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芳
[摘? ?要]作者為了表達情感或其于謀篇布局的需要,常常會設置一些矛盾。教師在教學中抓住矛盾設計問題,能夠引領學生多層次地解讀文本,走近人物,體會情感。文章以《湖心亭看雪》為例,聚焦景的大與小、人的有與無、情的悲與喜、答的是與非、色的黑與白五組矛盾,分析如何才能更貼近作者的內心,理解作者的情感。
[關鍵詞]語文教學;矛盾;情感;《湖心亭看雪》
[中圖分類號]? ? G633.3? ? ? ? [文獻標識碼]? ? A? ? ? ? [文章編號]? ? 1674-6058(2020)19-0001-02
在諸多經典文本中,作者為了表達情感或基于謀篇布局的需要,常常會巧妙地設置一些矛盾。教師在教學中如果能夠充分發掘、利用文本中的矛盾,便能夠多層次地解讀文本、多角度地展開教學。教師可以“矛盾”為切入口激發學生思維,引領學生更深入地走進文本、分析人物、體會情感。這樣做不僅能活躍課堂氛圍、提高教學成效,還能充分突出學生的學習主體地位。細讀張岱的《湖心亭看雪》,不難發現文中存在許多矛盾。筆者在開展教學時,聚焦文中矛盾,引領學生層層探討,深入研究。
一、景的大與小
為了突出寫景散文中景的特點,作者往往會采用一些描寫手法,如正與側的結合、動與靜的結合、虛與實的結合、點與面的結合、遠與近的結合等。《湖心亭看雪》一文中描寫西湖雪景的語句是“霧淞沆碭,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作者運用白描的手法,以質樸的文字,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一幅鮮明的圖畫,使人如臨其境。“霧凇沆碭,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 ,蒼茫一片,上下皆白,渾然難辨,這是遼闊的大背景。在蒼茫的大背景下,作者以小鏡頭的形式呈現人和物。“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這里用“一痕”“一點”“一芥”來形容“長堤”“湖心亭”“余舟”,展現出作者的觀察視角,符合認知常規。作者用“兩三粒”來形容自己和同在舟上的人似乎不合常規。看自己和身邊的人是近看,怎么會如此小呢?教學時,筆者以此發問,引導學生思考討論。
學生思考交流后達成共識:作者以他人視角寫景,在遼闊視野中寫長鏡頭下的人物,自己及小舟只是其中一景而已,所以不矛盾。在此基礎上,筆者適當加以點撥:與整個雪后空曠的西湖相比,人恐怕只能用“渺小”來形容。“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人和物在大自然面前太微不足道了。作者追求純凈高潔之美,與眼前的冰雪世界融為一體了。
二、人的有與無
文人雅士追求清氣潔韻,他們的精神境界高純,他們交往的大多為志同道合者。如劉禹錫“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蘇軾夜尋張懷民。柳宗元明明是和一群人同游小石潭,因為結尾處寫道:“同游者:吳武陵,龔古,余弟宗玄。隸而從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但前文卻又寫道:“坐潭上,四面竹樹環合,寂寥無人。”從字面上看前后矛盾,究竟是有人還是無人?筆者在教學此文時抓住這一矛盾,引導學生深入文本,體會作者情感。筆者補充了寫作背景:柳宗元被貶為永州司馬,老母親病逝,王叔文被害。因此他常常不避幽遠,探山訪水,以排遣內心憂憤。學生結合寫作背景,自然就理解了作者“凄神寒骨,悄愴幽邃”的情感。“寂寥無人”實際上指的是沒有志同道合者,沒有理解自己的人,從而在一群人中,柳宗元便顯得更加孤獨寂寞。
張岱在《湖心亭看雪》中設置的人的有與無,與柳宗元在《小石潭記》中的設置有異曲同工之妙。“獨往湖心亭看雪”中的“獨”字清晰表明是一個人的單獨行動,下文中又出現“舟子喃喃曰”,這豈不是前后矛盾?筆者在此處設置問題,并出示《小石潭記》中的相關語句,引導學生用揣摩柳宗元內心的方法試著去揣摩張岱的心理。學生豁然開朗:從讀者的角度來看,的確有人,從文中內容讀出至少有一人即舟子陪同前往。張岱所說的“獨”指的是“看雪”的主體,而舟子只是來為他服務的。再者,“獨”指的是張岱內心的孤獨,舟子是理解不了他的內心的,因此算不上志同道合者,高冷的張岱壓根沒把舟子放在心里。真是如曹雪芹所寫:“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云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三、情的悲與喜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古代文人的情感蓄積到一定程度便會迸發,然后他們便會寫詩、寫文并將情感寄寓其中。詩文中飽含著作者濃濃的情感,只不過有的強烈直接,有的委婉含蓄。讀者只有通過一遍遍地朗讀,并聯系作者的人生經歷、當時處境等,才能細細品味出作者的內心情感。
關于張岱寄寓在《湖心亭看雪》中的情感,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說法。大多數人都認可“從文中的‘大雪三日‘是日更定‘獨,可讀出作者內心的孤寂和悲哀”這一觀點。但是,針對“作者見湖上兩人后是喜還是悲”這一問題,不同讀者有不同的意見。很多讀者認為是喜,依據是“見余,大喜”“余強飲三大白”。作者雪夜賞景遇到了知己,對方“是金陵人”,他們同是明朝遺民,彼此間有相憐相惜之感。所以說作者在后文中表達的情是喜的。
筆者則認為作者的“悲”貫穿全文,對方的“喜”與作者的“悲”是一對矛盾,或者說作者用對方的“喜”突出自己的“悲”。教學此文時,筆者帶領學生一起交流討論這一問題。
師:大雪三日后,晚上八點左右,作者前往西湖看雪,竟然遇到同來賞雪的兩人,他內心如何?
生1:應該是高興的,因為對方“大喜”,作者沒有理由不高興。
生2:我也認為作者是高興的,他們還“飲三大白”。
師:作者是怎么喝“三大白”的?找找作者用了哪些詞語。
生3:“拉余同飲”“余強飲三大白”。作者用了一個“拉”,還用了一個“強”。
師:你從這“拉”與“強”中讀出什么?
生4:作者應該是不情愿的吧。
師:哦!有新發現了。那他可以拒絕不喝呀,為什么又要“飲三大白”呢?
生5:是不是有心事啊?
師:心事是什么呢?同學們讀讀首句。
生:崇禎五年十二月……
師:這僅僅是交代時間嗎?
(出示補充資料:①崇禎五年指公元1632年。公元1616年,努爾哈赤建立后金。公元1636年,皇太極改國號為大清。②“寓居杭州。出身仕宦世家,少為富貴公子,愛繁華,好山水,曉音樂、戲曲,明亡后不仕,入山著書以終。”③張岱在《西湖夢尋》自序中寫道:“闊別西湖二十八載,然西湖無日不入吾夢中,而夢中之西湖,實未嘗一日別余也。”)
生6:哦,我明白了!作者是明朝遺民,他還留戀著自己的國家。
生7:作者失去了家鄉,怎么會高興呢?他的內心應該是悲痛的。
師:同學們又走近了張岱一些。我們讀書就要前后聯系,琢磨細處。
四、答的是與非
文中的“兩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作者沒有詳寫。作者“問其姓氏”,他們答“是金陵人,客此”,他們是不是答非所問了呢?筆者不這么認為,這兩人應該是回答了,可能還說了很多其他的話,但作者根本不在意,只記住了自己很敏感的字眼“金陵人”。“有兩人鋪氈對坐,一童子燒酒爐正沸。”“鋪氈”“燒酒”可見對方是有備而來,邊喝酒邊賞雪,十分有雅興;而張岱則是“獨往湖心亭看雪”。明代汪珂玉《西子湖拾翠余談》中有這樣一段妙語:“西湖之勝,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月湖,月湖不如雪湖,能真正領山水之絕者,塵世有幾人哉!”對于雪湖之美景,作者不是“賞”而是“看”。一個輕描淡寫的“看”字足見張貸出行目的不是賞西湖的雪景,而是排遣心中的煩悶。這樣的他又怎會把對方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呢?
五、色的黑與白
美術作品講究色彩的搭配,色相、彩度、明度的相互作用會使色彩效果更突出。從整體上看,《湖心亭看雪》就是一幅唯美的中國水墨畫,一黑一白對比分明。“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余舟一芥、舟中人兩三粒而已”這些景物是畫中的黑線、黑點;“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這里點出畫中白茫茫的大背景。“是日更定矣”,作者晚上八時左右出行,本應是漆黑一片,但因“大雪三日”,所以又“上下一白”。昏暗的天色和明亮的雪境形成鮮明對比。作者借昏暗的天色襯托明亮的雪境,在黑暗背景下的雪境顯得柔和、朦朧。“天地一白之雪境其實傳達出其萬物皆空之心境,個人心靈在冰雪覆蓋的渺茫清遠的雪境中容易引起共鳴,產生一種遠離塵世喧囂、超越現實的情思。”黑白反差體現的正是作者精神上的追求與現實的矛盾。作者處于風雨飄搖、朝代更替的尷尬境地,進退兩難,內心的矛盾不是常人能理解的。張岱與蘇軾不同,蘇軾可以選擇去留,所以他才會有“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何似在人間”的自我安慰;而張岱沒得選擇,人擋不住歷史的腳步,再怎樣留戀故國,也只能是徒增傷悲。
經典文章百讀不厭,只要重溫文本,就會有新的發現,離作者也就更近了些。《湖心亭看雪》雖短小,但意蘊很豐富。筆者以文中的矛盾為教學切入口也只是一次嘗試。
教師對文本研究得越深越透,就越能駕輕就熟地開展教學,且能適當取舍眾多教學資料。這樣,學生才能在教學中有更多更新的收獲。
[? ?參? ?考? ?文? ?獻? ?]
[1]? 章國華.到底是“兩粒”還是“三粒”《湖心亭看雪》一教學細節處理[J].語文月刊,2011(4):71-72.
[2]? 王君.獨與天地精神往來:《湖心亭看雪》之閱讀感悟[J].初中生輔導,2014(32):20-23.
[3] 王榮生.散文教學教什么[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
(責任編輯? ? 農越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