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余
(中國農業大學,北京 100083)
經濟是稅收的基礎,稅收是經濟的反映,稅收與經濟發展密切相關。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據有關數據顯示,1991~2018年,我國GDP總量從22005.6億元發展到990865.1億元[17][][[][],擴大了約45倍。近年來,我國稅收收入也保持高速增長。1991年我國稅收收入為2883.45億元,2018年飆升至169958.79億元[17][][[][],擴大了近59倍,遠高于同期GDP增長水平。
稅收具有監督經濟活動的作用,而稅收征管是整個稅收管理活動的中心環節,是實現稅收管理目標,將潛在的稅源變為現實的稅收收入的實現手段。曾亞敏和張俊生(2009)提出稅收征收機構是國家對企業的重要監督力量之一。通過稅收征稽,稅務機關能對公司的財務賬目進行檢查。稅收征管可以視作對公司運營、監控的重要外部力量[15]。因此,稅收征管的強度會直接影響企業的經營和發展,進而影響地方經濟。
稅收是政府收入的主要來源,是政府調節經濟的重要手段。中國稅務學會聯合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發布《2019年減稅降費政策效應評估報告》1①《2019年減稅降費政策效應評估報告》http://www.chinatax.gov.cn/chinatax/n810219/n810724/c5150448/content.html。根據報告顯示,2019年實施的更大規模減稅降費政策取得了明顯成效,全年累計減稅降費2.36萬億元,占GDP的比重為2.39%;絕大部分企業從中受益,有力地拉動了消費、投資、就業地增長。稅收增長在一定程度上會抑制微觀經濟主體的生產積極性,影響地方經濟的發展。
本文在借鑒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擬開展稅收征管、稅收增長對地方經濟影響的研究。采取2004—2017年的省級面板數據,通過隨機效應模型,分析稅收征管、稅收增長與地方經濟間的關系,有助于了稅收對經濟發展的影響,以期為協調稅收與區域經濟的發展提供有力依據。
關于稅收征管與地方經濟之間關系的研究較少,陳曉光(2016)采用1993-2007年的數據研究財政壓力、稅收征管與地區經濟發展的關系,采用雙差法利用全國取消農業稅作為準實驗,提出乘數效應理論,最后得出地區間的財政壓力差異會通過稅收征管的“乘數效應”擴大地區間的經濟發展水平的結論[2]。大部分學者研究了稅收征管對企業發展的影響,而企業的發展與地區經濟的發展密切相關。謝獲寶等(2020)利用我國上市公司2007—2016年的財務數據,研究在企業的稅收征管背景下,營改增對企業技術創新投入形成的微觀效應,運用固定效應模型,結果表明營改增有助于促進企業技術創新投入,而稅收征管強度削弱了營改增促進企業技術創新投入的積極效應[13]。于文超等(2018)利用世界銀行2012年中國企業調查數據,實證考察稅收征管活動對企業融資約束的影響,經過基準回歸發現稅收征管活動加劇了企業融資約束[14]。張玲和朱婷婷(2015)以2008—2012年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探究稅收征管、企業避稅以及企業投資效率三者之間的關系,通過多元回歸分析,發現稅收征管可以抑制企業避稅活動,進而提高企業的投資效率[16]。
關于稅收增長與地方經濟之間關系的研究,學者們大都認為稅收增長與經濟增長有著緊密的聯系。大部分學者認為稅收與經濟發展這兩個變量互相依賴、互相影響,著重研究了兩個變量之間的相互關系。程婉靜和馮烽(2015)采用1999年第1季度至2014年第4季度中國GDP和稅收收入的季度數據,在使用了回歸模型的基礎上構建了SVAR模型,研究結果表明富有彈性的稅收在經濟上行階段起到了抑制通脹的作用,對經濟波動起到了較強的緩解作用,在經濟下行階段稅收并沒有起到緩解經濟波動的作用。而國內GDP對稅收收入增長在短期內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但是其長期影響不顯著[3]。劉育紅等(2010)利用陜西省1994—2007年稅收和GDP的相關數據,對稅收收入與GDP歷史數據進行平穩性檢驗、格蘭杰檢驗和協整檢驗,建立陜西省稅收與GDP的誤差修正模型,研究發現陜西省的稅收與GDP存在長期的協整關系,經濟增長是稅收增長的格蘭杰原因,但是稅收不是GDP的格蘭杰原因[10]。高黎和聶華林(2006)運用1994—2004年的相關數據,采用回歸模型,結果表明稅收增長與經濟增長是協調發展的,經濟增長決定稅收增長,稅收增長沒有妨礙經濟增長[6]。也有學者從稅收對經濟增長的角度研究二者間的關系,馮文斐(2020)利用1995—2018年的數據,結合固定效應和隨機效應模型探究稅收結構對經濟增長的作用,結果表明東部各稅種上升后,都會帶來經濟增長的負效應;西部對企業所得稅和個人所得稅的敏感度不如東部大;中部對企業所得稅與流轉稅較東部更敏感。而流轉稅對無論東部、中部、西部的影響都是負的[5]。汪昊(2007)運用我國1995-2006年宏觀經濟的相關數據和稅收平滑模型,研究發現稅收超額負擔的增長速度遠遠快于宏觀稅負的增長速度,稅收對經濟發展已造成嚴重影響[11]。還有部分學者主要從經濟發展對稅收增長影響的角度探究二者間的關系,吳鵬飛(2005)基于1994—2003年的數據,進行回歸后得出稅收收入可較好地被GDP解釋,但經濟增長對稅收增長的貢獻并不大的結論,同時還探究了經濟增長之外其他因素對稅收增長的影響[12]。白景明(2015)從學理角度出發,提出經濟決定稅收,經濟規模擴張必然擴大稅源、帶來稅收增長[1]。
從總體上看,我國各區域之間經濟發展水平差異較大,且地方經濟的發展受諸多因素的影響,目前關于稅收征管、稅收增長分別對經濟發展影響的研究頗多,但同時考慮二者共同作用對經濟發展的影響的研究較少,且本文從省級面板數據角度出發,所涉及的地區、年份跨度大,本文的研究有一定的價值。基于此,本文擬采用我國2004-2017年的省級面板數據,使用隨機效應模型,探究稅收征管、稅收增長對地方經濟的影響,以期為制訂稅收政策,優化和改革稅收制度,促進地方經濟發展提供一些借鑒及參考。
稅收征管對地方經濟存在正負兩種可能的影響,一方面,當稅收征管強度降低時,可以吸引投資、激發微觀經濟主體積極性,進而促進經濟增長。但稅收征管強度低也會存在問題,儲德銀(2020)提出地方政府放松稅收努力將導致區域資源配置失衡與橫向差異加劇,最終將阻礙地方經濟高質量發展。地方政府如果過度依賴通過稅收優惠政策吸引投資,就會促使投資規模迅速膨脹且相對聚集于少數行業,不僅助推地區間產業結構失衡,還存在誘發宏觀經濟波動的巨大隱患[4]。另一方面,當稅收征管強度提高時,表示著稅收對經濟的調節力度加強,有利于為地方經濟高質量發展打造良好的經濟環境。政府提高稅收征管力度將會增加其財政收入水平,有助于政府更好地履行職能,促進地方政府治理能力的提升,長期來看有利于推動地區經濟的進一步提高。綜上所述,本文提出假設1,認為稅收征管有利于地方經濟的發展。
美國供給學派經濟學家拉弗提出拉弗曲線2②拉弗曲線https://baike.baidu.com/item/拉弗曲線/2527248?fr=aladdin,拉弗曲線描繪了政府的稅收收入與稅率之間的關系。當稅率在一定的限度以下時,提高稅率能增加政府稅收收入,但超過這一限度時,再提高稅率反而導致政府稅收收入的減少。較高的稅率會抑制經濟的增長,它會提高企業的經營成本,使得投資減少,進而收入減少,使稅基減小,導致政府稅收收入下降。反之,減少稅收可以刺激經濟增長,擴大稅基,使得稅收收入增加。劉軍(2006)在研究中提出修正后的稅收負擔與經濟增長存在負相關關系,且影響程度較大;稅制結構對經濟的增長雖有影響,但影響度比較小[8]。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2,稅收增長對經濟發展產生負向影響。
本文采用了除西藏外30個省市區2004—2017年的面板數據,樣本涉及除西藏外30個省市區的原因是部分年份的《中國稅務年鑒》缺少對西藏地區稅收數據的統計。面板數據主要來自歷年的《中國統計年鑒》《中國稅務年鑒》以及國家統計數據庫。本文實證檢驗所需的地方經濟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稅收征管的原始計算數據來源于《中國稅務年鑒》及國家統計局,稅收增長數據通過查閱《中國稅務年鑒》計算得出。
1.地方經濟(萬元):借鑒景斌強(2019)關于經濟增長對城鄉收入差距影響的研究[7],用地區人均GDP表示地區經濟發展水平,本文采用地區人均國民生產總值表示地區經濟發展水平。
2.稅收征管:借鑒謝獲寶等(2020)關于稅收征管對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研究[13],用稅收努力指標來衡量一個地區的稅收征管強度。稅收努力是稅收能力轉化為實際稅收收入的努力程度,等于稅收負擔比率的實際值與估計值的差值或比值。本文也采用各地區實際稅收收入與預期可獲取的稅收收入之比來度量地區的稅收征管強度,建立如下回歸模型得到稅收比率估計值:

其中代表在時期t內第i個地區的稅收收入,代表在時期t內第i個地區的國內生產總值,代表在時期t內第i個地區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的對數,表示在時期t內第i個地區第一產業占地區國內生產總值的比值,則表示在時期t內第i個地區第二產業占地區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
接下來用稅收負擔比率的實際值與上述回歸模型計算的估計值作比值,衡量稅收征管力度,比值越大表明該地區稅收征管力度越大,模型如下:

3.稅收增長:借鑒劉育紅等(2010)在研究稅收與經濟增長的關系中,用(本期稅收收入/上一期稅收收入-1)來計算稅收增長比率[10],本文也采用公式(本期稅收收入/上一期稅收收入-1)來衡量稅收增長(表一)。

表1 主要變量定義及說明
基于上述變量選擇,本文構建隨機效應模型,對我國30個省市自治區2004—2017年省級面板數據進行回歸分析,以驗證稅收征管、稅收增長對地方經濟發展的影響,模型如下:

其中gdpit表表示在時期t內第i個地區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中,gdpit表的值越大表明該地區的經濟發展越好。teit代表在時期t內第i個地區的稅收征管強度,teit的值越大說明該地區的稅收征管力度越強。tiit代表在時期t內第i個地區的稅收增長率,tiit的值越大表示地區的稅收增長率越高。β0表示常數項,β1、β2分別為teit和tiit前面的系數。
1.描述性統計
對420個樣本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地方經濟的單位為萬元,所以地方經濟的最大值為129000元,最小值為4200元,標準差為24300,可見不同地區不同年份的經濟發展水平差距大,且地方經濟水平一直處于不斷發展上升的狀態。稅收征管強度一直處于波動狀態,稅收征管的最小值為0.35,最大值為2.74,標準差為0.36,可見稅收征管程度在各個地區和年份的差異不大。稅收增長也一直處于波動中,但整體呈現出下降的趨勢,稅收增長的最小值為-0.43,最大值為1.76,增長率出現了負值,說明在某些年份稅收呈現出下降狀態。

表2 描述性統計分析
2.回歸分析
用stata對地方經濟、稅收征管、稅收增加建立隨機效應模型,以2004年—2017年為時間變量,30個省、市、自治區為個體變量,通過面板回歸得到最終方程如下:

由表3可知,稅收征管對地方經濟發展產生正向影響,變量稅收征管的Z值為4.13,P值小于0.01,說明稅收征管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驗證了假設1,當稅收征管強度每增加一個單位,地方經濟隨之增加1.323個單位。但稅收增長對地方經濟產生負向影響,變量稅收增長的Z值為-13.88.且P值小于0.01,說明在1%的水平上稅收增長是顯著的,即稅收增長對地方經濟產生顯著了負效應,稅收的提高反而會阻礙地方經濟的發展,當稅收增長了1個單位,地方經濟會減少5.938個單位,假設2也成立。常數項的Z值為7.82,P值為0.000,常數項在1%的水平上也是顯著的。

表3 回歸模型估計結果
稅收是國家收入的主要來源,國家依靠社會公共權力,依照法律法規的規定進行征稅,隨著對外開放的擴大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稅收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和作用日益增強。而稅收征管的強度、稅收的數量會直接影響地區經濟的發展,本文深入探究地區稅收征管、稅收增長對經濟發展的影響,通過本文的分析論證,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1.稅收征管有利于推動地方經濟發展,稅收征管強度每增加一個單位,地方經濟隨之增加1.323個單位。
2.稅收增長對地方經濟發展帶來顯著負影響,當稅收增長了1個單位,地方經濟會減少5.938個單位。
1.政府應加強稅收征管、依法科學地進行征稅,通過加強稅收征管促進地區經濟發展。同時相關部門應重視稅收征管工作,進一步優化稅制結構完善地方稅體系,提高稅收征管效率。
2.調整宏觀稅負水平,確定征稅的合理范圍,在取得盡可能多的稅收時不影響經濟的增長。同時增加政府公共支出,適當制定稅收優惠政策,減輕企業負擔,釋放更多的市場活力,促進消費者進行消費,支持地區經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