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車電商的初夏

陸源

因為新冠肺炎疫情這只黑天鵝，2020年這個年頭和往年截然不同，各行各業都經歷了一場壓力測試。

好在噩夢一般的場景并未持續太長時間，國內疫情得到有效控制，各地經濟開始重啟，二手車市場行情也逐漸得到恢復。只是這個行業，昔日那些靠融資支撐的繁榮光景，似乎再也回不去了。

優信二手車、瓜子二手車、人人車、大搜車……這些過去幾年戶外廣告上的常客，如今都在艱難度日。

時值初夏，市場已回暖，誰能先熬過艱難時光，再度啟動快進按鈕？2020年，注定會是個大考年。

煎熬的獨角獸

夏日已至，那些大筆融資、大筆花錢的二手車電商們都還好嗎？

過去的5月，二手車電商群體的兩家頭部公司——瓜子和優信都有了新動向。

優信發布了2019年的全年業績，其持續經營業務虧損12.92億元。事實上，虧損已經是優信的常態?！岸周囯娚痰谝还伞鄙鲜幸詠?，虧損連連，7個季度中，有6個處于虧損狀態。

稍有安慰的是，優信這次的財報亦有亮點，就是To C業務的迅猛增長。2019年，優信To C交易量超過97000輛，同比增長153.8%;全年To C業務收入為13.47億元，同比增長264.5%。除研發投入繼續增長外，優信銷售與營銷、總務和行政支出等費用都在下降。

另一家電商瓜子二手車也有好消息，母公司車好多集團宣布拿到2億美元融資，“救命錢”來自老股東軟銀愿景一期基金、紅杉資本中國基金，其D輪融資總額已達17億美元。

這是整個二手車電商近期不多的亮色。畢竟，2019年開始，這個群體的日子并不好過，用“窘迫”形容毫不為過。

優信在2018年完成IPO上市，一直流血不止，過去的10個月，不得不剝離多宗資產，換錢續命。

優信和58集團做了兩筆交易：先是在2019年的7月，將助貸業務出售給58集團控股的Golden Pacer，換來1億美元和若干Golden Pacer的股份;2020年3月，優信又將“優信拍”以1.05億美元賣給58集團，這項B2B二手車網上拍賣業務，本是其賴以發家的核心資產，一度和“車易拍”殺得血流成河，也無可奈何花落去。

在1月，優信已先將事故車拍賣業務以3.3億元人民幣出售給博車網。至此，二手車全國購業務成為其最后的防線。

其間，優信的核心高管CMO王鑫、COO彭惟廉、CSO井文兵、金融部總經理于景淵、CTO邱慧等人先后離職，僅剩董事長兼CEO戴琨和CFO曾真堅守。

優信的窘迫，從曾真新收到的限制消費令可見一斑。

5月15日，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對優信二手車CFO及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真發布限制消費令。

文件顯示，在與前員工相關勞動爭議、人事爭議案中，因優信未按執行通知書指定的期間履行相關法律給付義務，因此限制公司主要負責人、法人不得實施高消費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費行為。

在C2C二手車賽道，一度與瓜子兩虎相爭的人人車，則徹底邊緣化。2019年初爆出資金鏈問題后，人人車被迫裁員收縮，團隊從巔峰時的萬人規模下降到如今的200人左右，并將和瓜子一樣的重資產模式，轉換為銷售車源信息的輕資產模式。

即便如此，人人車的資金壓力并未減輕。一位從人人車離職的中層告訴筆者，人人車暫時沒有能力返還部分用戶的押金，本就分期發放的員工解約勞動補償金也一再延期。

總部位于杭州的大搜車，則是當地首個爆出裁員的“獨角獸”企業，有消息稱，其線下團隊裁員比例高達70%。

拿到救命錢之前，車好多集團則收縮了業務線，減少全國的網點數量，并在整體裁員30%的同時，實行了大范圍的降薪。

筆者從車好多總部得知，直到最新一輪融資款到賬后，工資才終于恢復正常發放。

復蘇的市場

二手車電商已從高舉高打轉為收縮防守，行業本身卻一直保持穩步增長的態勢。

中國汽車流通協會的數據顯示，2019年，全國累計完成二手車交易1492.28萬輛，同比增長7.96%，交易金額為9356.86億元，同比增長8.76%。

新冠肺炎疫情打斷了連續性增長，在疫情得到控制后，行業重新煥發了活力。

3月以來，二手車市場逐步復工，交易市場、經銷商復工率達到97%以上，開始消化2月積壓的消費需求。統計數據表明，從3月開始，全國二手車交易量逐周恢復，相比去年同期，一季度交易量恢復六成以上。

2020年4月，全國二手車市場交易量達111.34萬輛，環比增長17.23%，交易金額為708.76億元。

全國各地的二手車交易量，環比均有所增長。其中，華北地區增幅最為明顯，環比增長57.76%，中南、西北、華東地區環比增幅分別為24.80%、13.77%、11.78%，均在兩位數以上，西南和東北區域也有小幅增長。

復工復產全面推進，各地二手車市場經營狀況已逐漸向好，4月份，全國二手車交易量已接近2019年同期水平，同比僅下降7.27%。

一份調查顯示，截至4月15日，86.8%的二手車交易市場、80.2%的駐場商家以及78.2%的場外二手車經銷商，所經營的業務恢復到正常水平的八成以上。

北京花鄉是中國最大的二手車交易現場，已出現入口處擁堵、停車位緊張的跡象，甚至代辦京牌過戶這樣的邊緣業務，也重新活躍起來。只是，疫情尚未完全消失，部分二手車市場客流量依然不足。

車立方品牌創始人曹勝堯認為，疫情影響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人們減少出行，不能到有場景的消費環境;第二，二手車的線下屬性強，不同于普通商品，能以網絡郵寄等方式來解決;第三，部分地區因疫情暫未開放二手車的外遷業務，跨區域流轉活躍度明顯降低，出現車源不足。

為了吸引客流，二手車商們想盡辦法，比如線上直播賣車，只是，直播形式對低端二手車可能適用，對20萬元以上的高端車，未必就適合。“大部分消費者都認為，二手車‘水深，實地看車許久才敢決定下訂單，線上購車那就更不真切了?！币晃粚ｉT經營中高端二手車的車商這樣說。

總的來說，國內疫情在第二季度趨于穩定，經濟生產全面恢復，居民生活消費等開始回溫，宏觀經濟下行壓力會緩解。此外，學校開學、出行旅游逐步恢復，家庭用車需求會拉動汽車消費，有行業協會預計，二手車在內的汽車市場，或在5月恢復正常。

行業回暖的關口，利好政策也到了。

及時的政策

刺激汽車消費，是疫情后重啟經濟的一個重要選項。

限遷和高稅率，一直是制約二手車行業發展的兩大桎梏。2020年5月前，行業實行的是18年前的增值稅政策，即按4%減半征收增值稅。最大的政策利好，剛好就發生在這個環節。

3月底，國務院常務會議明確增值稅新政：二手車經銷企業銷售舊車，從5月1日至2023年底減按銷售額0.5%征收增值稅。

這次減稅力度空前，征收率的降低幅度達75%，且政策定位精準，將影響二手車行業經營模式結構性調整，促進二手車經銷企業做大做強。中國汽車流通協會副秘書長郎學紅認為，這項減稅政策是行業的重大利好，將優化汽車產業鏈的生態。

二手車線上拍賣平臺“天天拍車”表示，增值稅減征將有利于二手車經銷商提升利潤水平，提高其收車積極性和收車量，進而有助于促進經銷商規?；l展，從產業鏈上下游盤活二手車市場現有存量，最終促使整個產業鏈達成正向循環。

“規模化企業會迎來發展機遇，預計采用經銷模式的二手車經銷商會增多，企業規模變大，融資渠道越多，融資成本會越低;會促進二手車經銷相關的衍生業務的發展;二手車經銷商品牌紅利會增加。”北京中源華信稅務師事務所總經理李冰說。

另外，就阻礙二手車市場發展的不規范競爭行為，各地也開始加大整頓力度。

新近的一個信號，出現在浙江湖州。針對當地二手車市場的痼疾，浙江省市場監督管理局牽頭，成立了湖州市二手車企業（市場）涉嫌壟斷行為專案組。

據當地媒體報道稱：“5月20日，由專案組領導掛帥，市局及南太湖新區分局、長興縣、德清縣、安吉縣局及南潯區局的執法人員共30余人，同時奔赴各目標單位開展現場檢查取證，從政策攻心、技術取證方面雙管齊下，短時間內，5個檢查小組全面開花，第一時間獲取到核心證據?！?/p>

這次專案組出擊的目的非常明確——“我市二手車交易服務費仍居高不下，相比周邊地市高出一倍甚至數倍，嚴重增加了市場經營者和消費者的負擔。此次專案執法行動，直擊市場痛點和難點，順利辦結將會在我市助推經濟恢復、改善營商環境方面產生重大積極影響?！?/p>

為克服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呼應政府減稅降費政策的實施，部分地區的執法機構會格外努力，這將為醫治行業痼疾帶來難得的契機。

行業回暖，稅負降低，長期看，這或是二手車市場發展難得的機遇期，關鍵在各家的行動能力，能否在逆境中熬過去。

回想2019年以前，這些廠商們何曾想過，今時今日會如此窘迫，彼時，他們正經歷黃金發展期，真可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從2011年開始，二手車電商行業發力，從車易拍、優信等少數幾個玩家，迅速膨脹，市場一度熙熙攘攘，從聚焦線上賣車發展到鑒定評估、信息查詢、貸款金融等全產業鏈，成長十分迅猛。

融資燒錢、跑馬圈地，成為二手車電商搶占先機最典型的打法。

以優信為例，2016-2018年，其投入的營銷費用高達7.93億元、22.03億元、26.8億元，分別占當年營業總收入的96.12%、112.80%和81.04%。其他二手車電商也不甘示弱，2017年，廣告大戰最兇猛，優信、瓜子、人人車等幾家頭部公司的營銷費用，合計超過50億元。

只消兩三年，行業融資退潮、盈利模式不清晰，自身造血能力不足卻又無錢可燒，二手車電商們不得不在煎熬中尋找自我救贖之路。

如果，能在這個初夏開始重新回血，希望這一次，他們能長些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