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汪曾祺的文字恬淡、溫和,富有獨特的美感和情味,折射出他曠達、詩意的精神境界和積極、樂觀的生活態度。其作品《昆明的雨》被選入初中語文教材。下面的選文中,作者講述自己從沈從文那里受到的影響,能幫助我們更深入地理解汪曾祺的作品,也能帶給我們關于寫作、成長、生活的啟迪。
我是怎樣寫起小說來的呢?
除了畫畫,我的國文成績一直很好。從小學五年級到初中三年級,我的國文老師一直是高北溟先生。為了紀念他,我的小說《徙》里直接用了高先生的名字。他的為人、學問和教學方法也就像我的小說里所寫的那樣——當然不盡相同,有些地方是虛構的。在他手里,我讀過的文章,印象最深的是歸有光的《項脊軒志》《先妣事略》。
有幾個暑假,我還從韋子廉先生學習過。韋先生是專攻桐城派的。我跟著他,每天背一篇桐城派古文。姚鼐的、方苞的、劉大樾的和戴名世的。加在一起,有百十篇。
到現在,還可以從我的小說里看出歸有光和桐城派的影響。歸有光以清淡之筆寫平常的人情,我是喜歡的(雖然我不喜歡他的正統派思想),我覺得他有些地方很像契訶夫。“桐城義法”,我以為是有道理的。桐城派講究文章的提、放、斷、連、疾、徐、頓、挫,講“文氣”,正如中國畫講“血脈流通”“氣韻生動”。我以為“文氣”是比“結構”更為內在、更精微的概念,和內容、思想更有有機聯系。這是一個很好的、很先進的概念,比許多西方現代美學的概念還要現代的概念。文氣是思想的直接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