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

王子戈

記得初中語文老師上課時講過魯迅先生的文章《社戲》，在課快結束時，老師問我們：“根據本文的描述，你能概述出魯迅家鄉給你留下了什么印象嗎？”我的答案很簡單：“熱鬧，質樸，特別是孩子王雙喜和種豆的六一公公的熱情給了我很大的觸動。”

老師又問：“那你對你的家鄉又有什么印象呢？”

關于家鄉，我能想到的是“野徑埋香，風月琳瑯，平江無須歌惆悵，明月應是在故鄉。”這樣美好的句子，不覺間思緒飄回了童年，我的童年并不在所謂的“家鄉”長大，所以對家鄉，我的記憶少之又少。她美麗富饒嗎？充滿關心與愛嗎？也像魯迅先生的家鄉那樣，有寬廣的土地，綠油油的豆苗，可以行舟、兩岸連山的小溪，和熱鬧的社戲嗎？我會遇到一個領著我玩耍的孩子王和一個和藹可親的公公嗎？

“會的！有的！”我在心里呼喊著，回到了家鄉。穿過顛簸的土路，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味道。我問爸爸為什么田里面沒什么莊稼，爸爸笑了：“這年頭農民都進城打工了，誰還在家種地呢？”

我嘆息，那寬廣的土地還在，那一片片綠油油的莊稼卻沒有了，是極想吃豆子的，那期待便在我心底消減了一分。

轉個彎，便到了奶奶家。其實自從爸爸在城里工作之后，奶奶也被接了過去。雖說偶爾回來，但房子不常住人，也顯得冷清。不一會，得知我們回來了，街坊鄰居開始串門拜訪，看著熙熙攘攘的來客，我問老家的大姑：“為啥家里沒個跟我歲數差不多的男孩子呢？”大姑抱著我素未謀面的外甥，說：“他們一放暑假就跟著自己的爹啊，舅啊，叔啊去城里頭享福去嘍......”

沒有雙喜一樣的孩子王，我心底的期待又少了幾分。

在家里實在無聊，于是便自己出門走走。剛轉了個彎，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氣息，我捂住鼻子，走近發現是一條飄滿垃圾的臭水溝。我扭頭便走，不知覺又來到了田地邊上，看見了一個坐在田埂上的大爺，便上去搭腔，操著蹩腳到極點的方言：“伯伯，今兒這天不賴呀！”大爺用疑惑的眼光看了我一眼，敷衍的“嗯”了一聲，便不多說話了，繼續抽著他的煙。我也無話可說，便在大爺吐出的煙圈中落荒而逃。

沒有清澈的河流載著前來送豆的六一公公，我最后的期待也消磨殆盡了。

沒有過多的停留，住了一夜便要返程了。路上，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問后座的奶奶：“奶奶，咱老家有戲沒？”奶奶似快睡著了，說：“戲？好久都沒有嘍，你要是想聽可以在電視上看么……”

意料之中，我轉過身去，就這樣，我對家鄉最后的期待也消散了。

雖說沒有如《社戲》中一般的情景，但家鄉是什么？ 是從來也不會想起，根植心底的一份眷戀，是永遠也不會忘記，牽掛心頭的一腔情懷。之后的日子里，每次讀到魯迅先生的文章，都會想起他的《社戲》，想起我的家鄉，可身處鬧市的我們又怎會想到：綠油油的豆苗遠了，可以行舟、兩岸連山的小溪遠了，熱鬧的社戲遠了，孩子王雙喜、和藹的六一公公遠了。留下的只有像往常一樣寬廣的土地，和漫天的繁星值得我們去追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