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區域倫理委員會的建設現狀與對策*

黃冬枚，肖潔汶,2，謝仁煒**

(1 上海市寶山區仁和醫院科教科，上海 200431, 937543565@qq.com；2 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寶山分院院長辦公室，上海 200940)

近年來，我國在醫學研究領域取得了重大的科研成果，與此同時，也發生了一些影響惡劣的倫理事件，比如2018年“基因編輯嬰兒”事件[1]。如何規范科學研究活動，強化倫理監管，細化相關法律法規和倫理審查規則，是全社會一直關心和思考的問題。本文主要通過介紹我國區域倫理委員會的建設現狀及存在的問題，思考如何促進區域倫理委員會的建設，以期在保護受試者的安全、健康和權益過程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1 區域倫理委員會概述

1.1 倫理委員會的概念及職責

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于2010年11月頒布了《藥物臨床試驗倫理審查工作指導原則》[2]，指出倫理委員會(Ethics Committee, EC)是由多學科背景人員組成的獨立組織，承擔以下職責：核查臨床試驗方案及附件是否合乎道德，并為之提供公眾保證，確保受試者的安全、健康和權益受到保護，該委員會的組成和一切活動不應受臨床試驗組織和實施者的干擾或影響。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于2016年10月頒布了《涉及人的生物醫學研究倫理審查辦法》[3]，指出EC的職責是對本機構開展涉及人的生物醫學研究項目進行倫理審查，并在本機構內組織開展相關倫理審查培訓。

1.2 區域倫理委員會的概念及業務范疇

區域倫理委員會(Regional Ethics Committee，REC)是指在某一個區域范圍內成立的倫理委員會。我國一般在研究機構內部設置EC，倫理審查受本機構的影響較大，使EC獨立性欠缺、審查模式單一、審查效率低下[4]。因此，迫切需要探索新的倫理審查機制，以更好地滿足臨床研究的倫理審查需求。中共中央辦公廳和國務院辦公廳于2017年10月8日聯合發布了《關于深化審評審批制度改革鼓勵藥品醫療器械創新的意見》[5](以下簡稱《意見》)，各地可根據需要設立REC，指導臨床試驗機構倫理審查工作，可接受不具備倫理審查條件的機構或注冊申請人委托對臨床試驗方案進行倫理審查，并監督試驗開展。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于2017年10月23日發布了“總局辦公廳公開征求《藥品注冊管理辦法(修訂稿)》意見”[6](以下簡稱《辦法》)，要求“申請人提出藥物臨床試驗申請前，應將藥物臨床試驗方案交由擬開展藥物臨床試驗的組長單位機構倫理委員會或委托REC審查批準。其他成員單位應認可組長單位或REC的審查結論，不再重復審查臨床試驗方案”。以上均表明了國家對REC的認可與支持，并明確了REC的功能和業務范圍。

2 國外區域倫理委員會的發展現狀

歐洲REC的建立有兩種形式[7]：一種是無機構EC的情況下建立REC，對區域范圍內的機構倫理進行審查，如瑞典；另一種是在現有機構EC體系基礎上建立REC，該倫理委員會作為一個監管機構，不參與倫理審查，如英國。由于歐洲各國有自己的法律和不同的倫理審查機制，為了協調各國間EC的工作，2001年歐盟發布了《2001/20/EC臨床試驗指令》，對于多中心臨床試驗，規定能使每一成員國做出大概一致的倫理學審查結論[8]。但實施過程中也存在一些問題，如該指令存在過多的行政規定，涉及多國時需要每個會員國的審查，使審查周期延長，不利于多中心跨國臨床試驗的開展。為此，2014年歐盟發布了第536/2014號條例，確定在歐盟實行有效的單一批準申請和單一授權[9]。

在美國，EC屬于政府機構或者私人營利商業機構，其獨立性以及公正性一直受到社會的質疑[10]。為此，美國健康和人類服務部(DHHs)、人類研究保護辦公室(OHRP)、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DA)建議使用中心倫理委員會審查多中心的臨床試驗項目，中心倫理委員會可以集中相關專家進行專業審查，促進對受試者的保護，提高多中心試驗審查的效率[11]。

3 我國區域倫理委員會的建設現狀

2012年4月，四川中醫藥區域倫理審查委員會作為我國首個REC在成都成立，開啟了REC的建設探索[12]。隨后，深圳、山東、上海、廣東、北京、江西等地相繼成立了REC[12-20]，詳見表1，各類REC的建設存在以下特征：

表1 我國現有區域倫理委員會基本情況

續表

3.1 各區域倫理委員會的設立形式不一

從建設單位來看，各地設立的REC形式不一。已建立的8所REC中，分別有政府相關部門型(4所)、學會/協會型(2所)、機構型(2所)等不同模式?；谡嚓P部門成立的REC主要依托或掛靠衛生行政管理部門，能夠充分保證其權威性，同時進行前期的建設也比較容易；學會/協會型的REC依托于當地學會/協會，能夠選拔優秀的委員，在學術地位上擁有一定的權威性；機構型REC主要以區域范圍內一所較強的醫療機構為核心，協同周邊醫療機構建立聯合體。

3.2 各區域倫理委員會對“區域”的設定不一

從服務范圍及所屬領域來看，各區域倫理委員會對“區域”的設定不一，以省、市級的地方行政區域、全醫學領域而成立的REC較多，在針對性較強的?？祁I域成立的REC較少。

3.3 各區域倫理委員會的職能范圍沒有形成共識

從職責范疇來看，8所REC職責不盡相同，沒有形成共識。除北京感染與傳染性疾病臨床研究區域倫理委員會外，其余7所REC均提供相關臨床試驗項目的倫理審查和批準，其中，四川、深圳、山東、廣東、上海等地區的REC對本區域內機構EC提供培訓指導、監督檢查及評估等，四川、山東兩省可對一些存在爭議的項目進行倫理審查、認定或裁決，深圳市生物醫學倫理審查委員會還被賦予承擔重大(多中心)臨床研究及技術研究項目的倫理審查職能。

4 我國區域倫理委員會運行中出現的問題

4.1 法規體系不完善

當前，我國REC建設的相關規定散見于相關的法規文件中，均為相關法規的附帶性、關聯性規定，這些法規文件僅從宏觀上界定了REC的功能范疇，缺乏指導性和可操作性強的相關細則，具體體現在：①REC法律地位不明確。目前，我國尚無REC設置審批、登記、運行、監督管理等相關法規文件，各地的嘗試尚未完全厘清REC與機構EC的區別和聯系，機構對REC審查結論的認可度尚不夠。如四川中醫藥區域倫理審查委員會運行實踐顯示[12]，對于一些多中心臨床試驗項目，如設置有EC的機構，其審查結論能否被接受仍取決于該機構本身。②REC職責和風險不清。國家在法規上對REC的職責尚無清晰劃分，按相關規定，REC可承擔委托審查職責，包括初始審查、跟蹤審查和復審全周期審查，具體涵蓋研究者資歷、研究經驗和條件、非預期的藥物嚴重不良反應等的審查。然而，REC成員均來自其他機構，對研究者資歷等進行審查時，僅通過看研究者履歷和相關資格文件來判斷，缺乏實際了解，如批準的研究者有誠信問題，或者醫療能力不足，那么REC和機構承擔的責任該如何界定？另外，我國相關法規文件對申辦方、臨床試驗機構、REC在各審查環節中應承擔的職責和義務未明確規定，責權利界定不清晰，使得部分REC僅局限于開展初始審查。

4.2 工作推進受限

現今，我國REC建設尚處于初步探索階段，對團隊的構成、人員選聘、審查程序、質量管理、收費等并未形成規范化標準。各地建立的REC，其專家成員均來自于各機構，缺少專職審查專家，對REC的工作推進、審查進度會造成一定的影響。另外，由于REC的區域性，項目分散在區域內各臨床試驗機構中，受人力、時間、經費等的限制，使得REC在開展跟蹤審查、現場檢查等具體工作中具有較大的困難。因此，各地仍需結合其REC的“區域”特點，制定簡化、流暢的審查程序、合理的收費標準，加強審查質量管理，以保證REC各項工作按時、有效地開展。

4.3 區域倫理委員會的覆蓋面寬泛

我國現階段的REC對“區域”的設定仍以省市一級的行政區域為主，覆蓋面廣，因此對區、縣一級，尤其是基層醫療機構的倫理審查工作兼顧有限。如何在廣覆蓋的基礎上，聚焦基層醫療機構的倫理審查、培訓指導仍是今后工作的重點。

5 我國區域倫理委員會發展的對策

5.1 完善區域倫理委員會建設的相關法規

從歐洲、美國倫理委員會發展建設經驗來看，REC建設應從法制層面開始，如歐盟2014年發布了第536/2014號條例[21]；美國2017年由國家衛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NIH)制定了多中心研究的單一倫理審查政策“NIH sIRB Policy”，并建立一個國家網絡平臺項目(SMART)來支持單一倫理審查[22-23]。當前我國REC建設政策碎片化存在于相關意見、辦法中，建議相關部門應根據我國REC建設發展的需要，有計劃、有重點、有步驟地出臺相關的法律，通過法制促使其建設更加規范。首先，應明確REC的性質、隸屬行政監督管理部門，出臺REC相關的管理條例或辦法，對專家委員配置、內部及主管部門監督和責任機制作出規定，使REC被賦予的職能與審查意見具有法律效應，推動審查結果機構間互認。其次，要明確REC的職責范圍，厘清REC與各級倫理委員會間關系，如委托審查，要明確審查類別，是全周期審查還是以初始審查和修正案審查為主；針對“多中心審查”，要明確組長單位和參與審查單位的各自職責。

5.2 建立健全區域倫理委員會行業規范與標準

近年來，我國相關主管部門及機構制定了機構倫理委員會審查規范、指南等，如上海市頒布的《涉及人的生物醫學研究倫理審查規范》地方標準[24]、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頒布《涉及人的生物醫學研究倫理審查辦法》[3]、中國醫院協會發布《涉及人的臨床研究倫理審查委員會建設指南(2019版)》[25]，為REC建設提供了很好的指導。建議在此基礎上，結合各類REC不同特點，開展相關標準體系或規范的研制，如人員聘用標準、跟蹤審查標準、質量監管體系等，明確工作人員培訓、審查回避等具體規定，使其能夠切實落實，促進REC有序、順暢運行。

5.3 強化信息化建設

REC由于其“區域”特性，委員們來自不同的機構，受時間、地域的限制，組織集中有一定困難。建議充分利用信息化手段，如在線會議審查等，提高審查效率。另外，通過促進信息技術與行業標準相融合，可便于項目審查受理、信息發布、跟蹤審查、存檔等各階段進行統一批量管理，提高REC管理質量和效率。

5.4 組建多種類型的區域倫理委員會

現階段，我國除三級醫院和區域中心二級綜合性醫院外，其他醫院的醫學倫理委員會，尤其是基層醫療機構倫理審查工作相對薄弱，因此，非常有必要加快REC的建設和發展，為基層醫療機構提供服務。建議打破REC的依托框架，不完全局限于某個行政區域，如參照我國部分省市質控中心的建設模式，以區域內某一醫療機構為依托單位，選拔區域內/外優秀成員擔任倫理委員會委員或獨立顧問組建REC；依托醫聯體建設平臺，設立醫聯體內部醫療機構的REC等，讓REC建設靈動起來，使其職責清晰、運行流暢、管理高效、發展有序。

6 結語

我國REC建設起步較晚，在制度體系、審查規范等很多方面還有待完善；不同地區間REC缺乏統一的運作標準及指南，在不同地區發展不平衡；同時，我國REC建設的科學性與國際互認等方面還有待提高。盡管我國REC建設還面臨很多問題需要解決，但相信隨著國家政府部門的重視，在眾多學者和社會人士的共同努力下，我國REC建設將會得到蓬勃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