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月燁
微信支付是誰的?
你可能會說,當然是微信的。事實上,不全是。
微信支付以微信平臺為入口,提供底層技術支持是騰訊的另一產品——財付通,它隸屬于騰訊金融科技。QQ錢包、理財通、騰訊區塊鏈發票、乘車碼等產品,也均出自此部門。
在企鵝帝國的版圖上,騰訊金融的地位日益吃重。
2019年,騰訊首次將“金融科技及企業服務”單獨列入財報,2019年全年,該項目同比增長39%,達1014億元,其中,企業服務主體“騰訊云”收入約170億元,以此估計,騰訊金融科技(FiT線)的年收入規模可能高達800億元左右,其強勁勢頭主要來自商業支付帶來的收入增長,尤其微信日活躍用戶數及人均交易筆數的增加。

2019年最后一個季度,微信商業支付日均交易筆數超過10億,月活躍賬戶超過8億,月活躍商戶超過5000萬。
2020年第一季度,由于春節及居家令期間,支付活動(特別線下交易)及提現均有所減少,但是,騰訊理財平臺及貸款等高利潤率業務持續增長,帶動“金融科技及企業服務業務”收入同比增長22%,達到264.75億元。在4月最后一周,其日均商業交易額已恢復至2019年底的水平,
基于社交的高頻優勢,微信支付將財付通送上移動支付市場的霸主,同時撐起了迅速膨脹的金融板塊。享受著微信的流量紅利,自有的騰訊金融科技風生水起,對外也在加強投資,然而,騰訊在金融上異常低調,中規中矩,儼然是一頭隱形的大象。
微信支付是騰訊金融最重要的基石。
《非銀行支付機構網絡支付業務管理辦法》規定,每年1月31日前,從事網絡支付業務的支付機構,要將前一年度發生的客戶投訴數量和類型、處理完畢的投訴占比等情況對外公告。
看似不起眼的數據,成為業界測算各平臺交易筆數的主要依據:2019年,支付寶交易總筆數約為2298億筆,日均6.3億筆;財付通交易總筆數約5508億筆,日均15.09億筆;后者是前者的2.4倍。相比2018年,二者交易量均有所上升,同時也保持了較為穩定的差距。
微信支付的逆襲,起始于2014年1月“微信紅包”上線,當年從除夕至大年十六,參與搶微信紅包的用戶超過500萬,總計搶紅包7500萬次以上,平均每分鐘領取的紅包達9412個。
最初,設計微信紅包的初衷,是為解決騰訊員工發利是的問題,因為廣東有發利是的傳統習慣。“沒有想到,這樣的紅包不脛而走,在春節都想搶一個紅包,這和中國人傳統文化和社交有關系,形成了一個爆發式的增長。”騰訊金融科技副總裁陳起儒回憶說。
當時,微信支付上線不到半年,卻被社交紅包猛然激活,騰訊金融也擁有了跟螞蟻金服一較高下的核武器。這一役,連阿里巴巴創始人馬云都公開評論:“確實厲害!此次‘珍珠港偷襲計劃和執行完美。”
一個支付工具是無法獨立存在的,支付與流量的綁定、與社交高度黏合,已得到充分的驗證。同時,支付只是一個交易鏈條上的環節,如果沒有其他的連接能力,也無法獨立存活。在支付戰場收獲驚喜后,騰訊金融科技的布局,開始對標螞蟻金服。
從整個生態而言,阿里生態的流量上不如騰訊,但在金融產品體系方面,騰訊依然要追趕阿里。
以強勢支付業務為切口,騰訊開始“左手金融”——擴張產品線和支付場景,“右手科技”——推動金融基礎設施建設。
過往5年,騰訊金融科技的直轄版圖已拓展到支付平臺(微信支付、QQ錢包、財付通、微信香港錢包)、財務管理(騰訊理財通)、證券平臺(騰訊微證券、騰訊自選股)、企業金融(企業支付、發票財稅、普惠平臺)、民生服務等五條產品線,場景不斷延展,資產保有量也飛快增長。
在逆襲的幾年,微信支付借勢微信平臺,在開放生態和垂直場景中越走越順,支付流量也越做越大,手持利器,騰訊金融科技卻非常內斂、克制。
2014年1月,理財通接入微信錢包的第一天,賣了8億元貨幣基金。與余額寶定位為一只基金產品不同,理財通一開始就定位為一個平臺,與多家基金公司合作,推出多個基金產品。
公開數據顯示,騰訊理財通資金保有量,2017年初為1000億元,2018年突破6000億元,至2019年底超過9000億元,服務用戶數超過2億。
規模看起來非常可觀,其實,與螞蟻金服的資產保有量相差甚遠,后者在2019年初的資產管理規模即超2.5萬億元,單是余額寶,就是一只萬億級的基金產品,這與財付通的運行思路有關。
一般財富平臺的做法,是搭建“理財超市”,上線的產品多達幾千個,以最大可能上架金融產品,由用戶自己甄別金融產品的好壞,自擔收益和風險,理財通卻非常克制,5年多來,只接入600個左右的理財產品,一直到2018年11月,活期理財業務“零錢通”才推出。
擁有這么多的用戶,為什么不急于做大規模?
據騰訊內部人士透露,2018年底,騰訊總裁劉熾平在一次內部會議上做過解釋:“金融是個專業度非常高的領域,騰訊對此有一顆非常敬畏的心……騰訊互聯網金融未來還有一個愿景,它也是我們的關鍵詞——‘精品。”
騰訊對金融的態度是相當謹慎的。
騰訊理財通的負責人閆敏多次公開表示,當用戶沒有接受過完善的金融教育時,不加篩選地將理財產品放到他們面前,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做法,理財通只選頭部3%-5%的金融機構進行合作,其分析師也會穿透底層評估資產質量。
即便“頭部精品”在供給端控制總量,騰訊理財通也不是向所有用戶開放所有資產產品,而是根據用戶長期積淀的數據,進行“個性化推薦”。針對高凈值人群和承受風險能力較高的人群,則上線會員服務體系和高端理財專區,提供差異化服務。
2017年11月,騰訊自家的互聯網保險平臺“微保”上線,同樣走的是精品化之路,占據著微信九宮格的流量入口,微保運作兩年,為超過2500萬用戶提供了保險服務,用戶人均保費超過1000元,用戶投保復購率高達40%,業務指標在互聯網保險業居于前列。
同屬于騰訊系的微眾銀行,顯然也受這種風格的影響,遵循著審慎的風險管理原則。
微眾的貸款余額在迅速增長,截至2019年底,核心“微粒貸”已向超2800萬個人客戶發放超過4.6億筆貸款,“微業貸”則觸達90萬家小微民營企業,其中授信企業23萬家,然而,整體不良貸款率維持在較低水平,為1.24%,同期,全國普惠型小微企業貸款不良率3.22%。
過去幾年,騰訊金融科技最重要的事,就是夯實基礎支付平臺。
2014年,微信紅包爆發,財付通只干了一件事:不斷加服務器。支付板塊上,騰訊很快逆襲,至2016年6月,騰訊移動支付市場份額達到38.3%,日均支付筆數超過主要競爭對手。單是2019年春節,除夕到初五,8.23億人次收發微信紅包。
這種量級的交易,對騰訊和銀行系統挑戰巨大。
“以前的設計,支撐每秒幾百筆就是不錯的,互聯網支付不同,我們現在一秒可以支撐24萬筆的交易,甚至很多銀行在春節也燈火通明,跟我們一起值班,守候著0點的到來。”陳起儒說,從直連銀行到切換“網聯”,基礎支付團隊一直在做擴容、做改造、做升級。
騰訊也在進軍前沿的金融技術領域,例如區塊鏈。2018年8月,深圳開出全國第一張區塊鏈電子發票,背后提供底層技術和能力的,正是騰訊金融科技。當年10月的首批可信區塊鏈評測結果中,騰訊區塊鏈的平臺能力,在功能、性能以及穩定性評測三方面,綜合指標居于前列。
對于區塊鏈的技術,騰訊的定位是輸出能力,主要從技術、場景、開放三個層面布局:
在技術上,騰訊區塊鏈圍繞場景持續做性能優化、存儲擴容、隱私保護;場景上,做深做透重點場景,在發票、游戲、供應鏈金融、法務存證等方面已有不少落地應用;在開放方面,騰訊區塊鏈BaaS平臺定位為企業間的“價值鏈接器”,為各大場景服務商提供底層服務。
騰訊也已啟動區塊鏈在金融方面的應用,已攜手金融服務公司“聯易融”,推出區塊鏈供應鏈金融平臺“微企鏈”,聚焦在中小微企業融資場景。
值得注意的是,騰訊正加快對外布局,投資產業鏈相關金融公司,觸角并不限于自家的騰訊金融科技。2020年以來,其已陸續投資了英創艾倫、蘑菇財富、今日投資、 Voyager Innovations(菲律賓的移動支付平臺,此次為追投)、Airwallex(全球跨境支付平臺)等5家金融科技公司。
其中,英創艾倫、蘑菇財富的主營業務是為銀行、券商、保險等金融機構提供營銷服務,騰訊認為,兩家的價值在于“與產業互聯網的結合,幫助傳統企業完成數字化升級的蛻變”;今日投資創立于2002年,總部在深圳,為大量頭部金融機構提供數據庫、量化投資模型、智能投顧Alpha.J等業務。
據統計,2017-2019年三年時間內,騰訊共投資24家金融科技公司,其中10家來自海外。此前,騰訊對金融科技的投資數量并不高,2016年,只占其投資項目總數4%,2017年為6%,2018、2019年的占比已上升為12.5%左右。
有分析稱,騰訊在金融科技領域接連下注,離不開一個人——林海峰,2019年6月,林晉升為公司副總裁,全面負責騰訊金融科技業務的管理與發展。“林海峰在投資并購方面非常成功,負責過Fintech很多領域的投資,對金融科技有深刻的理解,能力毋庸置疑。”據傳,劉熾平曾在內部做如此評價。
更重要的原因或在于,金融業務戰略優先級上升了。
近年來,多有券商單獨評估過騰訊金融科技業務的價值,估值均在1000億美元以上;騰訊發起成立的微眾銀行,2019年凈利為39.5億元,估值也在千億元人民幣以上。騰訊孵化的金融生態已蔚為大觀,外界也多有分拆的揣測,如同螞蟻金服一樣。
事實上,騰訊金融板塊一直沒有融資和分拆的計劃,騰訊CEO馬化騰對其異常“保護”,早在三年前,即公開表示,騰訊金融科技不會轉至一個所謂的“金融集團”,進行獨立運作。“我們沒有必要為了拆分而拆分,也不會去玩兒什么‘財技(資本運作),顯得好像這塊兒資產有多少錢……長跑不是看舉什么旗幟”。
刻意的低調,或與金融的敏感性相關,然而,新興的金融業務規模如此巨大,以至于在騰訊內部,這頭大象也無法藏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