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本文以報刊資料為核心,梳理了十九世紀中期以來我國朝野對海權的認知歷程。介紹了二十世紀初期以前國民的海權意識與西方海權觀念的傳入。對于海權的認識:海上力量:以海軍為核心;海上權利:以“漁權”為核心。國民的海權意識發展,初步覺醒——力爭海權的實踐。20世紀初期西方海權傳入中國,中國的海洋意識有了近代化含義:海權理論通過報刊引導著國人,在了解海洋的同時,海權意識逐漸覺醒,并推動國民不斷展開維護海權,維護國家主權的實踐活動。
【關鍵詞】 國民;海權;認知;發展;實踐
一、20世紀初期以前國民的海權意識與西方海權觀念的傳入
1890年馬漢《海權對歷史的影響1660-1783》一書的出版,標志著西方海權理論的正式形成,該書受到了西方各國的廣泛重視,被翻譯成各種語言在全世界范圍流傳,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中國作為一個后發外生型的近代化國家,在甲午戰爭以前的海權意識是在海疆危機的刺激下產生的,其內容以海防為主,沒有近代化含義,且意識比較薄弱。《亞東時報》是1900年3月日本在上海出版的中文報刊,該報于1900年連載《海上權力要素論》,探討了“海上權力者不特隨海軍強弱,亦與其國商務航海有大干系。商務航海不待海軍而始盛,海軍賴商務航海而始興。今就古今歷史,考海上勢力消長之源。約得六大端如下:地理、地形、廣袤、人口、民性、政府。”[1]此外還刊載了一篇《論地理有干系于海權》的文章,專就英法荷美西諸國海上成列而論述地理有干系與海權之消長。[2]這些文章使得“海權”以“海上權力”的形式第一次與中國讀者見面,但此后的兩年里,各報刊并沒有出現“海權”一詞,僅有對英日等國海軍的些許關注,例如1900年《清議報》第65期報道了英國兵制改革之聲喧于全國的消息。1902北京出版的《經濟叢編》第19期翻譯并刊載了日本開借國債、擴張海軍,擬定添造大戰甲船、向英國購買鐵甲艦的新聞。1903年后,“海權”才在近代中國的報刊上頻繁出現,報刊的宣傳使得中國國民對海權的認知產生巨大的影響。目前關于近代報刊中的海權似乎并沒有太多研究。①筆者主要想通過報刊資料中的海權反觀國人對海權認知的歷程。
二、對于海權的認識
(一)海上力量:以海軍為核心
1903年曾在上海震旦求學,并有過旅日留美經歷的梁啟超胞弟梁啟勛,于日本出版的《新民叢報》上發表《論太平洋海權及中國前途》一文,他不僅強調了海權的重要性,還提出海權競爭即商業航路之競爭、通訊機關之整備、海軍力之競爭。[3]此后“海權”一詞頻繁出現在國內各報刊上。隨著報刊的刊載傳播及我國海疆危機的加深,國人對海權的理解從海軍延伸到以輪船戰艦為代表的陸上勢力及以飛機為代表的海上勢力。
就海權與海軍來講,很多報刊對西方各國海軍勢力甚是關注。《南洋兵事雜志》翻譯并刊載了英國露西野郎所著的一篇論說于國民評論報的文章,其大旨是談論東西兩半球海軍力均勢的變動,以催促世人注意。[4]從側面反映出國人認為海軍即海權的初步認識。此外,湖南留日學生在東京創辦的《游學譯編》月刊于1903年刊載了《海權消長始末記》,此文章對西歐海權勢力的發端、西班牙荷蘭英法四國的海權之爭及勢力興衰作了闡述,強調海權與軍艦實力精密相連,并通過英法俄三國的軍艦數來比較它們的海權之勢。第一次世界大戰前,隨著各國科技水平的提高,飛艇飛機的產生及發展,空中勢力逐漸納入海權的范圍,并且逐漸成為衡量一國海權的重要因素。《協和報》于1916年翻譯了美洲的科學雜志的《空中勢力與海權》一文,指出“飛艇飛機之種類月異,而歲不同航行空中。空中勢力者即因之而存在于是歐美列強,除亟亟焉增值其陸海軍勢力外,又無不以鞏固其空中勢力為當務之急矣。”[5]一戰后,有人總結經驗教訓,從軍事技術的角度關注了戰門艦的作用。[6]
(二)海上權利:以“漁權”為核心
近代中國的沿海漁業、航業等不斷受到俄日等列強的侵蝕,各報刊對此十分的關注。《時報》記錄了青島漁權的喪失,“自民國四年起,日本朝鮮方面所來之漁船約有九十艘,自海州至山東角三百五十里之海面,全為日本漁業者之勢力范圍。”[7]《民國日報》報道了黑龍江的漁權喪失,“俄國方面將全江漁業權讓與日本,雙方訂立合同,由俄國軍隊保護,舉行大規模之漁業計劃。”[8]
近代著名的實業家、教育家張謇,有感于德、日侵漁,提出“護漁權,張海權”,“漁界所至,海權所在也”等漁業思想。蘇撫淮南北洋大臣咨以準商部頭等顧問官張咨談到:“海權漁界相為表里,海權在國,漁界在民。不明漁界不足定海權,不伸海權,不足保漁界,互相維系各國皆然。際此海禁大開,中國亟須講求漁政漁學,聯合沿海七省為一氣,以擴海權,緩則恐失機。”[9]此外有人也呼吁挽漁利以爭海權:“東西各國凡沿海者皆知漁業之利大,故分疆劃界斷斷爭海權,亟亟訂漁約,隨尺寸之水不肯讓焉,其視之與工商路礦爭權利無以異也。”[10]
三、國民的海權意識發展
(一)初步覺醒
在1900年至1928年民眾的海權意識初步覺醒,從各報刊資料可以發現:(1)但凡涉及海防影響海軍的因素都被納入了“海權”的范圍,其內涵豐富的同時有了近代化含義。(2)對海權的重視由少數開明知識分子及朝野人士到民眾,從言論到行動的轉變。
梁啟勛對海權深表憂慮:“太平洋海軍事業其盛大也,而我國人會無不能為一公司以與之競有,一招商局而帆影不能越本國海岸一步,嗚呼!我國民之恥何如矣。”[11]也有人評論:“英艦握西江緝捕權,我政府任之,今日二辰丸事,又有領海之爭,而政府任之,是真懼亡國之不速,而起而速之也。”[12]
青島地處黃海、渤海咽喉之地,漁業資源豐富,是我國北方漁業最發達的區域之一,因而也成為德日對華侵漁活動的重點。魯撫袁樹勛電告政府謂:“德人在青島大操海軍艦,隊礙我海權,請飭外務部速與理論…。”[13]魯督也表示“魯省東鄙與海為鄰,登萊、青膠一帶延袤兩千余里,雖辦有漁業公司而向無劃清界限,近日時有外國人駕小輪船沿岸捕魚,殊于海權有損。”[14]
這一時期沿海民眾也逐漸有了爭海權的意識并付諸于行動。據《新聞報》載:龍口水警力爭海權:“山東龍口,每逢漁泛之時,日本漁船就來捕魚,登岸行銷視為成例。以致吾國漁業受其影響損失頗重。”[15]定海漁民也懇請政府維護海權:“定海漁民熊守林等以日輪越界捕魚,致電省長云:江浙沿海,歷年海荒……此次日本漁輪越界捕魚,侵犯我國領海權力。懇請省長咨請江蘇省署,協同交涉,以保海權,藉慰漁業。”[16]
(二)力爭海權
1928年林子貞的《海上權力論》問世,這是近代中國人第一步海權論專著,標志著中國人對海權的認識走向系統化。此后各報刊對海權的刊載大幅提升,政府各部、地方政府及社會各團體都開始積極投入到維護海權的斗爭中,當然這一現象離不開民族危機和海疆危機的刺激。
1928年以后,出現了集中關注海洋海防的報刊。例如:《海事(天津)》,1927年7月創刊于天津,停刊于1937年8月。此刊提倡國民海事思想為使命。側重軍事內容,兼論海洋主權、各國關系的知識。《海軍期刊》創刊于1928年5月,主要介紹世界各國海軍現狀、歷史及研討海軍技術發展趨勢;《四海》創刊于1930年4月,該刊內容包括國內外一切有關海權、海運、海產、海軍四項的各類譯著、論文等,后于1931年7月改名為《四海半月刊》。《海軍建設》創刊于1941年4月,以增進國人對海軍與國防之認識,研究建設中國新海軍之理論,教育海軍干部為宗旨。
除了上述報刊種類的增多外,對“海權”的刊載力度也在這一時期突增。1928年陳復在《海軍期刊》舉例說明各國國民海上之勢力:“關于其盛衰之狀態,舉其重要者如次:地理上之地位、地形之構成、領土之廣袤、人口之多寡、國民之性質、政府之性質。”[17]緊接著,唐寶鎬在《海軍期刊》連續刊載文章,對海上權力各要素進行了分析。還有一些人基于時局提出了對海權建設的主張。潘永年、劉曉東于1942年在《海軍建設》著文強調:“臺灣無論從海防的內線論,亦或就海防的外線論,都居于進攻退守南北呼應的中樞地位。實實在在為我國海權的生命線。”[18]
這一時期最能體現國民海權意識覺醒的,應該是各政府及社會團體力爭海權的實際行動了。近代海權喪失以來,各社會團體、商業團體遭受的損失最慘重,他們在二十世紀初期就開始了爭海權的活動。這一時期他們相互團結,力爭引水權、航權等權力。1930年滬訊云:本開埠航業公司會中國商船駕駛員總會兩團體:對于中日稅約內容,有所懷疑,會呈外部說求外部宣布未來航約交涉之方針,語多警惕,原文如下:“吾國自前清道咸間,屢迫城下之盟,訂立辱國喪權諸條約,于割地賠款以外,國稅為所限制,商船許人通航內地……今幸日本約滿期,實正為救辱國喪權之唯一機會,故屬會等不憚再三吁懇我政府,顧恤航商等垂盡未垂之生機,務祈于此次訂立商約時,將沿海航權實行收回。航商等將不至破產,航員等乃不至失業。”[19]1931年船業呈請收回引水權,招商三北等輪船公司船長何瀚瀾等以中國各海口及長江引水權操諸外人,與各種不平等條約同一危害。聯呈中央,請速制定法規,將國內引水業務,按照國際通例,迅行收回,以保海權。[20]之后中國商船駕駛員總會,再電南京行政院云:“竊查引水考試,外人把持操縱,屬會會于本月十一日,具情吁請根本收回,勿令國人應考,徒負引水虛名,外人反攘實利。”[21] 1934年上海市商會,為收回引水管理權事,會迭電政府力爭。
四、小結
傳統觀念里,海洋一直都是維護國家長治久安的天然屏障,直到鴉片戰爭,西方勢力從海上強勢襲來時,國民尤其是沿海國民深受其害,以林則徐為代表的很多開明人士敏銳地察覺到海防的重要,開始著書立說以警示國人。洋務運動期間,晚清政府開始進入建設海軍,籌備海防的起步階段。1874年日本入侵臺灣,引發了晚清政府內部激烈的“海防”和“塞防”之爭。1883年中法戰爭,海疆危機趨于白熱化,形勢嚴峻使清政府開始實行以海防為主的戰略。二十世紀初期西方海權傳入中國,中國的海洋意識有了近代化含義,一方面海疆危機刺激著國人,一方面海權理論通過報刊引導著國人,在了解海洋的同時,海權意識逐漸覺醒,并推動國民不斷展開維護海權,維護國家主權的實踐活動。
【注 釋】
① 近年來史學界對歷史人物的海權觀、海權與中國海軍建設的關系有較多研究,例如吳吉明《東亞近代化的契機——鄭成功的海權意識與實踐》,孫林妹《孫中山海權思想研究》。關于報刊中的海權有張雨的《作為知識的期刊:<海軍建設>與近代海權觀》,圍繞《海軍建設》與抗戰時期海權觀念的發展這一點展開論述.
【參考文獻】
[1] (北美)馬鴻 (日)劍譚釣徒:海上權力要素論[N].亞東時報,1900.20-6-7.
[2] 佚名:論地理有干系于海權[N].亞東時報,1900.21-15.
[3][11] 梁啟勛:論太平洋海權及中國前途[N].新民叢報(上編卷),1903.3-95-104.
[4] 南洋兵事雜志,1908.21-18.
[5] 素心:空中勢力與海權[N].協和報,1916.6(43)8.
[6] 掖神:戰門艦對于支配海權的能力[J].世風,1921.1(3)2.
[7] 時報[N].1919-11-1(0015).
[8] 民國日報[N].1923-3-6(0007).
[9] 山東官報[N].1905-51(1).
[10] 新聞報[N].1904-9-24(0001).
[11] 時報[N].1908-3-23(0002).
[12] 時報[N].1908-5-16(0003).
[13] 新聞報1913-3-4(0005).
[14] 新聞報1914-5-16(0005).
[15] 新聞報[N].1926-4-28(0007).
[16] 陳復:海上權力之要素[J].海軍期刊,1928.1:1-7.
[17] 潘永年、劉曉東:臺灣是我國海權的生命線[J].海軍建設,1942.2(12)55-58.
[18] 目之:四海,1930.1(2)4-6.
[19] 海事(天津),1931.4(11)69-70.
[20] 四海半月刊,1931.2(13)71.
【作者簡介】
馬榕婕(1996.07—)女,漢族,甘肅平涼人,上海大學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近現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