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決策智庫影響力要素理論研究

袁 永，康 捷

（廣東省科技創新監測研究中心，廣東廣州 510033）

加強科技決策智庫建設，已經成為我國科技創新發展乃至社會全局發展的重大任務。2015 年初，我國正式出臺《關于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意見》，提出要建立健全決策咨詢制度，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對外傳播能力和話語體系建設，科技決策智庫發展進入了高度活躍發展的階段。2017 年《國家科技決策咨詢制度建設方案》審議通過，對智庫決策能力提出更明確的要求，將科技決策智庫建設推入快車道。與此同時，全球科技決策智庫建設風起云涌，已成為國家軟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發布的《2018 年全球智庫報告》［1］顯示，我國智庫數量達到507 家，位居世界第3，中國社會科學院、北京大學國際戰略研究院、全球化智庫（CCG）、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等8 家智庫上榜“全球頂級智庫百強榜單”，國家創新與發展戰略研究會、中國科學技術協會等4 家智庫全球頂尖科技智庫榜單，反映出我國智庫的綜合實力已經大大增強，但與世界著名科技決策智庫相比，我國智庫的影響力還十分不足。隨著我國科技創新實力的不斷增強，創新驅動發展深入推進迫切需要加強科技決策智庫建設，不斷提升科技決策智庫發展質量和影響力。本文主要研究科技決策智庫影響力的要素理論框架，為科技決策智庫建設提供科學支撐。

1 科技決策智庫的內涵

關于智庫的研究從20 世紀70 年代就已開始，Dickson［2］、Rich［3］等提出智庫是運用科學研究方法對廣泛政策問題進行跨學科研究的相對獨立和穩定的研究組織。隨著科技創新對經濟社會發展的影響不斷加大，科技智庫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王桂俠等［4］認為，科技智庫是以科技為手段，通過決策研究咨詢等方式解決科技問題或與科技相關聯的經濟社會問題的社會組織。決策咨詢是智庫的核心價值所在，科技決策智庫是聚焦科技戰略和政策，主要為政府機構提供宏觀科技決策咨詢的新型科技智庫，主要特征如下表1 所示。科技決策智庫品牌建設是指科技決策智庫憑借其科學技術專業優勢，為決策者、科學共同體和社會公眾提供獨特的觀點，通過直接或間接等多元化傳播機制，引領科技發展方向和公眾輿論。

表1 科技決策智庫的特征

2 科技決策智庫影響力研究綜述

影響力是政治學的概念范疇，不同于強制力與控制力，它是一種軟性的權力和理性的說服力，是改變他人思想和行動的能力。影響力已經成為企業乃至國家競爭力的綜合體現，全球各領域市場競爭愈發集中體現在提升影響力上，蘋果、微軟、阿里巴巴、騰訊等國內外科技巨頭就是具有國際影響力的重要代表。影響力不僅僅對企業發展至關重要，同時也是智庫的生命線和價值所在。《關于加強中國特色新型智庫建設的意見》［5］出臺后，各地智庫紛紛注重自身影響力建設，學者也開始展開對智庫影響力的研究。在對智庫影響力的理解上，柏必成［6］提出智庫影響力是指通過智庫介入參與直接或間接影響政策決策的能力；王桂俠等［7］提出科技智庫影響力是智庫憑借其資金、專業、傳播等綜合優勢改變科技政策決策或引領社會公眾輿論的能力；熊立勇［8］提出智庫影響力是智庫在對其他行為主體思考、決策和行動產生影響的能力。

根據影響力要素不同，學者熊立勇從內部和外部兩個維度剖析科技智庫影響力的主要影響因素，指出內部影響包括獨立性、租金籌集渠道、運營機制等。王桂俠等［7］在傳播學理論基礎上結合科技智庫自身特點提出了科技智庫影響力的界面模型。根據影響對象的不同，朱旭峰等［9］將智庫影響力劃分為對決策層的影響力、對精英的影響力、對公眾的影響力。李方安［10］根據影響力的類別不同，將智庫影響力可以分為決策影響力、學術影響力、國際影響力、社會影響力，分別表示在決策服務、學術觀點的影響力和對國際和社會產生的影響。

品牌也是影響力的一種體現方式，汪秀英［11］從基礎要素、核心要素、延伸要素、傳播要素、個性要素等5 個方面提出全面的品牌要素理論。盧小賓等［12］基于品牌競爭力理論，從智庫品牌知名度、美譽度與忠誠度的角度構建了社會智庫的發展模式；王文［13］分析了我國智庫品牌效應不強的原因，從運行機制改革的角度對智庫品牌建設提出政策建議；郭慶松［14］以分類建設、教研咨一體化建設、品牌建設等“三大建設”為突破口，提出提高智庫建設水平的途徑建議。

智庫影響力的構建離不開對外傳播。王眉［15］分析了我國智庫在國際傳播能力和全球話語引領能力方面存在不足的原因，研究國外一流智庫在選題、刊物推廣、大眾傳播等方面的先進經驗，提出加強我國智庫傳播能力建設建議；陸丹等［16］從傳播內容和途徑方面分析了我國智庫輿論傳播現狀，并從媒體平臺建設和輿論領袖影響等方面提出智庫輿論傳播發展策略；陳逗逗等［17］分析了我國科技智庫傳播能力建設現狀，提出從人才、組織機構和傳播媒介等方面推進我國科技智庫傳播能力的措施；吳瑛等［18］認為智庫的成果傳播需要借助網絡和媒介，依托新媒體建立全方位的信息傳播機制和體系已成為提升智庫影響力的重要路徑。

國內外研究機構對智庫以及智庫影響力的評價也展開了深入的研究。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智庫與市民社會項目”在《全球智庫報告》［1］中用資源、效用、產出、影響4 個一級指標對智庫開展綜合評價。德國萊布尼茨協會選取工作重點、成果、人才、資金等8 個指標。上海社會科學院智庫研究中心建立智庫影響力評價“4+1”模型，包括決策影響力、學術影響力、社會影響力、國際影響力，以及智庫的成長能力。零點國際發展研究院發布的《中國智庫影響力報告》［19］將影響力劃分為專業、政府、社會、國際4 個類別。中國社會科學評價中心的《全球智庫評價報告》采用“AMI 指標體系”，包括吸引力、管理力、影響力3 個指標，具體見表2。

表2 智庫評價指標一覽表

表2（續）

3 科技決策智庫影響力要素理論框架構建及解析

基于以上理論研究，科技決策智庫影響力要素理論框架可從影響源、影響對象、影響渠道、影響時機、影響效果五方面構建（見圖1）。影響源是影響力的基礎。賓夕法尼亞大學發布的《全球智庫報告》中將人才作為影響力評價的指標之一，中國智庫綜合評價AMI 指標體系更是將領軍人物作為重要指標。影響對象是科技決策智庫施加影響的對象，包括決策者、科學共同體和和社會公眾。影響渠道是科技決策智庫影響的途徑，包括人際傳播、組織傳播和大眾傳播。影響時機是科技決策智庫影響決策的關鍵，在不同的時機，決策者關注重點不同。影響效果是科技決策智庫施加影響的綜合結果。

圖1 科技決策智庫影響力要素理論分析框架

3.1 影響源

（1）領軍人物。領軍人物是智庫建設的主力軍和靈魂，不僅在學術界具有一定的影響力，而且在公共政策領域也具有良好的社會聲譽。領軍人物是智庫影響力的直接體現，領軍人物自身就是影響力的代表，中國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對智庫影響力排序時發現，智庫領軍人物的學術能力對智庫排名的影響達到30%以上［20］。阿里巴巴集團創始人馬云的影響力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阿里巴巴的影響力。對于優秀的科技決策智庫而言也是如此，領軍人物就是其重要名片。領軍人物具有決策能力高、傳播能力強等特點。領軍人物的決策能力得益于其宏觀統籌能力和政策敏感度。智庫領軍人物能憑借其獨到見解和對研究的創新思想引領智庫的發展，能準確把握智庫的整體規劃和重點方向。智庫領軍人物還能憑借自身影響力策劃組織實施重大活動，在不同場合宣講傳遞智庫的核心思想。領軍人物還能有效對接決策部門和政府高層人士，能夠推動有價值的決策建議傳遞給決策者，推動智庫研究成果被政府采納應用。退休政府官員是科技決策智庫的重要來源，美國“旋轉門”制度使得退休的政府官員可以到智庫繼續發揮作用，具有豐富政策決策經驗和廣泛決策應用渠道的退休政府官員往往能夠成為科技決策智庫的領軍人物和有力代表。

（2）思想產品。科技決策智庫由于自身優勢領域發展及定位不同，產出的智力產品形式豐富多樣，大致可分為兩類。一是決策產品，指科技決策智庫參與政府科技戰略和政策的研究制定，為政府決策提供強力的支撐服務。決策產品一般來自政府或決策者的需求，包括政策制定、決策規劃與方案、研究報告等。提供高質量的決策咨詢成果是一流智庫的最終價值體現，如美國進步政策研究所在20 世紀90 年代初設計了《變革方案》［21］，提出了一整套復蘇美國經濟的政策方案，其中很多建議被采納應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美國經濟的持續繁榮。二是研究產品，是指通過前沿戰略思想影響社會輿論或科技發展方向。思想產品不僅能通過較高公信度的思想達成一致共識，能產生巨大的文化吸引力，是軟實力競爭的重要體現。

思想產品最本質的特征是前瞻性、針對性、適用性和敏感性［22］。前瞻性是指思想產品要面向未來和發展大勢，同時立足當下的形勢發展，提出超前的研究報告和解決方案，一旦智庫前瞻性的預測與未來發展事實相近或完全相符，將大大提高智庫的影響力。針對性是指思想產品要解決當下存在的問題，中美貿易戰爆發后，中國頂尖智庫紛紛針對貿易爭端開展深入研究，為解決爭端建言獻策。適用性是指思想產品的最終目的是影響決策。思想產品要通俗易懂，切合實際，能夠直接或間接轉換為科技創新戰略和政策。敏感性是智庫圍繞國際國內熱點問題進行研究形成的思想產品，思想產品的敏感性越強，越能獲得政府和社會的關注，提高智庫的影響力。

3.2 影響對象

一般來說，科技決策智庫的影響對象主要包括決策者、科學共同體和社會公眾等。決策者主要指政府科技機構及相關負責人，科技決策智庫最核心的傳播對象，決策者提出決策咨詢需求，科技決策智庫提出專業化的解決方案，為創新發展提供重要支撐力量。科學共同體主要指科技領域專家、高校院所及企業等，科技決策智庫不僅是參與科技戰略規劃和政策制定，還需扮演科技信息傳播者的角色，科學共同體是其重要影響群體，因此科技決策智庫可以通過政策宣講解讀等多元化方式將信息傳播至科學共同體。社會公眾由于接觸科技決策的渠道有限，更應發揮科技決策智庫的科學普及作用，向社會公眾表達科學思想和觀點，統一思想形成共識，同時，要發揮社會公眾的監督功能，進一步促進科技決策更加接地氣和透明開放。決策者、科學共同體和社會公眾之間是通過智庫的傳播相互影響的，智庫將傳播源拋出，會在這三者之間相互影響和傳播，形成閉合的回路。如圖2 所示。

圖2 科技決策智庫的主要影響對象

3.3 影響渠道

智庫影響渠道大致可分為人際傳播、組織傳播和大眾傳播。這三種傳播渠道互為補充，人際傳播影響力度較大，能直接或間接影響決策者，組織傳播和大眾傳播能夠最大范圍的影響公共輿論，能間接影響決策者。人際傳播是相互交流信息的人們之間所形成的某種交往狀態的模式，人際傳播依靠人際關系網支撐，在智庫中主要表現為精英與決策者之間的關系網。組織傳播指的是以組織為主體所從事的信息傳播活動，組織傳播依托會議、培訓等平臺達到傳播效果，可分為組織內傳播和組織外傳播，其中組織外傳播是智庫塑造影響力的重要渠道。組織傳播主要是為決策者、專業人士、社會公眾構建意見交流的平臺，比如就熱點科技問題邀請專家進行討論，舉辦公開或非公開的會議。大眾傳播通過對信息的大量生產、復制和大面積傳播，是短時間影響社會輿論的重要渠道。智庫研究成果一旦引起社會公眾的注意，就會引起全社會和決策者的注意，形成強大的輿論力量［23］。隨著新媒體的快速發展，大眾傳播的形式也更加多元。人際傳播、組織傳播和大眾傳播的特征和影響方式如表3 所示。

表3 智庫影響渠道及特征

3.4 影響時機

科技政策決策流程包括政策問題提出、政策制定、政策執行和政策評估，科技決策智庫參與政策的過程主要包括政策問題提出、政策制定和政策評估3 個階段。在不同階段，決策者的關注重點不同，科技決策智庫影響形式也會相應出現差別。在政策問題提出階段，科技決策智庫通過提交決策建議等形式，與政府決策者接觸，提交建言獻策報告。在此階段決策者更關注提供思想產品的智庫單位以及內容。在政策制定階段，科技決策智庫邀請專家參加座談會和專題研討，征求專家意見，在多方論證后形成政策文搞供決策者參考。在此階段，決策者關注政策的應用成本與預期收益以及政策的不確定性。在政策評估階段，科技決策智庫有參與前端政策研究的，對政策出臺的背景和執行情況更加了解，可參與到政策評估中來。由于第三方評估機構評估更加客觀和專業化，科技決策智庫越來越多成政策評估的主要機構。在此階段，決策者更關注政策的效益和效率，以及政策存在的問題，以期為后續政策的修訂完善提供參考。

3.5 影響效果

影響效果大致可以分為決策影響、學術影響和社會影響三類。決策影響力是智庫的核心影響力，要求智庫有明確的目的和效率指向，能匯聚各方專家、動員各種資源、平衡多方觀點并形成共識，及時、迅速作出反應，提出政策建議，解決實際問題。學術影響力是指智庫研究人員的研究成果的影響力，包括學理、觀點和理念等，主要通過發表文章、出版學術專著和會議論文、出版研究報告等方式。社會影響力是傳播和推廣研究成果，通過各種媒體傳播新理論、新思想和新觀點等。

4 結論

科技決策智庫影響力要素包括影響源、影響對象、影響渠道、影響時機和影響效果。影響源主要包括領軍人物和思想產品。領軍人物自身就是影響力的代表，具有決策能力高、傳播能力強等特點，對于智庫影響力的塑造十分重要。思想產品具有前瞻性、針對性、適用性和敏感性的特征，與智庫影響力呈正相關。影響對象主要包括決策者、科學共同體和社會公眾，智庫能直接影響決策者，或者通過科學共同體和社會公眾間接影響決策者。影響渠道包括人際傳播、組織傳播和大眾傳播。不同傳播渠道的特點不同，人際傳播效果直接，組織傳播信息充分，大眾傳播時效性強。充分結合三者之間的優勢，能更好地影響決策者，提升智庫影響力。影響時機包括政策問題提出、政策制定和政策評估等階段，在不同階段關注的重點不同，影響效果也會有差異。影響效果大致可以分為決策影響、學術影響和社會影響三類，是智庫發揮影響力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