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菲菲
一、引言
同源詞是指發生學上有共同來源,因而在音義兩方面都互相關聯的詞。早在18世紀上半葉就有人開始關注語言之間的共同性,從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開始,前蘇聯學者試圖從詞匯的角度進行同源詞的探討,并取得了一些成績。在早期阿爾泰理論發展過程中,持懷疑態度的人認為,阿爾泰諸語之間所表現出來的相近特點是操相同類型語言的人群長期相互影響和接觸導致的結果。當然,我們不能否認,在阿爾泰諸語言之間確實存在著由于相互接觸和影響產生了很多相似構成或互相借用的現象。但本文認為,將阿爾泰諸語之間的相似性只片面的解釋為影響的結果是不合理的。因為還有許多最基本的、無法用影響和接觸結果能夠解釋清楚的語言現象和語言實際,在向我們證明,人類早期曾有過阿爾泰共同語,這就是現代阿爾泰諸語言的共同底層。
二、詞義構建模式下的錫伯語、維吾爾語同源詞辨析
錫伯語和維吾爾語同屬阿爾泰語系,但卻分屬兩種不同的語族,錫伯語屬滿通古斯語族,維吾爾語則屬突厥語族。研究同源詞,一方面要將其探索過程和歷史比較語言學的發展理論聯系起來。結合歷史比較法和語音構擬原則,在語音相似,語義相近,確定同源關系的情況下,尋找語音對應規律并構擬原始形式,來確定同源關系。將這樣的歷史現象和語言現象相互聯系起來進行分析,也能夠說明兩種語言的親緣關系。只要充分運用科學理論分析這些詞,就能夠說明二者是從同一個共同體繼承而來的。另一方面根據蒙古學者清其烏斯在《阿爾泰比較詞匯學的任務》的理論,將這兩種語言的共有詞進行分類,并加以逐詞分析,運用歷史文獻資料結合語言學理論鑒別和確定同源詞。本文將這兩種語言以錫伯語-維吾爾語-漢義的順序進行描寫。
(一)qɑrɑ—qɑrɑ—看、瞭望
“看”在錫伯語和維吾爾語中,都有多種形式,作為動詞,兩種語言共同的語音形式即為“qɑrɑ”,錫伯語作“qɑrɑmbi”,該詞的詞源來自“qɑrun”,漢語轉寫為“卡倫”或“卡路”,由本義為“土臺、臺、站”引申為“瞭望所”。所謂“卡倫”是指清代在許多邊境地區或關隘要地設置的哨所,由官兵守望或扼守。《大清會典》中記載:“于要隘處設官兵瞭望曰卡路”;維吾爾語作“qɑrimɑq”,例如:.請看書(維)
(二)- tɑrt- 拉
動詞“拉”在錫伯語中作“-”,維吾爾語中作“tɑrt-”。經查,在蒙古語里作“tɑt/tɑtɑ”因此我們不得不首先考慮它們之間是否存在同源關系?普遍觀點認為,判斷同源的依據就是詞結構分析法[1],即一個詞在兩種或兩種語言中有語音相對的形式,如果該詞具有較高的能產性,能夠派生出新詞或者其中一種語言能把詞根和詞綴分解開來,并能分析出意義,而在其它語言中也是這種情況的話,就說明它們之間具有同源性。
錫伯語中的“tɑtqu”和維吾爾語中的“tɑrtmɑ”均表示“抽屜”。從詞的結構上看,其語音形式是在“拉”的動作基礎上綴加表示“…的用具”的附加成分-qu /-mɑ? 構成“抽屜”之義。這說明,該詞在兩種語言中都具有能產性,它能夠通過構詞法,派生出新意義的詞。
同時,我們也可以復合詞分析法來確定兩者的同源關系。復合詞在任何一種語言里都是常見的,它是構稱新詞的方法之一。如果一種語言在構成復合詞時,其中的詞都是本族語詞的情況下,被認為該詞是同源詞。
構成以上這些復合詞的核心詞和構成詞分別都是專屬各自語言的詞,并非借用,因此也可以說明該詞是同源。
通過以上兩個科學依據,可以推斷“拉”是共同阿爾泰語詞,該詞在二者之間具有同源關系,它來自阿爾泰語底層。
(三)-- --消化
錫伯語中的“”,維語中的“”,其基本義都為“消化”,由它們的語音形式可以看到,其差別是微小的。為證明它們的同源關系,我們可采用語義分析法。錫伯語中的“”有以下幾個義項:①使消化 ②占為己有 ③使牢記 ④使錄音、灌唱片,維語中的“”有:①消化、滲透 ②認可、接受 ③傾注、負出(心血),經查哈薩克語中的“”有:①消化 ②接受、獲得 ③理解 。從語音方面看,詞首擦音*s在各語群都保持地很好,各個語言在自身發展中,沒有出現*s的替換、脫落、換位等語音音變。從詞義的義項分析中,當在許多阿爾泰語言里共有詞的本義和轉義范圍是有規律的相同時,則可以認為,這種相同并非是由于由一個語言介入到另一個語言的緣故,而是因為這些詞的轉義是根據同一規律發展形成的,很可能是因為兩語族之間存在固有的親緣關系之故[2]。
(四)qɑm-- qɑmɑ-- 蓋、遮蓋、關
錫伯語為qɑm-,維語為qɑmɑ-,蒙古語為-,其語音相近,語義方面均有:①蓋、遮蓋 ②關(押) ,三種語言的語音相近特征,會讓我們產生兩種疑惑,一是:如此的相近,有可能是甲語言借乙語言時,不僅借其語音形式,連同詞義也全部借來;二是:三種語言的相近特征在暗示它們之間的同源關系。依據力提甫·托乎提教授[3]的歷史比較語言學的構擬法可知,從語音對應規律來看,共同阿爾泰語的*k在突厥語言的詞首位置上有兩種形式,即,前元音之前保留k,而在后元音之前則變為q,因為該詞的元音是后元音,由此產生了“qɑ”形式。這種構擬形式能夠充分說明“遮蓋”之義在三種語言中的相似性。在維吾爾語中,在“qɑmɑ-”的基礎上派生出來的詞也很多,例:“qɑmɑl(維)封鎖;“qɑmɑq”監禁。錫伯語則派生出“”包含、包括等。從以上的語音構擬規律和詞義分析中,我們能夠知道該詞為同源關系詞,而非借用。
(五)dɑsɑ- jɑsɑ- 修理
從三種語言的詞中,可以看到,他們之間的差別在于詞首輔音上。經查蒙古語作dɑsɑɡu。而根據阿爾泰語言詞首輔音對應規律,所構擬的共同音位*d在除*i之外的任何元音前,與滿通古斯語和蒙古語的d,突厥語的j相對應。而從詞義角度來看,該詞都有①修理、修整②打扮、修飾等義。如:
錫伯語:? bo dɑsɑmbi(修建房屋)? ?(打扮自己)
維吾爾語:(修建房屋)? (打扮自己)
從語音和詞義分析判斷,該詞是同源詞。
(六)sɑm-- -- 擠奶
錫伯語中作“sɑm-”,維吾爾語中作“-”,古突厥語中作“-”而在蒙古語中則作“-”,由這四種語言的語音形式可知,*s在除*i而外的任何元音前,都保持其原始形式,可見詞首擦音*s在各語言中都保持得很好,只是出現了元音音位和第二音節輔音上的差別,出現這種差別,是由各語言的語音系統決定的。從詞義分析,sun sɑm-(錫)/-(維)均表示“擠奶”。因此,判斷該詞為共同阿爾泰語詞,兩種語言之間具有同源關系。
三、結語
錫伯語、維吾爾語之間不僅存在許多語音、語法結構方面的相似之處,而且在詞匯方面,也有著很多的共有詞。當不同語族之間的兩種或兩種以上的語言中出現詞的音義相似特點,我們可以用詞義辨析的方法。
阿爾泰語言共有詞是阿爾泰語言學研究的基礎和出發點,其焦點是分清同源和借貸關系。近幾年來,蒙古-突厥語族、蒙古-滿通古斯語族之間的比較研究成果日益豐碩,而滿通古斯-突厥語族的研究成果則相對較少。同時,以錫伯語語言、詞匯、語法等為研究對象的理論成果雖然是積極的,但進行跨民族語言的歷時比較或共時比較的研究成果一樣也較少,由于錫伯語研究的進程比較緩慢,因此,還有許多領域等待我們去發掘。本文的撰寫想為以后做這方面研究的學者提供一點語言素材和方法理論,為以后的研究工作找到一塊堅實的踏腳石。從語言學的角度進行兩種語言的比較研究不僅有助于了解語言的發展情況,也有助于探知它們之間的關系。從更深遠的角度來看,這樣的比較對研究滿通古斯語族和突厥語族的關系也有著重要意義。
參考文獻:
[1]陳宗振.中國突厥語族語言詞匯集[K].北京:民族出版社,19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