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桂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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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琴是被衛生間的水聲吵醒的,知道陸羽準備走了,可身子實在是沉,連眼皮都懶得動。
陸羽腰纏浴巾,帶一身水汽出現在臥室門口。他看一眼床上的沈琴,輕輕拉開衣柜門,找出內褲,穿上,又在柜里翻揀衣物。
看著丈夫的背影,沈琴又想起回來時大巴上的情景。當時她正假寐,陸羽忽然說,還記得頭一次見你媽的樣子呢。沈琴以為他要提母親喝酒的事,立刻拉下臉子,說人已經沒了,你尊重她點好不?陸羽道,我是說她留我吃飯。就算把我灌醉了,可也比你爸強。
想當初,沈琴鐵了心跟陸羽去縣城工作結婚,身邊親人就沒支持的。一天出門時母親叫住她,少有的嚴肅,說你等等,不管愛聽不愛聽,今天我得把話撂前頭。她很煩,硬著頭皮停下來。母親說,你自個兒愿意我不攔著,可你媽是過來人,你得聽我一次。結婚可以,但別急著要孩子,等日子穩當了再說。避孕法子有的是,自個兒想去。這是母女間少有的深度交流,她雖低頭不語,但全聽了進去,微抿下嘴。母親又薅著她胳膊說:聽媽的,可不能讓孩子絆住了腳哇!
陸羽打開立在床邊的行李箱,從衣柜里拽出一件件衣物往里放,沖鋒衣、毛衫、絨褲,甚至還拿起了羽絨服。回頭時見沈琴醒了,就藹然地說:你再睡會兒吧。她沒反應,盯著他手里的藏藍色羽絨服。他說,十一肯定回不來了,帶著。
沈琴沒說話,看一眼臥室門上方的石英鐘,已經下午三點半了,這一覺睡了三個多小時。
陸羽要趕四點半的火車,坐五個小時到通遼,住下,第二天再坐七八個小時拉煤的大翻斗車去霍林郭勒煤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