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澤艇,王梅,王萬輝,彭道珍,鐘茂林,葉軍明
1中山市博愛醫院,廣東中山528400;2贛南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
我國肝癌病死率居惡性腫瘤第二位[1],是5年生存率最低的腫瘤之一。目前肝切除術仍是治療肝癌的金標準[2]。控制術中出血是此類手術的難點,避免術中大量出血和減少出血是目前研究的熱點[3~5]。中心靜脈壓(CVP)被認為是肝臟手術麻醉管理的一個重要參數,研究發現控制性低CVP(CLCVP)能有效減少肝切除術的出血量[6~8]。雖然降低CVP可以減少肝臟切除術創面的出血,但該措施對血流動力學方面的影響還存在爭論[9]。目前對肝臟切除術中控制性降低CVP的最適水平尚無定論,且CLCVP的效果及安全性也需要重新評價[3,8~10]。為此,本研究觀察了原發性肝癌切除術中短時間CLCVP(控制CVP在4 cmH2O左右同時限制在15 min內)的應用效果及對患者腦代謝的影響,進而了解CLCVP的安全性及相關機制。現報告如下。
1.1 臨床資料 選擇2013年1月~2018年1月在肝膽外科行手術治療的原發性肝癌患者128例進入研究。納入標準:①年齡20~60歲;②ASAⅠ~Ⅱ級,Child-Pugh A級,腫瘤直徑5 cm左右,肝臟無或輕微纖維化;③Hb>100 g/L,Hct>30%,白蛋白正常;④體溫正常;⑤凝血功能正常,PLT>100×109/L;⑥心、肺、腎、腦功能基本正常。排除標準:①控制性CVP期間采用硝酸甘油泵注超過15 min;②貧血、不能耐受手術或術中出血大于1 000 mL;③青光眼、顱內壓增高、對硝酸甘油等過敏;④心血管、腎臟、肺臟功能不全;⑤腦血管疾病、顱內腫瘤、神經精神疾病;⑥嗜酒、吸毒;⑦腹水;⑧肥胖、術前體溫異常等。將128例患者分為A組63例、B組65例。A組男50例、女13例,年齡(50.58±6.12)歲,體質量(60.93±4.78)kg,腫瘤位于Ⅱ段和Ⅲ段42例、Ⅳ段8例、Ⅴ段13例,腫瘤直徑(4.31±1.27)cm,肝硬化8例,術后VAS(2.56±1.31)分。B組男49例、女16例,年齡(50.27±4.93)歲,體質量(60.06±3.71)kg,腫瘤位于Ⅱ段和Ⅲ段43例、Ⅳ段9例、Ⅴ段13例,腫瘤直徑(4.42±1.25)cm,肝硬化9例,術后VAS(2.58±0.95)分。兩組一般資料具有可比性。本研究經贛南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患者自愿參加研究并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麻醉方法 兩組入手術室均常規監測ECG、NIBP、HR、SpO2、ETCO2、體溫、麻醉深度指數(NI),開放上肢靜脈,輸液加溫,局麻下橈動脈穿刺監測IBP[11]。所有患者采用氣管插管靜脈全麻+硬膜外鎮痛。麻醉后B超引導下行右頸內靜脈穿刺,頭端置入頸靜脈球部,于不同時間點采取該處靜脈血行血氣分析。于鎖骨下靜脈穿刺置管行CVP監測。兩組麻醉前行T7/8硬膜外穿刺置管,成功后給予2%利多卡因4 mL作為試驗量。麻醉誘導采用咪達唑侖2 mg+芬太尼4 μg/kg+異丙酚(1~2 mg/kg,NI為40停止泵注)+順式阿曲庫銨0.15 mg/kg,誘導時給予250~300 mL復方氯化鈉注射液。術中麻醉維持采用異丙酚+瑞芬太尼泵入,芬太尼(切皮至進腹腔約4 μg/kg)+順式阿曲庫銨間斷給藥,采用肌松監測儀監測肌松情況及肌松藥的使用。關腹時啟動硬膜外鎮痛泵,內有0.2%羅哌卡因+舒芬太尼50 μg(共100 mL),給予5 mL負荷量,2 mL/h泵注,單次快速靜注2 mL/15 min,極限量15 mL/h,縫皮時停用瑞芬太尼。患者轉入恢復室前一般NI維持在75左右,轉入后繼續監測ECG、SpO2、MAP、HR、NI,按照氣管導管拔管指征進行拔管。
1.3 CLCVP實施方法 A組麻醉期間正常輸液,未使用硝酸甘油控制CVP,維持CVP在6~10 cmH2O。B組全麻后采用頭高位傾斜體位,限制術中補液速度,切除腫瘤前7 mL/(kg·h),切除腫瘤期間1~2 mL/(kg·h);用0.01%硝酸甘油泵注維持CVP 4 cmH2O左右,泵注時間約15 min;同時保證MAP≥65 mmHg、尿量≥25 mL/h,必要時給予液體沖擊治療,根據情況可使用去氧腎上腺素、呋塞米等調整血壓和血容量;腫瘤切除、止血后,盡快使用晶體及膠體快速補充血容量,維持CVP在6~10 cmH2O。
1.4 觀察指標 患者入恢復室后行頸靜脈球部及動脈血氣分析,記錄腦代謝指標包括頸靜脈球部血pH值(pHjv)、氧飽和度(SjvO2)、血糖(Glu)、乳酸(LAjv),計算腦氧攝取率(CERO2)。CERO2=(CaO2-CjvO2)/CaO2,CaO2=Hb×1.38×SaO2+0.003 1×PaO2,CjvO2=Hb×1.38×SjvO2+0.003 1×PjvO2。記錄患者蘇醒時間,包括自主呼吸時間、指令睜眼時間、拔管時間、出恢復室時間。出恢復室時進行Steward評分評估蘇醒質量,Steward評分≥5分后準予患者轉入普通病房。觀察躁動、寒戰、高血壓、惡心、嘔吐、術中知曉、認知功能障礙等不良反應發生情況。蘇醒期躁動程度評價參考RASS標準,當患者出現中度及以上躁動,適當鎮靜,如予異丙酚0.5 mg/kg。參照2001年Tsai的寒戰程度分級,中度及以上寒戰可予藥物治療,如曲馬多0.5 mg/kg。術后隨訪時詢問患者是否有術中知曉,填寫簡易智能精神狀態檢查量表(MMSE)并評估是否具有術后認知功能障礙(21~24分為輕度、11~20分為中度、0~10分為重度)。

2.1 兩組手術相關指標及用藥情況比較 B組出血量、腫瘤切除時間、手術時間均少于A組(P均<0.05)。A組術中使用去氧腎上腺素6例(9.52%)、B組7例(10.77%),兩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A組術中使用呋塞米5例(7.93%)、B組6例(9.23%),兩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術中丙泊酚、瑞芬太尼、芬太尼使用量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見表1。

表1 兩組手術相關指標及用藥情況比較
2.2 兩組術后腦代謝指標比較 兩組pHjv、SjvO2、Glu、LAjv、CERO2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見表2。

表2 兩組術后腦代謝指標比較
2.3 兩組蘇醒時間與蘇醒質量比較 兩組指令睜眼時間、拔管時間、出恢復室時間、Steward評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見表3。

表3 兩組蘇醒時間與蘇醒質量比較
2.4 兩組不良反應發生情況比較 兩組躁動、寒戰、高血壓、認知功能障礙發生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且均為輕度,未出現明顯的惡心、嘔吐及術中知曉。兩組出現認知功能障礙的患者MMSE評分在21~24分,且均在出院前明顯好轉(MMSE評分>24分)。見表4。

表4 兩組不良反應發生情況比較[例(%)]
根據泊肅葉層流公式,出血量與血管壁的壓差和血管半徑的4次方成正比[10]。多位學者報道在肝切除術中應用CLCVP能夠減少術中出血量和輸血量[5,8,11~13]。理論上CVP越低相對出血量就越少,但臨床上CVP越低則血流動力學越不穩定,管理越復雜,CVP水平也容易波動,對患者不利。研究發現,肝切除術中控制CVP在4 cmH2O水平效果最好[14]。我們前期的研究也發現,采用硝酸甘油維持聯合限制液體輸入控制CVP在4 cmH2O水平更容易實施成功,且血流動力學更平穩,這一研究結果與Lin等[14]研究結果相符。雖然研究發現,肝癌切除術中采用低CVP下間斷性阻斷肝門的患者術后并發癥發生率及死亡率低[15],甚至阻斷肝下腔靜脈且CVP下降至(2.59±1.92)cmH2O可達(54±33)min[6],但是有學者建議肝切除術中維持低CVP需要重新評價[3, 10]。本研究通過適當限制輸液及泵注硝酸甘油控制CVP在4 cmH2O,并將泵注時間控制在15 min內,發現該方法能減少出血量、縮短腫瘤切除時間及手術時間,可能與CLCVP使出血量減少、手術視野清晰、便于手術操作有關。
本研究對比觀察了兩組患者蘇醒期血氣分析中的SjvO2、CERO2、Glu、LAjv,發現其無統計學差異,且均在正常參考范圍內。SjvO2可直接、準確、可靠地反映腦氧供需狀況,CERO2反映腦組織從血液中攝取氧的比例,Glu和LAjv反映腦組織的氧化代謝情況[16~18]。上述結果提示,短時間CLCVP對肝癌切除術患者腦組織的氧供、攝氧、氧代謝無明顯影響,與相關研究結果一致,因此可以認為,全麻下肝癌切除術中采用短時間CLCVP對腦氧代謝是相對安全的。A組和B組的指令睜眼時間、拔管時間、出恢復室時間差異無統計學意義,Steward評分也無明顯差異,提示肝癌切除術中采用短時間CLCVP對患者蘇醒無明顯影響。
肝臟切除術整個圍術期相關并發癥發生率為12%~46%,病死率為3%[19]。本研究觀察了兩組躁動、寒戰、高血壓、認知功能障礙等不良反應發生情況,結果顯示兩組不良反應發生率及程度無統計學差異,且不良反應程度均較輕,兩組患者也未發生術中知曉。發生認知功能障礙的患者有不同程度的飲酒史,可能與乙醇中毒或戒斷綜合征相關,對癥處理及加強護理、心理疏導后均康復出院。董剛等[20]研究發現,硬膜外聯合全麻可以減少麻醉藥物用量,減輕肝臟負擔,抑制過度的應激反應,提供良好的圍術期鎮痛,減少并發癥發生。本研究中兩組患者均采用全麻聯合硬膜外鎮痛,恢復期間不良反應發生率無統計學差異,說明短時間CLCVP對肝癌切除手術患者短期不良反應發生無明顯影響。
綜上所述,肝癌切除術中采用短時間CLCVP可減少出血量,縮短手術時間,對患者腦代謝無明顯影響,不良反應少且輕。我們認為短時間CLCVP是一種可用于肝癌切除術的相對安全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