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精神與文化自信＊
——兼論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觀

王 一 勝

提 要： 從浙江改革開放40多年來的發展與浙江精神的實踐看，習近平文化自信論的生成是基于文化對社會發展所具有的重要推動作用，文化自信的實質就是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觀的自信，當代中國文化在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觀影響下具有包容性、持續性與創新性三大特征，文化自信也表現出三重特性：人民團結奮斗迸發的生命力、民族優秀傳統積淀的凝聚力、時代變革創新蘊育的創造力。

習近平同志提出以文化自信為基礎的“四個自信”理論之后，學術界掀起了文化自信的研究熱潮，研究內容包含文化自信理論的生成與價值、基本內涵與根本要求等各個層面。①參見朱宗友：《近年來學界關于文化自信研究的回顧與前瞻》，《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19年第4期；張雯：《十八大以來國內關于文化自信的研究綜述》，《高校社科動態》，2019年第1期；趙付科、孫道壯：《習近平文化自信觀論析》，《社會主義研究》，2016年第5期；項久雨：《新發展理念與文化自信》，《中國社會科學》，2018年第6期。其中文化自信論的生成與價值是研究的焦點，但是仍有必要做更深入探討，尤其習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期間，大力培育和弘揚浙江精神，是文化自信論生成的實踐基礎。

一、以人民為中心與文化自信的三重特性

文化自信的生成與近年來我國綜合實力的提升密切相關，但它主要不是因為經濟社會發展推動了文化自信，而是因為文化對經濟社會發展的推動作用而產生的。浙江在缺乏資源和中央特殊政策支持的情況下，浙江人民充分發揮聰明才智和發揚勇于拼搏的精神，推動經濟快速發展，人民生活大幅度提高。

2005年7月，習近平同志在浙江省委十一屆八次全會上的講話中精辟地論述：“從根本上說，文化是由經濟決定的，經濟力量為文化力量提供發揮效能的物質平臺。然而，任何經濟又離不開文化的支撐：文化賦予經濟發展以深厚的人文價值，使人的經濟活動與動物的謀生行為有質的區別；文化賦予經濟發展以極高的組織效能，促進社會主體間的相互溝通和社會凝聚力的形成；文化賦予經濟發展以更強的競爭力，先進文化與生產力中的最活躍的人的因素一旦結合，勞動力素質會得到極大的提高，勞動對象的廣度和深度會得到極大的拓展，人類改造自然、取得財富的能力與數量會成幾何級數增加。文化力量對政治制度、政治體制的導向和引領作用十分明顯。它為發展民主政治提供基礎和條件，為新舊制度的更替提供精神武器，為一定社會的政治狀況提供國民的政治覺悟水準和社會的心理、風尚、習俗等。一定社會的文化環境，對生活其中的人們產生著同化作用。進而化作維系社會、民族的生生不息的巨大力量，中華民族共同的文化傳統才使我們有了強烈的對中華文明的認同感與歸屬感；要化解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的各種矛盾，必須依靠文化的熏陶、教化、激勵作用，發揮先進文化的凝聚、潤滑、整合作用。”①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293、295頁。習近平同志從經濟、政治與社會三個方面論述文化對歷史發展的強大推動作用：一是文化所蘊含的人文價值、極高的組織效能促進了社會的凝聚力，激發更強大的競爭力，從而推動經濟社會發展；二是文化所造就的國民素質與社會心理、習俗風尚又為政治發展提供基礎條件與精神動力；三是文化環境產生的同化作用又維系了社會、民族的繁衍發展，文化具有的教化作用更是化解人類各種矛盾的重要手段。

總之，從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與現實考察，文化是推動社會進步的強大力量，而它是由人自身所創造的。因為不管是人文價值，還是國民素質、社會習俗，都是由人所生發出來的，另一方面由人創造的文化又反過來具有熏陶、教化和激勵人民的作用，并進而推動社會的發展。因此，習近平同志進一步指出：“文化即‘人化’，文化事業即養人心志、育人情操的事業。人，本質上是文化的人，而不是‘物化’的人；是能動的、全面的人，而不是僵化的、‘單向度’的人。人類不僅追求物質條件、經濟指標，還要追求‘幸福指數’；不僅追求自然生態的和諧，還要追求‘精神生態’的和諧；不僅追求效率和公平，還要追求人際關系的和諧與精神生活的充實，追求生命的意義。”②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293、295頁。人在本質上是文化的人，其意義在于文化是由人創造的，那么文化的核心就是由人的活動而形成的價值觀，即它是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之間沖突與協調而形成的共同的價值觀，它又反過來調節與指導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的矛盾與活動，因此文化能否推動社會的發展，實質上就是文化的價值觀是否符合社會發展的需求。

歷史是由人民創造的。習近平同志指出：“人民既是歷史的創造者，也是歷史的見證者，既是歷史的‘劇中人’，也是歷史的‘劇作者’。”③《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二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版，第314頁。但是，人是如何能夠或者通過何種途徑創造歷史？答案是人民首先是文化的創造者，“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中國人民依靠自己的勤勞、勇敢、智慧，開創了各民族和睦共處的美好家園，培育了歷久彌新的優秀文化”④《習近平談治國理政》，北京：外文出版社，2016年版，第4頁。。也就是說人民通過創造文化，從而形成一種共同遵循的文化價值觀，在這種文化價值觀的自信心與自信力推動下，人民不斷地提升自我的能力，從而改造自然、推動社會發展與進步，遵循同一價值觀的人民往往構成了一個民族乃至形成國家，因此文化價值觀對于一個民族和國家具有決定性的作用。習近平同志指出：“對一個民族、一個國家來說，最持久、最深層的力量是全社會共同認可的核心價值觀。核心價值觀，承載著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精神追求，體現著一個社會評判是非曲直的價值標準。”①《習近平談治國理政》，北京：外文出版社，2016年版，第168、29、171頁。盡管每個時代有著不同的精神追求與價值觀，但是相對于物質形態、社會組織與制度、思想意識形態而言，文化的核心價值觀更加具有基礎性與不變性。因此，一個民族的價值觀必須也必然得到人民的信仰，它才能持久，才能轉化為民族的生命力、創造力與凝聚力，這就是文化自信，文化自信實質是對文化核心價值觀的自信與堅持。

在當代中國，以人民為中心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核心價值取向，它既與馬克思主義“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的唯物史觀相契合，也與中國傳統文化的民本思想一脈相承。習近平同志在多次重要講話中闡述以人民為中心理念，從以人民為中心的工作導向、研究導向，到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則正式把“必須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寫入了黨的重要文件中，黨的十九大又對“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做了系統的論述，以人民為中心成為一種整體完備的思想理論體系，而其基礎就是堅持人民立場的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取向。②參見韓迎春、曹一鳴：《論“以人民為中心”對“為人民服務”的新發展》，《社會主義研究》，2019年第5期。因此，習近平文化自信論是建立在以人民為中心價值觀的基礎上。

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觀是中國傳統民本思想在當代的創新，兩者的共同特征為：人民是內在于民族國家的社會體系之中的，人民與社會、民族國家之間是相互協調包容而平衡發展的，中國歷史上雖然曾經分裂和遭到外敵入侵，但是中國人民始終能夠與民族國家相結合，從而最終保持民族國家的統一穩定，中華文明也能夠從來沒有中斷地持續發展，中華文化也不斷隨著時代的變革而創新。因此，當代中國文化在以人民為中心價值觀影響下，具有包容性、持續性與創新性三大特征，文化自信由此表現出三重特性：人民團結奮斗迸發的生命力、民族優秀傳統積淀的凝聚力、時代變革創新蘊育的創造力。

（一）文化自信體現人民團結奮斗迸發的生命力

人民是文化的創造者，因為中國人民是內在于國家社會體系之中，因此全體人民能夠團結在一起而具有無窮的生命力。2013年12月習近平同志在紀念毛澤東同志誕辰120周年座談會上指出：“站立在960萬平方公里的廣袤土地上，吸吮著中華民族漫長奮斗積累的文化養分，擁有13億中國人民聚合的磅礴之力，我們走自己的路，具有無比廣闊的舞臺，具有無比深厚的歷史底蘊，具有無比強大的前進定力。中國人民應該有這個信心，每一個中國人都應該有這個信心。”③《習近平談治國理政》，北京：外文出版社，2016年版，第168、29、171頁。2014年5月，習近平同志在北京大學師生座談會上又談到了這一體會，同時他還補充說：“實現我們的發展目標，實現中國夢，必須增強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而這‘三個自信’需要我們對核心價值觀的認定作支撐。”④《習近平談治國理政》，北京：外文出版社，2016年版，第168、29、171頁。正因為文化自信是14億中國人民聚合而成的磅礴之力，所以每個中國人當然應該擁有這份自信。

（二）文化自信體現民族優秀傳統積淀的凝聚力

中華文明從不間斷的發展，體現了中華民族強大的凝聚力。習近平同志在2016年5月的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明確指出：“文化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歷史和現實都表明，一個拋棄了或者背叛了自己歷史文化的民族，不僅不可能發展起來，而且很可能上演一場歷史悲劇。”①《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二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版，第339、349、313、344頁。因此，文化自信來自于一個民族的文化傳統，民族性是它的基本內涵與特性。習近平同志又強調：“堅定文化自信，是事關國運興衰、事關文化安全、事關民族精神獨立的大問題。”②《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二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版，第339、349、313、344頁。可見文化自信的終極目的也是確保民族精神的獨立存在。

同時，民族文化只有在不斷繼承和創新中才能發揚光大，習近平同志在談到如何增強文化自信和價值觀自信時指出：“不忘本來才能開辟未來，善于繼承才能更好創新。對歷史文化特別是先人傳承下來的價值理念和道德規范，要堅持古為今用、推陳出新，有鑒別地加以對待，有揚棄地予以繼承，努力用中華民族創造的一切精神財富來以文化人、以文育人。”③《習近平談治國理政》，北京：外文出版社，2016年版，第164、59頁。總之，“優秀傳統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傳承和發展的根本，如果丟掉了，就割斷了精神命脈。我們要善于把弘揚優秀傳統文化和發展現實文化有機統一起來，緊密結合起來，在繼承中發展，在發展中繼承”④《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二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版，第339、349、313、344頁。。因此，文化自信從根本上體現了中華民族文化在長期發展與傳承之中積淀的強大的凝聚力。

（三）文化自信體現時代變革創新蘊育的創造力

創新是文化生命力的源泉，沒有創新，文化就會趨于保守和停滯不前，文化對社會發展的支撐作用會不斷弱化。千百年來中華文化之所以生生不息，就在于它蘊含著深厚的創新能力。習近平同志指出：“創新是一個民族進步的靈魂，是一個國家興旺發達的不竭動力，也是中華民族最深沉的民族稟賦。”⑤《習近平談治國理政》，北京：外文出版社，2016年版，第164、59頁。因此，文化自信的源泉來自于不竭的創新動力，創新也是文化自信的重要時代特性。

當代中國經濟快速發展，綜合國力不斷提升，其原因也在于中華文化強大創新力的支撐。習近平同志在總結當代中國的發展模式時說：“當代中國的偉大社會變革，不是簡單延續我國歷史文化的母版，不是簡單套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設想的模板，不是其他國家社會主義實踐的再版，也不是國外現代化發展的翻版，不可能找到現存的教科書。”⑥《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二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版，第339、349、313、344頁。當代中國的社會發展是前無古人的事業，它所取得的偉大成就只能通過文化創新才能實現。習近平同志在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會上指出：“改革開放鑄就的偉大改革開放精神，極大豐富了民族精神內涵，成為當代中國人民最鮮明的精神標識。”同時強調：“改革開放40年的實踐啟示我們：創新是改革開放的生命。實踐發展永無止境，解放思想永無止境。”⑦習近平：《在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8年12月19日。因此，當代中國的社會發展離不開創新，創新是偉大改革開放精神的核心，也是文化自信的重要特性。

二、浙江精神體現文化自信的三重特性

習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期間，深切體會文化對浙江經濟社會發展的巨大推動作用，非常重視培育和弘揚浙江精神。“浙江精神作為中華民族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以改革創新為核心的時代精神在浙江的生動再現，是浙江人民在千百年來的奮斗發展中孕育出來的寶貴財富。”⑧習近平：《與時俱進的浙江精神》，《哲學研究》，2006年第4期。因此，浙江精神是以浙江人民為主體創造的，它是中華民族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繼承了中華民族文化的優秀品質，在改革開放的大時代中蘊育了豐富的創新精神，并且它也體現了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觀，與習近平文化自信論的三重特性相吻合。

（一）浙江精神體現人民團結奮斗迸發的生命力

文化是人民創造的，人民創造的文化又進一步推動了社會的發展，習近平同志對浙江的發展曾作過這樣的總結：“改革開放以來，浙江在政策上并無特殊、陸域資源并不豐富的情況下，成為全國經濟發展最好最快的省份之一，其深層原因，就在于文化的力量，在于浙江深厚的文化底蘊，在于浙江能夠較好地適應市場經濟的文化傳統，在于浙江人‘自強不息、堅韌不拔、勇于創新、講求實效’的人文精神。”①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294、134、99、101頁。因此，浙江精神是浙江人民團結奮斗迸發出的堅強的生命力的體現。

隨著浙江社會經濟的不斷進步，面對新的歷史機遇，在推進改革開放事業，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偉大實踐中，迫切要求浙江人民具有現代的思想觀念、價值取向、心理狀態和社會道德標準，因此浙江精神又進一步激勵浙江人民具有更為科學理性而包容開放的文化自覺與文化自信。“為此，更需要作為文化核心價值觀的浙江精神的引領和激勵，支撐我們在未來的實踐中奮發圖強，勵精圖治，與時俱進。我們要堅持和發展‘自強不息、堅韌不拔、勇于創新、講求實效’的浙江精神，與時俱進地培育和弘揚‘求真務實，誠信和諧，開放圖強’的精神，以此激勵全省人民‘干在實處，走在前列’。”②習近平：《與時俱進的浙江精神》，《哲學研究》，2006年第4期。

浙江人民不斷培育與弘揚與時俱進的浙江精神，是全省人民創業激情的更深層次的迸發。“要進一步豐富和發展浙江精神，與時俱進地培育和弘揚‘求真務實，誠信和諧，開放圖強’的精神，將傳統文化的精華與現代文明相結合，博采眾長，推陳出新，形成有浙江特色的創新文化。”③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294、134、99、101頁。在弘揚與時俱進的浙江精神中，浙商是當之無愧的代表。浙商是浙江改革開放的主力軍，浙江改革開放的發展史，很大程度上是浙商敢為人先、勇立潮頭的創業史。習近平同志高度評價浙商是浙江精神的化身，“在浙商身上所體現的創業精神和商業智慧，集中反映了與時俱進的浙江精神，展示了浙江人的良好形象。浙商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建設者，是發展先進生產力和先進文化的實踐者，是參與國際經濟合作與競爭的開拓者，是人民群眾實現共同富裕的貢獻者，是浙江人民的驕傲和自傲”④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294、134、99、101頁。。

浙江人民展現的創業生命力不僅僅是個人的力量，而是個人與整個民族社會結合在一起的磅礴之力，只有這樣的生命力才是持久而富有爆發性的。習近平同志曾期許浙商努力把自身企業的發展與社會結合起來，為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作出貢獻。“要通過理念的確立、行為的規范以及回報社會的具體行動，努力打造適應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與社會主義先進文化要求、體現與時俱進浙江精神的‘浙商文化’。”⑤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294、134、99、101頁。同樣的，浙江人民創業奮斗的眼光，也不能局限于浙江，而應該跳出浙江，放眼全國，乃至與整個人類的命運休戚與共。“浙江人不僅要有勇立潮頭的氣概，更應有心憂天下、為全國大局作貢獻的寬廣胸襟。”⑥習近平：《與時俱進的浙江精神》，《哲學研究》，2006年第4期。其實浙江社會經濟的發展，離不開浙江人放眼世界的宏闊視野。因為浙江資源貧乏，只有充分利用全國乃至海外的資源和市場，浙江才能發展，并因此而具有強烈改革意識的創新能力、勇于向外發展的拼搏意志與海納百川的包容情懷。

（二）浙江精神體現民族優秀傳統積淀的凝聚力

浙江是中華文明的發源地之一，距今一萬年前的上山文化遺址群，證明以金衢盆地為中心的錢塘江地區是世界稻作農業的重要發源地，五千年前的余杭良渚遺址群是實證中華五千年文明史的圣地。北宋以來形成的浙學影響全國，明代的陽明心學更是風靡海內外，清代黃宗羲的新民本思想是中國近現代民主運動的啟蒙。明末以來，西學東傳，以李之藻為代表的浙學學者大力倡導實學，吸收西方科學之長，開近代向西方學習，以圖國家富強之先聲。由浙江文化浸潤而成的浙江精神在繼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基礎上，不斷推陳出新，推動了浙江社會經濟的發展。“中華民族歷史悠久、飽經滄桑，幾分幾合，幾遭侵略，都不能被分裂和消亡，始終保持著強大的生命力，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我們具有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文化內涵。浙江是文物之邦，是中華文明的發祥地之一，文化名人群星璀璨，文化精品琳瑯滿目，文化式樣異彩紛呈，文化傳統綿延不絕，為豐富和發展中華文化作出了重大貢獻，也有力地促進了浙江經濟社會的發展。”①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294、79頁。

浙江文化萌發于史前時期，歷夏商周三代和漢唐時期，至宋代浙學的形成，標志著浙江文化臻于成熟與繁榮。在現代革命史上，浙江還是中國共產黨誕生地之一，五四運動前后，一大批浙江籍革命青年接受和傳播馬克思主義，積極參加五四運動和建黨活動。陳望道在1920年完成了《共產黨宣言》第一部中文全譯本，1921年蕭山衙前農民運動是中國共產黨成立后領導的第一次農民運動。在土地革命戰爭、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黨領導浙江人民先后建立了浙西南、浙東革命根據地，在極其艱苦險峻的條件下，經過艱苦卓絕的戰斗，為配合中央蘇區的戰斗、紅軍長征，以及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的勝利，作出了巨大的犧牲與貢獻。因此，習近平同志指出：“歷史文化、革命文化與現代文化的交相輝映，使浙江文化閃耀出奪目的光彩。這種文化傳統構成代代相傳的文化基因，千百年來始終流淌在浙江老百姓的血液之中，形成了浙江特有的文化精神和人文優勢。”②習近平：《與時俱進的浙江精神》，《哲學研究》，2006年第4期。浙江精神正是在浙江優秀傳統文化、以紅船精神為代表的革命文化的涵養與激蕩下積淀了深厚的凝聚力，并在繼承中華民族文化的歷史進程中得到不斷提升和弘揚。

（三）浙江精神體現時代變革創新蘊育的創造力

源遠流長的浙江精神，是浙江人民代代相傳的文化基因，在當代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中，浙江精神“進一步激發了浙江人民敢為人先、創新創業的智慧和勇氣，陶冶了浙江人民特別能吃苦、特別能忍耐、特別能創業、特別能發現商機、特別能化解危機、特別能適應市場經濟的優秀品行”③習近平：《與時俱進的浙江精神》，《哲學研究》，2006年第4期。。因此，浙江精神也體現了改革開放時代勇于創新的豐沛的創造力。

習近平同志曾經深有體會地說：“浙江改革開放20多年的發展史，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一部生動的創新史。”④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294、79頁。改革開放最重要的創新之一是改革傳統的計劃經濟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其中發展非公有制經濟是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關鍵因素。通過發展非公有制經濟，才確立了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我國非公有制經濟，是改革開放以來在中國共產黨的方針政策指引下發展起來的，是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開辟出來的一條道路。”⑤《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二卷），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年版，第258頁。早在改革開放初期，浙江人民的創新精神很快煥發出勃勃生機，具有先天市場屬性的民營經濟也在全民創業的高潮中蓬勃發展。浙江自宋代以來就已經出現人多地少的現象，它逼迫人民到外面闖蕩，發展工商經濟，由此而形成發奮拼搏、勇于創新的浙江精神。“浙江經濟是‘老祖宗’經濟，自古以來就有工商皆本、義利雙行的文化傳統；浙江經濟是‘老天爺’經濟，資源貧乏逼迫你必須學會‘無中生有’，走出去‘闖世界’；浙江經濟是‘老百姓’經濟，廣大民眾有強烈的自我創業欲望和濃厚的商品經濟意識。”①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81-82、85、73、23頁。民營經濟的快速發展對浙江經濟社會發展意義重大，習近平同志指出民營經濟的發展除了使民營經濟成為浙江經濟的重要支柱之外，還使浙江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創業者群體，這為構建一個以中等收入群體為主體的和諧社會的結構提供了有利的條件。而且民營經濟的發展還推動了國有企業的改革,“民營經濟的發展為浙江國有企業改革乃至整個宏觀領域的改革提供了動力源泉。民營經濟的發展不僅沒有陷國有經濟于絕境，反而為國有經濟的改革與發展創造了優越的外部條件，實現了不同所有制經濟的相互融合、相得益彰、共同發展”②習 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81-82、85、73、23頁。。

不同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與傳統計劃經濟，不僅僅是體制機制上的變革，在發展動力上也存在顯著的差異。計劃經濟體制下人民群眾是被動的參與者，而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人民群眾是內在地主動地參與經濟活動，它真正體現了勞動人民群眾是經濟發展的基本動力和基本主體。習近平同志指出：“在浙江精神引領下，浙江人民率先進行市場取向改革，培育充滿生機與活力的市場主體，抓住了改革機遇，贏得了發展先機，形成了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相得益彰的格局，極大地解放和發展了生產力。”③習近平：《與時俱進的浙江精神》，《哲學研究》，2006年第4期。浙江率先形成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浙江人民強烈的創業創新精神打造出來的，也是以改革創新為核心的浙江精神在當代的生動體現。

三、浙江精神推動人的全面發展與社會的全面進步

浙江所具有的深厚文化底蘊，在浙江精神蘊含的文化自信力量的推動下，必然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的全面進步。習近平同志在謀劃“八八戰略”時指出：“進一步發揮浙江的人文優勢，積極推進科教興省、人才強省，加快建設文化大省。切實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大力弘揚和發展‘浙江精神’，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動文化與經濟的相互交融，不斷增強構成浙江綜合競爭力的軟實力，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④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81-82、85、73、23頁。

習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期間非常重視發展問題，他在闡釋科學發展觀時指出，發展不能脫離“人”這個根本。我們仍然需要GDP，但經濟增長不等于發展，也必須明確經濟發展不是最終目的，以人為中心的社會發展才是終極目標。“以人為中心的社會發展”并不僅僅是經濟發展，還包括社會的全方面發展，其本質與核心是：“始終堅持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使經濟社會發展的成果惠及全體人民，進一步煥發人民群眾理解、支持、參與改革與發展的積極性”。⑤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81-82、85、73、23頁。因此，以人為中心的發展一方面是激發群眾發展的積極性，另一方面是包括社會經濟的全面發展，并且發展成果為人民所共享，它與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是一脈相承的。

浙江的發展是創新的發展。浙江傳統經濟模式走的是內源性發展之路，它通過發展小規模的加工業，開拓市場，不斷擴大生產規模，造就了完整的制造業體系，解決了農村的勞動力就業，也推動了工業化與城鎮化的發展，但是它也存在粗放式和低水平發展的弊端。習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期間，高度重視經濟增長方式的根本轉變，并形象地提出兩種轉變方式：一是“鳳凰涅槃”，就是要以壯士斷腕的勇氣，擺脫對粗放型經濟增長的依賴，大力提高自主創新能力，實現產業和企業的浴火重生、脫胎換骨；二是“騰籠換鳥”，就是要跳出浙江發展浙江，積極參與全國的區域合作，并引進優質的外資和內資，促進產業結構的調整。①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128-129、161頁。浙江人民在黨和政府的領導下，自覺重視科技的力量，不斷推動產業升級，發揮科技優勢，大力發展信息技術產業，近年來數字經濟成為浙江經濟轉型升級的重要推動力。隨著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的發展，各種新業態新模式層出不窮，浙江制造也快速向浙江智造轉化，并再一次證明浙江精神所煥發的人民創新創業的創造力是無窮的。

浙江的發展是開放的發展。浙江人民在改革開放之初，就以敢為天下先的精神，投身于世界市場之中，浙江的專業市場大多走過了從國內市場向國際市場轉型的歷程，對外貿易和進出口總量名列全國前茅。習近平同志在浙江工作期間，提出“跳出浙江發展浙江”戰略，積極培育和弘揚開放精神。“‘開放’，就要進一步增強全球眼光和戰略意識，要有跳出浙江發展浙江的大手筆，具備積極參與全球化合作與競爭的勇氣和膽略，在更大范圍、更大領域、更高層次參與國內外的經濟合作和交流，努力提高對外開放的水平。‘開放’，還要進一步提升做世界公民的文明素質和人文情懷，關心全人類的文明進步和共同發展。”②習近平：《與時俱進的浙江精神》，《哲學研究》，2006年第4期。近幾年來浙江遵照習近平同志謀劃的“跳出浙江發展浙江”戰略，積極推動對外開放，從寧波自貿區開始大力建設自貿試驗區平臺；開放義烏小商品市場和開通“義新歐”專列，謀劃打造“一帶一路”重要樞紐，阿里巴巴美國上市與吉利收購沃爾沃，創造了先進企業走出去和引進來的典范，所有這些都推動著浙江對外開放進入新的境界，并在世界發展格局中占據一定地位。

浙江的發展是協調、綠色、共享的發展。“在浙江精神引領下，浙江堅持經濟社會統籌協調發展，通過大力實施城市化戰略，跳出‘三農’抓‘三農’，統籌城鄉興‘三農’，推動城鄉居民收入大幅度提高。”③習近平：《與時俱進的浙江精神》，《哲學研究》，2006年第4期。早在2003年，習近平同志著眼統籌城鄉發展，經過親自調研和部署，在全省推動實施“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工程，實踐證明，這一工程“在改善農村生產生活條件、提高農民生活質量、促進農民生活方式轉變和文明素質提高，進而改變農村落后社區的狀況，推動農村全面小康社會建設上，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④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128-129、161頁。。自此之后，浙江省委和省政府始終踐行習近平同志“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重要理念，以釘釘子精神一以貫之地推動實施“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工程，使浙江農村的村容村貌發生巨大變化，為全國農村人居環境整治樹立了標桿，也是繼農村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之后，黨和政府為農民辦的最受歡迎、最為受益的民心工程。2018年9月，浙江“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工程獲聯合國“地球衛士獎”。

改革開放以來，浙江涌現了許許多多推動人民群眾創造性實踐與經濟社會全面發展的生動案例與經驗，義烏是其中的典型。義烏在改革開放中通過發展小商品貿易，建立了全球最大的小商品貿易市場，從而帶動了義烏的工業化和城市化的發展。在改革開放之初，義烏資源貧乏，但是歷史上就有悠久的“雞毛換糖”傳統，廣大群眾在改革開放政策的激勵下擺起了馬路市場，義烏地方政府順應群眾的自發性熱情，毅然決定開放小商品市場，把“興商建縣（市）”作為發展戰略從不動搖。而且義烏地方政府還根據客觀實際的發展變化，不斷創新發展內容，從商工貿聯動到城鄉一體化，再到發展國際商貿城，最終使義烏成為了全球小商品貿易中心。在這個過程中，義烏地方政府創造性地處理好政府的“有形之手”與市場的“無形之手”之間的關系，做好政府的服務管理與引導工作，推動市場健康持續發展。義烏在推動經濟發展的同時，還利用經濟發展促進教育、科技、文化、衛生和體育各項事業發展，在加快城市化進程的同時推動城鄉一體化。義烏地方政府還創新對外來建設者的服務和管理，在一個復雜多元的環境下，實現社會的和諧穩定。因此習近平同志強調學習義烏發展經驗，首先必須“學習義烏如何尊重群眾首創精神、推動群眾創造性實踐的經驗”；同時學習義烏經驗，“就要把促進人的全面發展貫穿于經濟社會發展的全過程，體現在實際工作中，落實到為群眾服務的細微之處，在關注人的物質需求的同時，關注人的價值訴求、精神訴求、文化需求，提升人的素質，盡最大可能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群眾利益”①習近平：《干在實處 走在前列》，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6年版，第518-522頁。。

總之，浙江精神是浙江人的文化核心價值觀，是推動浙江社會全面發展的精神支撐。“把與時俱進的浙江精神作為文化核心價值觀，進一步激發浙江人民的智慧、活力和創造精神，努力推動浙江的經濟更富強、生活更富裕、精神更富足、社會更和諧。”②習近平：《與時俱進的浙江精神》，《哲學研究》，2006年第4期。2016年9月，G20杭州峰會之后，習近平同志又對浙江工作提出了“秉持浙江精神，干在實處，走在前列，勇立潮頭”的新要求。習近平同志在離任浙江多年之后，仍然諄諄囑托浙江人民要秉持浙江精神，就是因為浙江精神所蘊含的推動社會全面發展的強大動力。

綜上所述，從浙江改革開放與弘揚浙江精神的實踐，可以得出以下結論：一是文化對經濟社會發展具有巨大的推動作用，也證明了文化自信比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支撐力量；二是浙江精神所蘊含的文化優勢，是中國當代文化所蘊含的優勢的生動體現，其核心與源泉是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觀。概括而言，文化自信是由文化對社會發展的推動力而形成的，其根本是中華文化所蘊含的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觀，造就了文化自信強大的生命力、凝聚力和創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