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鐵錚 徐英
類風濕性關節炎(RA)是以關節的慢性、對稱性、進行性炎癥為主要表現,可發生于任何年齡[1]。除關節的侵蝕性炎癥外,約50%的患者還可出現心、肺、胃腸道、血液、腎等關節外表現,甚至出現多器官、系統受累[2]。肺因含有豐富結締組織及血液供應的特殊性,是RA常見的受累臟器之一。而肺部受累尤以肺間質病變(ILD)最為常見,類風濕關節炎相關肺間質病變(RA-ILD)起病隱匿,早期常無明顯癥狀,晚期可出現肺間質纖維化甚至誘發呼吸衰竭,預后較差[3]。因此,早期、規范診治是控制疾病發生發展,改善預后的根本[4]。目前,西醫治療RA-ILD主要應用糖皮質激素及環磷酰胺,雖然尚無循證醫學證據支持且總體效果欠佳,并因其明顯不良反應而在應用上受到很大限制,但目前仍是治療RA-ILD的最重要藥物[5]。中醫藥對于RA-ILD的治療歷史由來已久,近些年來,越來越多的研究證實,采用中西醫結合的方案對于改善RA-ILD患者臨床癥狀體征,進而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有一定作用[6,7]。相關研究亦證實,轉化生長因子β1(TGF-β1)和人Ⅱ型肺泡細胞表面抗原(KL-6)與結締組織病相關肺間質病變的發生發展密切相關[8]。本研究通過西藥規范治療的基礎上聯合使用通痹顆粒,并與單獨使用西藥規范治療的RA-ILD患者進行對比,觀察其臨床療效及對TGF-β1、KL-6的水平影響。
1.1 一般資料 我院2016年5月至2019年2月風濕免疫科住院患者60例。所有患者符合ACR/EULAR修訂2009年的RA分類標準[2];RA-ILD的診斷參照2011年ATS/ERS/JRS/ALAT提出的IPF的臨床診斷規范[9],并排除既往有或合并哮喘、慢阻肺等肺部疾患或心、肝、腎功能不全及臨床資料不全者。60例RA-ILD患者采用隨機數字表法分為A組和B組,每組30例。A組中,男12例,女18例;年齡29~63歲,平均年齡(46.7±8.9)歲;病程5.5~15年,平均(8.5±3.5)年。B組中,男10例,女20例;年齡31~61歲,平均年齡(47.1±7.5)歲;病程6.1~13年,平均(9.3±4.1)年。2組患者在性別比、年齡、病程、關節情況、血清學及影像學等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1.2 治療方法 (1)B組:甲潑尼龍片(天津天藥藥業股份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0020224,規格4 mg×24片)口服,20 mg/次,1次/d,起效后逐漸減量;聯合使用環磷酰胺片(通化茂祥制藥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2022673,規格50 mg×120片)口服,100 mg/次,隔天1次。(2)A組在B組的基礎上加用通痹顆粒(我院制劑科制備,藥物組成:黃芪、當歸、白芍、川芎、僵蠶、全蝎、乳香、沒藥、桂枝、黃柏、甘草等,6 g/袋)沖服,6 g/次,2次/d。對于所有患者,有急性炎癥滲出時常規給予抗菌藥物;有低氧血癥者常規給以上氧。以3個月為1個療程,2個療程后觀察治療前后的療效。
1.3 觀察指標
1.3.1 癥狀、體征變化:觀察治療前后的癥狀與體征,包括咳嗽、咳痰、胸悶、肺部Velcro啰音、關節壓痛與腫脹數目、晨僵時間,并結合血清學指標行28處關節疾病活動度評分(DAS28),治療前后各評價1次。臨床療效評定規范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10]進行制定。臨床控制:臨床癥狀、體征消失。顯效:臨床癥狀、體征顯著減輕,但尚沒有恢復到之前程度。有效:臨床癥狀、體征有減輕,但程度不如顯效者。無效:臨床癥狀、體征在治療前后無明顯改變。
1.3.2 血清學檢查:包括血沉(ESR)、C-反應蛋白(CRP)、TGF-β1及KL-6。TGF-β1及KL-6采取酶聯免疫吸附法,所有指標治療前后各檢測1次。
1.3.3 肺功能檢查:采取德國耶格公司生產的master screen肺功能檢測儀行常規檢查,測定指標包括:肺總量(TCL)、用力肺活量(FVC)、1 s用力呼氣量(FEV1)和最大分鐘通氣量(MVV),治療前后各檢測1次。
1.3.4 放射學檢查:所有患者均行肺臟高分辨率CT(HRCT)檢查,CT機為美國GE公司生產的Light Speed 64排128層高檔螺旋CT。患者仰臥位,從肺尖到肺底先行10 mm層厚的常規CT平掃,確定掃描位置及掃描范圍后,再行以層厚1 mm、間隔10 mm、120 kV、160 mA的標準進行高分辨CT掃描,并以512×512矩陣高分辨率重建圖像,治療前后各檢測1次。RA-ILD的放射學表現包括小葉間隔增厚、磨玻璃密度影、胸膜下弧線影、小結節影、蜂窩囊狀腔等。參照相關學者提出的ILD肺HRCT積分標準[11],對所有患者進行評分。沒有異常改變為0分,累計范圍1%~25%為1分,累計范圍26%~50%為2分,累計范圍51%~75%為3分,累計范圍76%~100%為4分。

2.1 2組臨床療效比較 治療后2組患者癥狀、體征均有改善,A組的總有效率為83.3%,優于B組的73.3%(P<0.05)。見表1。

表1 治療后2組臨床療效觀察 n=30,例
注:與B組比較,*P<0.05
2.2 2組肺功能及肺部HRCT積分變化比較 治療后2組TCL、FVC、FEV1、MVV及肺部HRCT積分均較治療前有不同程度改善(P﹤0.01)。與B組比較,A組治療后TCL、FVC、HRCT積分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FEV1%、MVV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2.3 2組炎癥指標變化比較 治療后2組患者ESR、CRP和DSA28均較治療前明顯改善(P<0.01),A組的好轉情況優于B組(P﹤0.05)。見表3。

表2 2組治療前后肺功能及肺部HRCT積分變化比較
注:與治療前比較,*P<0.01;與B組比較,#P<0.05

表3 治療前后2組炎癥指標的變化比較
注:與治療前比較,*P<0.01;與B組比較,#P<0.05
2.4 血清TGF-β1、KL-6表達變化比較 治療后2組血清TGF-β1、KL-6均較治療前明顯改善(P﹤0.01),A組的改善情況優于B組(P﹤0.05)。見表4。

表4 2組治療前后血清TGF-β1、KL-6表達變化比較
注:與治療前比較,*P<0.01;與B組比較,#P<0.05
2.5 不良反應 臨床觀察中發覺A組有2例、B組有1例出現上腹部不適,未作處理,第2天自行消失。治療前后2組患者血常規、大小便常規、肝腎功能及心電圖等無明顯異常改變。
類風濕關節炎是一種復雜且纏綿難愈的自身免疫性疾病,綜合診治仍是目前的首選方法。RA-ILD為類風濕關節炎肺部受累最常見的表現形式,預后較差,確診后中位生存時間僅為3年[12]。因而,早期診療對于改善患者的預后尤為重要。RA-ILD的發病機制尚不明確,可能與免疫系統紊亂造成肺泡上皮和血管內皮基底膜損傷,大量成纖維細胞異常聚集,細胞外基質成分沉積等,導致肺泡結構破壞,血管內膜單位功能喪失有關,最終引起肺組織功能喪失并發生纖維化[13]。TGF-β1是迄今為止所發現的最強的細胞外基質沉淀促進劑,在肺間質病變過程中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14]。TGF-β1能夠趨化成纖維細胞,同時在成纖維細胞增殖和上皮細胞分化中起主要作用,并且參與血管內皮細胞生長和管腔形成,促進纖維連接蛋白、糖蛋白和膠原等細胞外基質滲出,還可通過減少蛋白酶及趨化因子的分泌提升蛋白酶抑制物水平,促進血管組織生成和整合素受體表達,從而參與肺間質病變的進程[15]。KL-6是一種黏液素樣糖蛋白,在Ⅱ型肺泡和支氣管上皮內呈高表達狀態,能夠促進成纖維細胞增殖和遷徙,誘導肺間質病變的發生發展[16]。KL-6還可加重肺泡細胞損傷及破壞,影響其再生及修復,具有很強的促纖維病變作用,KL-6血清水平與結締組織病及肺損傷嚴重程度明顯正相關[17]。
西醫對于RA-ILD的治療仍停留在免疫抑制方面,激素聯合環磷酰胺依舊是目前的最常用方案,雖然可在一定水平上延緩病情的進展,但連續使用副作用較大,且可因加重感染等風險而誘發死亡[18]。祖國傳統醫學認為RA-ILD多由痹癥日久,肺氣損傷,外邪侵襲所引起,大致可歸屬于中醫的“肺痹”“肺痿”等范圍。“肺痹”即為肺絡被邪氣痹阻之意,《素問·痹論》曰:“皮痹不已,復感于邪,內舍于肺。”指出肺痹的病因是因為皮痹未愈,肺本虛弱,兼再次感受外邪侵襲,內外合邪于肺,是對RA-ILD病因的最早論述[19]。“肺痿”即是肺葉失其濡潤,而萎弱不用之意,始見于《金匱要略》,“熱在上焦,因咳為肺萎……為肺萎之病”。素體正氣不足兼外感六淫之邪,正邪交爭而臟腑益傷,血行不暢而為痰瘀,痰瘀痹阻肺絡,發為肺痹,并貫穿于自始至終[20]。“肺痹”和“肺痿”分別是對RA-ILD不同病理階段的高度概括。初期以“肺痹”為主,偏于邪實;晚期以“肺痿”為主,偏于本虛。二者在一定條件下可互相轉化。
我們根據前期研究及臨床觀察,提出了RA-ILD 的“虛”“瘀”“痰”論治,并據此確立了“益氣養血,化痰逐瘀”的藥物通痹顆粒[21]。藥物組成:黃芪、當歸、白芍、川芎、僵蠶、全蝎、乳香、沒藥、桂枝、黃柏、甘草等。方中重用黃芪為君,補肺健脾,益氣行血。當歸味重而氣輕,養血活血,健脾利濕;白芍養血斂陰,補而不膩;二者共為臣藥。川芎行氣活血,和血而不滯血;全蝎、僵蠶治風化痰,散結通經;乳香、沒藥通氣活血,不至耗傷氣血;桂枝溫通經脈,使痰瘀易散;黃柏清肺潤燥;以上皆為佐藥。甘草為使,調和諸藥。凡RA具有氣血虧虛、痰瘀互結者均可用之。實驗研究證實,通痹顆粒可通過對B細胞的抑制實現對體液免疫的抑制,可緩解佐劑性關節炎大鼠的關節腫脹度、關節炎指數評分,并且對下丘腦CRH、血漿ACTH水平及血清IL-1、TNF-α有一定的調節作用[22]。臨床研究證實,通痹顆粒可以顯著降低RA患者血清VEGF及IL-6水平,并可降低CD4、CD4/CD3及免疫球蛋白,升高CD8、補體C3的水平,提示通痹顆粒有抑制體液免疫、調節細胞免疫及補體系統、清除免疫復合物的功能[23]。
本研究結果提示在西醫規范治療的基礎上,聯合使用通痹顆粒可以有效緩解患者的癥狀、體征,改善炎癥活動度及提高肺部通氣功能,并能顯著下調TGF-β1、KL-6等纖維調節因子水平,從而提高患者的生存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