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中的“無語”

吳優 陳一

摘要：“無語”一詞在標題中表現出了較為豐富的意蘊，當主語是指人名詞時，“無語”表示無言地體現某種精神；當主語是指代某種情感的名詞時，“無語”表示無言地承載某種情感；當主語所指是具有特定文化內涵的事物時，“無語”表示無言地呈現某種人文意蘊；當主語是表示某一動態過程的名詞時，“無語”則表示某一歷程沒有聲息。

關鍵詞：標題；無語；隱喻；轉喻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科規劃項目“國家語言能力建設視域下話語模式化與去模式化研究”（項目編號：19YJA740003）階段性成果。

“無語”是我們在語言生活中經常見到、聽到的詞語，它的字面義為：沒有言語?！冬F代漢語詞典》（第7版）對“無語”一詞的解釋是：“無話可說，特指因無奈等而不想說話?！狈线@一釋義的實際用例，可以找到很多，不過，我們在一些文章標題中看到“無語”表現出更為豐富的意蘊。

一、“無語”表示無言地體現著某種精神

“無語”的基本句法功能是做謂語，在標題中，當主語是指人名詞時，往往表示某種人沒有言語而以行動或精神感召他人。例如：

（1）《先烈無語國家有魂》（湖南日報網2015年4月5日）

（2）《忠魂無語伴青山》（《稅收與社會》1996年12期）

（3）《英雄無語》（《時代文學（下半月）》2014年6期）

例（1）（2）中，“無語”表示“已故英烈已無法言語或行動，而精神或事跡依然留存并感召著后人。例（3）“英雄”可作兩解，其一同于“先烈”，“無語”的含義與“先烈無語”中一致；另外，“英雄”也可用來表示“活著的英雄”，則“無語”表示“活著的英雄不用言語而是用行動、精神感召他人”。

在語言使用中，富有活力的詞語可以通過隱喻產生比喻用法，從而獲得一定的象征意義。隱喻是將始原域的框架單向地投射到目標域之上，也即用一個具體概念或熟悉的事物去類比映射一個抽象概念或陌生的事物。隱喻形成的關鍵在于始原域（喻體）與目標域（本體）的內部結構具備一定的相似性。當“無語”的主語為指代具有一定象征意義的事物的名詞時，“無語”的含義往往表示“這類事物無聲無息，卻彰顯其所代表的精神”。例如：

（4）《紅燭無語》（《教書育人》2005年22期）

（5）《青山無語自崢嶸》（《新西部》2019年1期）

（6）《寒梅無語花自香》（《黨建》2002年10期）

這一類用例中的主語是具有一定象征性的事物，本身具有一定的規約化的隱喻內涵，如“紅燭”與教師具有相似的精神特征，以“紅燭”代指教師已經是語言中一種規約化的隱喻表達。另外幾個用例中的事物雖然隱喻某一類具有特定精神和品質的人，但在具體語境中它們所隱喻的對象又有所不同，如“青山”隱喻了堅定不移、忠于職守的工作者，這里特指在西部堅守的勞動者以及他們所展現出的精神；“寒梅”則隱喻了自強不自、高潔脫俗的黨員代表。

除了這一類規約化的象征事物，“無語”的主語也可以是一些指代常規事物的名詞，而這些常規事物在語境中一定與特定的某類人或精神相聯系，這種內在聯系是在轉喻機制的作用下完成的。轉喻是在同一認知域中，某一事物或概念依據鄰近性關系投射為另一事物或概念，因而轉喻構成的依據是事物間的鄰近性或相關性。例如：

（7）《大橋無語豐碑永存》（《建筑》2009年18期）

（8）《數字無語寫輝煌》（《四川省情》2006年第10期）

例（7）中“大橋”本身并不具有規約性的象征意義，但在這一具體語境中，“大橋”在轉喻機制的作用下，代表了建造大橋的勞動者以及他們的奉獻精神，所以這里“無語”的含意同樣是大橋無聲地展現了勞動者的奉獻精神。例（8）中則用“數字”來轉喻生成數字的人，“數字無語”表達的是從事統計工作的工作者雖默默無聞，卻以行動彰顯價值。

二、“無語”表示無言地承載著某種情感

“無語”的主語可以是指代某種感情的名詞，此時，“無語”表示這種感情不以語言表達或不需語言解釋，而以行動或其他方式表現出來，無聲勝有聲。例如：

（9）《大愛無語天山作證》（《西部》2006年10期）

（10）《感激無語》（《商界（城鄉致富）》2006年2期）

例（9）中“大愛”指博大無私的愛，“無語”表示內心大愛不用語言去表達，而體現在點滴的行動中，同類用例如“真愛無語”“父愛無語”“母愛無語”等都意指各種不同的愛通過行動默默地表達；“感激無語”則表示內心的感激無法用語言表達。

“無語”的這一用法也可以說成“無聲”，我們經?？梢砸姷饺纭按髳蹮o聲”“父愛無聲”“關愛無聲”等這樣的標題，在這些例子中“無聲”的含義與“無語”基本一致，都表示某種情感悄無聲息，默默付出。

三、“無語”表示無言地呈現某種人文意蘊

“無語”的主語還可以是一些普通名詞，而這些名詞通常指代某種具有特定文化內涵的事物，這種情況下“無語”表示“這種事物無聲地彰顯著自己所蘊含的深刻內涵”。例如：

（11）《玉石無語文化能言》（《炎黃縱橫》2013年7期）

（12）《西湖無語》（《快樂閱讀》2014年10期）

例如“玉石無語”是指玉石雖然不能言語，其中卻蘊藏著豐富的歷史傳承與民族文化；“西湖無語”就表達出西湖雖為自然景觀，無法說話，但卻包含了無限的人文意蘊，引人遐思。此外，還有如“磚雕無語”“紫砂無語”“墓碑無語”等用例，主語都是具有歷史文化價值的事物，都表達出這樣的含義。

抽象名詞同樣可以作為“無語”的主語，這種用法中的“無語”往往表示在悄無聲息中產生深刻的變化與影響。例如：

（13）《歲月無語》（《兵團工運》2010年2期）

（14）《青春無語》（《當代護士》2000年1期）

同“歲月無語”相類的還有“流年無語”“滄桑無語”等，“歲月”“流年”“滄桑”等抽象名詞的含義基本一致，與“無語”搭配，表示“時間悄然流逝”，其中暗含了時光對人和事無聲的歷練與改變，同時表達了這種改變與歷練是只可意會而不可言傳的，需要切實地去經歷才能體會。例（14）“青春無語”同樣表達出經歷的青春時光難以言說，但可以有作為、有擔當、有奉獻之類含義。

四、“無語”表達某一歷程沒有聲息

“無語”的主語也可以是表示動態過程的詞語，這些詞語與“無語”搭配表示“某一過程悄無聲息地發生”。例如：

（15）《花開無語》（《文苑（經典美文）》2016年11期）

（16）《花落無語》（《黃河之聲》2016年第23期）

（17）《風過無語》（《散文詩》2008年6期）

以上用例中，“花開無語”“花落無語”表示的是花朵開放與凋謝的過程悄無聲息，在人們沒有察覺的時候悄然發生。而作為主語的動態過程往往包含過程隱喻，例如：“花開”的過程隱喻了個人的成長與成功，“花開無語”實則是指“花開”所隱喻的這一過程無聲無息地發生，毫不張揚；“花落無語”則往往暗含事物衰落的過程總是無聲息地發生；“風過”隱喻了某一事件過去了，而“風過無語”往往暗含了這一事件雖已過去，卻留下無限回味。

標題語言相較于日常語言是有標記性的，而“無語”一詞的用法是一種隱性標記，主要體現在語義上，也就是“無語”一詞在標題中顯現出了明顯區別于普通言語中所表達的語義。

（作者：吳優，黑龍江外國語學院中文系教師；陳一，哈爾濱師范大學中文系教授，博導）

[責編崔達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