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百看不厭的課

我對師父一支玉恒老師，是“一見鐘情”。

記得20世紀90年代初，我剛參加工作沒幾年，教學還處于懵懵懂懂的狀態。偶然一次，去洛陽市內聽課，聽到了支老師的課。那天，支老師除了上自己預先準備的課，為了救場（有一位專家沒來），他還臨時上了一課《風》一這節課是他用半個小時迅速備出來的。他也因此“包場”了一天，洛陽的教師可是過足了癮！課堂上，支老師像一個指揮官，縱橫捭闔，帶著學生在語文的世界里攻城略地;支老師像一位“縱橫家”，在學生和教材之間穿針引線，令在場的學生和教師不時有茅塞頓開之感;支老師更是一位幽默大師，會心的笑聲讓時間的流逝變得無聲無息……原來，語文課還可以這樣上！支老師課后的報告，更是精彩紛呈，大量的課例，鮮活的內容，深入淺出的剖析，讓我們沉迷其中。

原本，走上窮教師的工作崗位（三十年前，大家都說“家有三斗糧，不當孩子王”，教師是最清貧的崗位），在一所農村小學任教的我，人生沒有方向也沒有動力，心幾乎“死”了。然而，這一天，我震撼了，驚呆了！現在想來，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思考：今后的路該怎樣走？教師的職業到底該怎樣堅持？毫不夸張地說，是支老師這一天的教學，讓我打消了亂七八糟的念頭，從此安下心來教書，并且在心中立志：將來做支老師那樣的老師！

支老師的這一次講學，改變了我的人生走向。

之后，無數次看支老師的教學錄像，模仿他上課的經歷，模仿他的課堂教態，甚至朗讀聲調。1994年，參加工作的第五個年頭，我獲得了洛陽市賽課第一名;1996年，我獲得河南省賽課第一名。1997年，我代表河南省參加全國第二屆青年教師閱讀教學大賽，獲得一等獎。這些成績的取得和支老師有著莫大的關系！

1997年，我應邀赴廣東講課，遇到了當時在順德的支老師，開啟了自己起飛的腳步……如今，聽師父的課不知多少年了，他的經歷、課例、名言、故事，我如數家珍。師父對我的最高評價是：你最像我！師母對我的最高評價是：多了個孩子！ 4年前的春節，我媽媽去世了。早上師父打來電話，我不禁失聲痛哭，師父也陪我默默流淚。有時，我和師父一起上課，七十多歲的師父找各種角度甚至彎下腰給我照相一這讓何捷羨慕不已，常常提起。我說，我們的感情像父子一樣，這是真的。

這些過往，仿佛就在眼前。

漢語里有“師傅”和“師父”之說。

“師傅”一般是指有一定手藝的人，后來也成了泛稱，開車的、做飯的、看大門的、賣報紙的……陌生人均可稱之為“師傅”，相當于以前的“同志”。

而“師父”則大不相同，正式拜師，教你手藝、給你一碗飯吃的才能稱為“師父”，故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支老師是我的師父。

支老師是一個傳奇。他40歲才從教體育轉教語文，短短幾年，就蜚聲全國。在沒有網絡的20世紀80年代，用“奇跡”“不可思議”來形容毫不為過。他的課堂舉重若輕、亦莊亦諧，初聽輕松愉悅，細品博大精深，影響了幾代語文教師。

支老師的課是部懸疑片。

截至現在，支老師僅公開的教學課例就有近200個。2001年，《全日制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實驗稿）》實施的第一年，他就在全國各地講了21個新課例，這又是一個難以打破的紀錄。課不僅多，而且課課不同，多姿多彩。支老師一直在不斷地突破自己，所以他的課一直在創新。他的課堂就像是懸疑片一課堂上，你永遠不知道他要怎樣教，也永遠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干什么，精妙的課堂架構讓你置身其中而渾然不覺。他的教學環節設計大膽、奇妙，出人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教《畫楊桃》，誰會真正讓學生經歷一次“畫楊桃”的歷程？教《只有一個地球》，誰敢最后來一個“實話實說”式的現場采訪？

支老師的課是部即興片。

外出講課，面對陌生的學生，臨陣換課是大忌。支老師就有幾次“驚險的經歷”，其中有“形勢所迫”的，更有“自找麻煩”的。1989年，全國小語會第一次舉行大型賽課活動，慕名請支老師為年輕教師做示范教學。支老師本來準備了《草原》一課，可到現場一看，好幾個年輕參賽教師準備的都是《草原》，為了不讓他們有心理壓力，支老師臨時決定改上《第一場雪》。這堂課開“以讀代講”之風，這場“雪”隨后也“下”遍了全國。去某地講課，支老師課前突然看到報紙上一個欄目討論“學生該不該穿校服”，于是突發靈感，上了一節作文課《創意校服》。結果，課堂上精彩紛呈，令校長激動不已，連連致謝。去義烏講課，支老師頭一天逛了義烏的小商品市場，感慨頗多;第二天便上了一節《夸夸咱義烏的小商品》，課堂上師生又“玩嗨”了……突發奇想，即興上課，收放自如，效果極佳一這背后的支撐，是創意，是膽識，是教學藝術，更是自身深厚的教學素養。支老師備課，從不寫詳細教案，只在紙片上寫個思路，更不會反反復復試教很多遍。他的課都是“新鮮出爐”，從不失手。匠心獨運、爐火純青，卻又好似信手拈來，結果是出神入化。這種大智慧、大手筆，令人嘆服。

支老師的課是部科普片。

對很多教師來說，支老師的課堂就是諸多教學理念的集萃，是“以例說法”，是用“活生生”的教學現場來闡釋“靜悄悄”的教學理念。比如，怎樣真正發揮學生主體作用？他上《太陽》一課：教師一個問題都沒有提，學生全員火熱，踴躍學習，層層深入，每個學生都發言至少2次;教師只是穿針引線，學生就全部學好了。再比如，怎樣落實“以讀為本”？他上朱自清的《匆匆》一課：只用了“用心靈誦讀，用心靈傾聽，用心靈傾訴”這三個閱讀內化和綜合表達的環節，學生在涵泳中領悟，在表達中提升。很多名師說，讀懂了支老師課堂背后的東西，自己的教學就會實現飛躍。

支老師的課還是部墾荒片。

他創造了很多教學方法。比如，朗讀中用“輕重緩急，虛實濃淡”來表達感情;比如，學生提問用“位置坐標”來記住學生，最后一一對應;再比如，用自己的方式（朗讀、說話、繪畫、動作等）表達自己的閱讀理解……

周一貫先生說，支老師的教學還是一個沒有解密的“黑箱”。意思是，小語界對支老師教學藝術的研究還太少。慶幸的是，吳忠豪教授編了一套叢書，其中有一冊是福建的施茂枝老師執筆的《支玉恒語文教學藝術研究》，高屋建瓴，也算是對支老師的教學做了初步的總結吧。

如今，從教60年的支老師已經80歲了。弟子們正準備舉行一次他的教學思想研討會，請他再為我們，為全國的教師上一節課。

期盼著，那幸福一刻的到來。

（張學偉，江蘇省丹陽市實驗小學教科室副主任，特級教師。曾獲省優秀教師、“全國十大青年名師”等稱號。）

文中部分內容節選自作者的《支老師的課，百看不厭》一文（刊發于《小學語文教學》2017年第1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