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要的果子

1

小亞去上學，經過一棵柚子樹邊。村里有很多柚子樹，秋天的時候，柚子熟了，但村里人都出去打工了，這些柚子沒人摘，便一個一個掉在地上。小亞把那些柚子當足球，一腳一腳踢著玩。

到學校了，小亞看見同學又少了。

“李曉東呢？”小亞問。

“他大人在城里打工，他到城里去讀書了。”一個同學答。

“李禾生呢？”小亞又問。

“也去城里了。”又一個同學答。

“學校只剩下我們五個人了。”小亞說。

“是，只剩下我們五個人了。”一個同學接嘴。

2

小亞去上學，經過一棵桔子樹邊。村里很多桔子樹，秋天的時候，桔子熟了，但村里人都出去打工了，這些桔子沒人摘，在樹上爛。小亞伸手摘了幾個沒爛的桔子，然后玩雜耍一樣在手里拋來拋去。

到學校了，小亞看見同學又少了。

“李香香呢？”小亞問。

“李香香也到城里讀書去了。”一個同學答。

“李嘎子呢？”小亞又問。

“也去城里了。”又一個同學答。

“學校只剩下我們三個人了。”小亞說。

“是，只剩下我們三個人了。”一個同學接嘴。

3

小亞去上學，經過一棵柿子樹邊。村里很多柿子樹，秋天的時候，柿子熟了，但村里人都出去打工了，這些柿子沒人摘，便在樹上爛。小亞伸手摘了幾個柿子，然后把柿子當石子一樣扔出去。

到學校了，小亞看見同學又少了。

“李小芹呢？”小亞問老師。

“去城里讀書了。”老師說。

“李麻雀呢？”小亞又問。

“也去城里了。”老師說。

“學校只有我一個人了。”小亞說。

“學校只有你一個學生，辦不下去了，小亞你也去城里讀書吧？”老師說。

“我回去告訴爺爺。”小亞說。

4

小亞就回家了，爺爺看到小亞這么早回來，問他：“怎么就回來了？”

“不要上課了。”小亞答。

“為什么？”爺爺問。

“學校里只有我一個學生了。”小亞答。

“為什么只有你一個學生？”爺爺問。

“他們都走了，去城里讀書了。”小亞說。

“我也要去城里讀書。”小亞又說。

“你去不了。”爺爺說。

小亞就呆起來，呆了一會，出去了。

5

后來，老師來了。

“你也讓小亞去城里讀書吧。”老師跟小亞爺爺說。

“去不了。”小亞爺爺說。

“為什么？”老師問。

“小亞母親在城里打工，跟人跑了，她不要小亞了。”小亞爺爺說。

“他父親呢？”老師問。

“他父親重新結了婚，也不要小亞了。”小亞爺爺說。

“這樣呀。”老師不知道說什么了。

6

小亞那時候站在一棵柚子樹下。

一個柚子掉下來。

又一個柚子掉下來。

“小亞就是那些沒人要的果子。”老師忽然說了一句。

【作者簡介】劉國芳，江西臨川人，1997年加入中國作家協會。著有小小說集22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