影響最強，其次是銷售和消費之間，第三是原料乳供應與消費之間，第四是原料乳供應和乳制品加工之間(圖8)，可見乳制品消費子系統對整個系統發展具有明顯的拉動作用[7]。

2003 年“非典”疫情使得許多消費者為尋求安全感而做出改變生活方式的決定，即盡量減少去公眾場合的次數和時間。 同理，2020 年大眾生活方式也將有發生改變的預期，使其消費方式發生變化，由原來的即期消費改為分散消費集中購買[8]。 在“新冠”肺炎防控警報解除之前，分散消費集中購買也會是主要消費方式。 按照“非典時期”的規律推斷，乳制品具有健康屬性，且可長時間保存，2020 年居民乳制品消費支出將有所增加。

但由于外部環境和市場環境的變化，新冠之年及未來3 年，乳制品消費又會呈現與非典之年不同的特點。 首先，新冠之年乳制品消費支出增幅不會太大，主要是因為與2003 年相比，新冠之年乳業行業更加成熟穩定，在沒有出現類似于利樂包裝重大技術突破的前提下，乳制品消費很難再現2003 年的增幅。其次，未來3 年乳制品消費增長速度預計將高于正常年份。 2019 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30 733 元人民幣，扣除價格因素是2003 年的3.7 倍，隨著收入水平的提高，居民對健康更加關注，對乳制品作為健康食品的需求也會隨之提升。 且新冠疫情期間系列引導乳制品消費的政策陸續出臺，如奶首次被國務院列為生活必需品，被國家衛健委推薦為居民防控疫情食譜中的重要食品，還被發展改革委列為疫情防控重點保障物資之一等，均對提振乳制品消費有積極意義。

3.2 發酵乳銷量有望大幅增長

發酵乳指以生牛(羊)乳或乳粉為原料，經殺菌、發酵后制成的pH 降低的產品[9]。 一方面發酵乳中因含有乳酸桿菌、雙歧桿菌等大量的益生菌而具有免疫調節作用。 其機理可能是口服進入體內的益生菌與腸道黏膜淋巴組織作用，激活黏膜免疫系統，激活的細胞經過遷移和歸巢，達到機體其他部位引起系統免疫反應，促進機體免疫作用[10]。 另一方面，發酵乳中部分乳糖被水解，降低了人體對乳糖不耐受癥狀，部分蛋白質和脂肪被水解成為肽類和游離脂肪酸[11]，使得發酵乳更易被人體吸收利用。 有研究對食用含乳酸桿菌發酵乳的中老年人進行為期12 周的營養干預，發現干預組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發病率顯著降低，感染風險是對照組的50%[12]。 由于疾病的傳播對人類的生存和安全構成了極大威脅，因此安全需求將成為“新冠肺炎”時期最主要的需求，人們的消費除滿足最基本的生理需要之外，則主要表現為對安全需要的消費；發酵乳因具有提高免疫力功效，且易被吸收利用，被選購的概率大增。

3.3 乳制品產量在復工后將恢復正常

疫情發展早期，受多種因素疊加影響，部分乳品加工廠不能完全達產，甚至出現大量噴粉現象。 一是受春節前囤貨影響。 乳制品的禮品屬性導致春節是其消費旺季，節前乳品企業會提前備貨。 而受疫情影響，2020 年春節“不走動，不拜年”，導致乳制品出現滯銷，乳品加工企業銷售訂單銳減，產品積壓嚴重。 受保質期影響，尤其是低溫乳制品，不能大量生產儲存，為消化節前囤貨，乳品企業不得不減產甚至停產。二是受企業復工延遲影響。 為遏制新冠疫情蔓延，各地陸續下發通知，大部分省份要求除特殊企業外，企業復工時間不得早于2020 年2 月9 日24 時。 奶業是一個涉及多個產業鏈的行業，受此政策影響，乳品加工廠上游的輔料生產企業復工延遲，導致乳制品生產用的包材、紙箱等輔料面臨斷貨，影響正常的乳制品加工生產。 三是受交通管控影響。 為防止輸入性病例的產生，部分省市出臺了交通管控措施，有的采取一刀切政策，嚴禁外埠車輛進入，有的村鎮甚至出現封路的情況，乳品企業產品難以到達經銷商倉庫，進一步加劇庫存積壓。

2020 年2 月3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會議，研究加強新冠疫情防控工作，會議要求在加強疫情防控的同時，努力保持生產生活平穩有序，確保蔬菜、肉蛋奶、糧食等居民生活必需品供應；圍繞做好“六穩”工作，全力支持和組織推動各類生產企業復工復產。 交通運輸部等7 部委也在同一天發布《關于統籌做好春節后錯峰返程疫情防控和交通運輸保障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地不得未經批準擅自采取封閉高速公路、阻斷國省干線公路、硬隔離農村公路等措施，并不得禁止其他地區交通運輸工具通行。 2 月4日，農業農村部辦公廳發布《關于維護畜牧業正常產銷秩序保障肉蛋奶市場供應的緊急通知》，要求不得攔截畜產品運輸車輛，推動將商品畜禽、禽蛋、生鮮乳等運輸車輛納入重要物資供應綠色通道，協調辦理交通通行證，解決運輸過程中存在的問題，確保畜產品運得出生產一線、運得到消費一線，防止出現“賣難”和“斷供”現象。 隨著國家系列文件的出臺，各地積極落實文件精神，奶業產業鏈各環節復工阻礙減少，各地交通管控也會有所緩解，乳制品加工企業有望恢復正常生產。

3.4 2020 年全年乳制品銷售前景仍看好

受疫情影響，走親訪友對乳制品的送禮需求減弱，但家庭消費有望增長。 各乳品企業經過多年的發展，不斷培育穩定的消費市場，全年銷售收入逐漸趨于均衡(圖9—11)。 可能是乳制品消費更多以家庭消費為主，相當一部分家庭，也是在禮品消費的帶動下，逐漸養成飲奶習慣。 在家庭消費的推動下，盡管短期消費出現困難，但全年乳制品銷售前景仍看好。

3.5 國產乳制品的市場份額有望在未來3 年逐漸上升

中國海關總署的數據顯示，2019 年我國乳制品進口總量297.3 萬t，同比增長12.8%，進口金額為111.3 億美元，同比增長10.6%。 從進口金額看，乳制品來源國主要是歐盟、美國等國家地區(圖12)。 從進口品種看，折原料奶后(按農業農村部畜產品監測的折算標準，其中，干酪按1∶10 折算，其他干乳制品按1∶8折算，液態奶不折算)，以原料奶粉、嬰幼兒配方粉、乳清、奶酪等為主(圖13)。 2020 年3 月以來主要進口來源國疫情持續發酵，2020 年乳制品的進口存在較大不確定性，可能會大幅減少，將為國內乳品企業擴大市場份額帶來契機。 隨著疫情國防控措施的不斷升級，各行業停工減產不可避免，運輸物流嚴重受阻，一些進口乳制品將出現漲價及斷貨的可能。 部分進口嬰幼兒配方奶粉消費者將轉至國產品牌，國產嬰幼兒配方奶粉有了被更多人認識和信任的機會。 與其他乳制品相比，嬰幼兒配方奶粉的客戶黏性更高，消費者一旦認準某品牌，將會形成長期復購，不會輕易更換。 乳清作為嬰幼兒配方奶粉及仔畜代乳料的重要原料、奶酪作為烘焙食品的常用原料，在進口受阻的情況下，國內相關企業不得不積極尋找國內貨源，必將為相關企業發展原制奶酪生產提供市場。

4 政策建議

4.1 乳品企業及其經銷商應與多方合作消化庫存

一是在疫情不嚴重地區，號召經銷商在營業終端開展折價促銷。 二是在消費者大部分居家隔離、物流快遞進入小區受限的現狀下，建議經銷商聯合周邊小區物業推出送奶上門服務。 三是與藥店合作，利用疫情期間藥店生意好的機會，開展消費者買口罩、消毒水等安全用品達到一定金額送乳品活動。 四是與餐飲企業合作，針對低溫奶產品，通過外賣配送進行分銷。 五是與疑似病例收治點合作，經銷商可與各省市基于定點酒店、定點醫院所設立的疑似病例的收治場所合作，以捐贈或低價銷售形式處理庫存[13]。

4.2 積極調整產品結構

一是推出或推廣適應性產品。 新冠疫情帶來消費習慣、消費心理及終端環境的變化，乳品企業應根據這些變化調整產品結構，推出有針對性的產品。 當然，企業在新冠肺炎期間開發產品時應該充分考慮產品的延續性和產品的開發周期、生命周期，切忌過于牽強附會，否則很容易開發出“短命產品”[14]。 二是開展原制奶酪生產，緩解當前生鮮乳過剩被迫噴粉問題的同時，為未來搶占國內奶酪及乳清市場做好準備。

4.3 加大食用乳制品有利于健康的宣傳

國家衛生計生委2018 年的調查結果顯示，我國居民每天奶類的攝入量為26.6 g，與《居民膳食營養指南》每天300 g 液態奶推薦量相比，還有較大差距，需要加強居民營養教育與消費引導提高乳制品消費量。 《國務院關于實施健康中國行動的意見》及《健康中國行動(2019—2030 年)》從干預健康影響因素的角度提出實施健康知識普及行動和合理膳食行動。 行業協會、相關乳制品企業及媒體，應借助居民在疫情期間對健康信息關注多的特點，加大對食用乳制品有利于健康的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