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否定副詞的同義辨析

摘 要：《論語》是十三經之一，也是中國古代優秀的文化典籍。從否定副詞的角度來解釋《論語》，可以更好地理解《論語》的思想。因此，本文分析《論語》中的否定副詞，并對《論語》中出現的否定副詞進行辨析。

關鍵詞：《論語》;否定副詞;同義辨析

一、“不”“弗”

1.“不”，象形字。《甲骨文字典》：“象花萼之柎形，乃本字。”在《詩經》：“棠棣之華，鄂不韡韡。”鄭玄箋：“承花者曰‘鄂，‘不當作柎。柎，萼足也。古音‘不，‘柎同。”[1]“不”的本義為：倒著的花萼之柎，后借用為動詞，如：《秦風》終風且噎，不日有噎。“不”最初的本義詞性為名詞，后來虛化為副詞，表示對意愿和屬性加以否定：

季氏旅于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輿？”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2]

2.“弗”，會意字。甲骨文像捆綁桿狀使其變直，有矯正的含義。《說文·丿部》：“弗，矯也。從丿，從乀，從韋省。”[3]“弗”本義為矯正。后虛化為副詞：

子謂子貢曰：“女輿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輿女弗如也。”[4]

“不”是在《論語》中出現次數最多的否定副詞，可見“不”的本義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具有否定含義的副詞。而“弗”在《論語》中出現的次數很少，僅有5例。因此，從在《論語》中出現的次數來看，“不”作否定副詞比“弗”更加普遍，更少受到限制。

在段玉裁的《說文解字注》中是這樣解釋“不”的：“與弗字音義皆殊。音之殊，則弗在十五部也。義之殊，則不輕弗重。”這說明“不”與“弗”在作否定副詞時，否定的程度也不同。“不”的否定程度輕，“弗”的否定程度重，有想要改變、矯正的意味。如：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子曰：“君子博學于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

在上面的例子中，“不亦樂乎”“知者不惑”“仁者不憂”中的“不”都表示一般的否定，而“弗能救與”的言外之意是你應該去阻止他，而“弗如也”表示確實不如他的意思，對子貢的話表示贊同。在這2個例子中“弗”的否定程度都比“不”的否定程度深，若用“不”的話就沒有這種表達效果。在段玉裁的《說文解字注》，“弗”下注：“弗之訓矯也，令人矯，弗皆作拂，而用弗為不，其誤蓋久矣。凡經傳言不者，其文直，言弗者，其文曲”。可見“弗”本意為“矯正”，用于否定副詞“不”是一種引申。這說明“不”與“弗”在否定方式上的不同：“不”在否定方式上比較直接，而“弗”比較委婉迂回。“弗”正是用這種委婉曲折的否定方式來達到強調的作用，比一般意義上的直接否定更具有拒絕的意義。

“不”與“弗”在語法上的比較，“不”一般對副詞、形容詞、動詞進行否定，而“弗”對動詞進行否定，后面通常沒有賓語。

二、未

“未”，象形字。甲骨文像樹葉繁盛之形。當是“蔚”的初文。本義當為繁茂，后借用作否定副詞。當“未”作否定副詞時，與其他否定副詞最大的不同是“未”對過去發生的動作行為進行否定，具有時間性。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

在上述例子中，“未見好仁者”“未見力不足者”“未之見也”，“未”表示的都是對過去的動作行為的一種否定，強調的是“過去，曾經”這個時間段。

“未”否定動詞，并且常跟“嘗”連用，表示在過去的時間段里發生的動作行為從沒實施。

三、非

“非”，象形兼會意字。甲骨文像鳥左右兩個翅膀相背之形，有相違背的含義。《說文·非部》：“非，違也。從飛下翅，取其相背。”“非”的本義是違背，后又用作否定副詞，否定認識與事實相違背。

冉求曰：“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汝畫。”

“非”在作否定副詞時，通常是對判斷做出否定。“非”還可表決斷的口氣，以決其不然。在上述的例子中出現“非……也”的搭配以聲其決絕之辭氣。這也說明“非”在作否定副詞時，否定的語氣更加決絕。

四、“毋”“無”“勿”

1.“毋”，象形兼會意字。（甲骨文）（金文）從甲骨文與金文“毋”的字形來看，“毋”與“母”同形，都是從女胸前加兩點，用來表示產子有乳已做母親的意思。《說文·毋部》：“毋，止之詞也。從女、一，女有奸之者，一禁止之，令勿奸也。”本義表示禁止。

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

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5]

2.“勿”，象形字。甲骨文右像曲柄旗桿，左像三條游帶。《說文·勿部》：“勿，州里所建旗。象其柄，有三游，雜帛，幅半異。所以趣民，故遽稱勿勿。”本義為發弓撥弦，后借用作副詞，表示否定。

子謂仲弓曰：“犁牛之子骍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6]

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人，而犯之。”

3.“無”，象形字。甲骨文“無”是“舞”的本字，象人兩手執物之形。《說文》：“舞，樂也。用足相背。從舛，無聲。”隸變之后，楷書分別寫作“無”和“舞”。兩字的用法也發生變化，“舞”動詞，為舞蹈之義，“無”用作動詞和副詞，作副詞時，表示否定。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父之道，可謂孝矣。”

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

從上面的例子中可以看出，“無”“毋”“勿”三者在作否定副詞時，都有自己的用法。從否定程度來看，“毋”的否定程度重，表示禁止，具有強制性。而“勿”的否定程度沒有“毋”的否定程度重，多表示勸阻。“無”的否定就是一般的否定，無所謂否定程度的輕重。

從一些研究中，可以看出“毋”作為否定副詞從來不是主流，“無”和“勿”都有代替“毋”的趨勢。當作“沒有”講時，用“無”，表示禁止時，用“勿。”但是看《論語》中“毋”“勿”“無”的使用情況，可知三者已經有明顯的區別。“毋”大多數情況下用在一個句子的開頭表否定，相當于現代漢語里的“不要”，表禁止，語氣比較強硬。而“勿”雖然也有“不要”的含義，但是沒有強制性，語氣多表示勸阻，較委婉。“無”也可用在命令、祈使的句子里，但在《論語》里“無”一般表示對存在的否定。

在《論語》中還出現了一種情況是同樣的句子，使用了“無”和“毋”兩個不同的字。如“無友不如己者”和“毋友不如己者”，這句話里的“無”和“毋”沒有任何區別，說明二者出現了混用的痕跡。“無”和“毋”出現混用的情況，說明兩個字的字音出現合韻的情況。

參考文獻：

[1]徐中舒.甲骨文字典 [M].四川：四川辭書出版社，2019：1268.

[2]許慎.說文解字 [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587.

[3] 孔子 . 論語 [M]. 長沙：岳麓書社，2018：33.

[4] 孔子 . 論語 [M]. 長沙：岳麓書社，2018：58.

[5] 孔子 . 論語 [M]. 長沙：岳麓書社，2018：110.

[6] 孔子 . 論語 [M]. 長沙：岳麓書社，2018：72.

作者簡介：解瑞（1995—），女，漢族，山西臨汾人，山西師范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語言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