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威,余丞浩
(1. 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基礎理論研究所,北京 100700; 2. 中國中醫科學院西苑醫院,北京 100091)
五運六氣是闡述自然、生命、疾病時空規律的中醫經典理論,以陰陽五行、干支甲子、時氣主客變化為特色[1-2],強調天人氣化,是生命規律在四時變化基礎上的系統化闡述,體現中醫“天人相應”整體觀念、“因時因地因人制宜”辨證思維[3-5]。五運六氣理論的重要內容之一是對時令疫病的發生、發展及其治療、防控的系統闡釋,對歷代疫情分析具有較詳細的論述,對指導臨床時令疫病防治具有重要指導意義[6]。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感染的肺炎“自2019年12月以來,湖北省武漢市陸續發現”,以發熱、乏力、干咳為主要表現,或伴胃腸不適,屬中醫疫病范疇[7]。本文根據五運六氣理論及公開的疫情、氣候等相關資料,做出中醫思維指導下的理性疫情分析與推斷,期為當前疫情防控提供積極的借鑒,為今后疫病防控進一步完善提供有益的參考。
基于五運六氣理論的疫病分析,以判斷病機、確立辨治思路為原則,綜合考量不同時間周期下的自然及疾病變化規律[8-9],重視扶“正祛邪”,擅于調動機體的自身調控機制。五運六氣理論在歷代疫病防治中做出突出貢獻,直接推動了中醫理論體系完善、金元各家學說創立和明清溫病學派發展[10]。
1.1 五運六氣構建天人氣化指導的疫病時空理論模型
天人氣化是中醫對多維時空秩序與平衡的綱領描述和一貫追求[11-13],可謂大道至簡。天地四時氣化有序,則春夏陽升,秋冬陽降,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各安其道。人與萬物同稟自然陰陽氣化而生,身中氣化合乎天地之道,與天地氣化相通。氣化失序則病,受邪各有所屬,如逆春氣則少陽不生,逆冬氣則少陰不藏。三焦“氣化則能出矣”,僅為人身氣化之一端,他如脾胃升降不調、清濁混淆、營衛不和、表里出入不濟等氣化失序,百病俱現,機體自我調控機制紊亂。
在天人氣化指導下,五運六氣理論的疫病預測方法是通過五運主歲的太過不及、六氣司天在泉及主客氣變遷、運氣加臨以及勝復、郁發等格局推演,結合氣候、物候、藏象、病候的特征描述,做出自然應時之氣、非時之氣盛衰及其對人體臟腑之氣影響的相應推斷,形成有關疫病流行趨勢、證候特點、防治原則的推論,進而求證于實際氣候、物候、脈象、癥狀表現及辨證論治的符合情況以修正完善、趨利避害、糾偏補虛,降低疫病發生與流行[14]。換言之,五運六氣具有疫病理論時空模型、疫病防治預案的特性,有利做出快速、準確的專業反應,并時時根據實際情況予以精細化調整,而且其理論模型同樣適用于具有時令變化特點且非疫病的疾病。
對疫病的發生和流行,強調自然環境的非時之氣乖戾或應時之氣暴烈是疫病發生的重要外因,人體內在臟腑之氣的不充沛、不均衡是疫病發生的關鍵內因,社會環境的穩定是疫病發生與傳播的重要因素。即在自然-個體-群體-心身醫學視角下,綜合評估自然、人體、生活、醫療干預、社會環境等各項相關因素的利弊得失,以最簡捷、最有效的方法促進人體氣化、臟腑平衡、抗御病邪侵害,扶“正祛邪”以充分調動自然與機體的自我調控機制。
1.2 五運六氣防控疫病的四條原則以扶“正祛邪”為著眼點
歷代醫家積累了眾多五運六氣理論指導下的疫病防控經驗[15-18]。必須強調的是,五運六氣防控疫病的思路并不是僅憑干支甲子推演,任由時氣過度為害[19-20],而是在“亢則害,承乃制”的指導下,積極調暢氣化,融會貫通,兼收并蓄,綜合分析眾多自然、生命、疾病規律,積極調動有利因素、協力抵御不利因素,追求扶“正祛邪”,扶助正氣抵御邪氣、調動機體自我調控機制。
如民國時期疫病專著《時疫溫病氣運徵驗論》提出[21]:“瘟疫,天火也,由天之五運六氣而生,謂之標病,出現有時,過期若失,由外而至,又謂之客病也……夫溫病者,人火也,由人之五臟六腑而生,為本病,積于平日,由內而生,即主病也。”若精虧無水以濟火,一遇歲氣天火流行,外則疫焰熏蒸,內則溫病乘機而發,內外之火會合難逃疫癘之殃;若臟腑平和,雖外有疫焰之威,身無內匪,難惹外盜之侵。歲氣流火外因雖難避免,內因“人積溫病深淺”卻可自控,于未病之前避溫病、節飲食、慎風寒,“守身在我,何患于六氣耶”!較之強調控制病源、截斷傳播途徑、隔離易感人群的現代防疫思路,顯示出疫病防控的獨特中醫思維,可攜手為降低疫病發生發展做出健康貢獻。
歸納而言,基于五運六氣理論的中醫防控疫病體現了以下4條重要原則。
1.2.1 評估利弊,探求關鍵 在自然-個體-群體-心身醫學視角下(中醫大視角),多維度、全系列分析眾多相關因素及其影響規律,評估各因素對生命活動的利弊影響,尋找核心病機、關鍵環節,尤其關注對機體和自然的平衡調控機制具有嚴重干擾的因素(包括誤治及正治過用、情志郁滯化火等影響),并迅速予以調整、防范。
1.2.2 單因多用,制約平衡 任何單一因素可能受多因素影響并具有多重影響(雙向),環環相扣,形成復雜網絡化影響模式,且因素之間具有一定的制約平衡,譬如牽一發而動全身。針對利病因素、風險因素,采用對證、對癥的中醫干預手段,將其轉化為利健因素、防疫因素,猶如解開網絡的任一環節均可對其他環節及整體產生蝴蝶效應,所以中醫不專注于單一因素,也不過分強調單一方法。
1.2.3 固本祛邪,消減損害 了解歲氣外因以利祛邪,消除人體內因以利固本,及時調控最具影響力的多種因素。針對病邪及疾病對人體氣化的不利影響,調動一切積極因素,共同消除或消減病邪損害(絕非僅僅病邪本身)。即如國醫大師陸廣莘提倡的扶“正祛邪”[22],盡力盡早調順人體氣化,保障機體自我調控機制的最佳運轉。
1.2.4 時移氣轉,干預前移 中醫著眼于天人氣化,即多維時空的秩序與平穩。時氣遷移有時空秩序,時病變化有證候規律。病邪本身及其對機體的影響變化迅速(不能單純依靠殺滅病邪的做法),干預措施隨時令變化、機體狀態而調整,主動前移有利,預安易失衡處、薄弱處(風險防控),滯后則被動挨打。
2.1 疫情發生緣于外寒內郁、脾胃虛弱、內外濕相兼
2019年12月至2020年1月(春節1月25日),主體處于己亥年終之氣。
五運六氣格局:土運不及之歲,少陽相火在泉。主氣為太陽寒水,客氣為少陽相火。終之氣“陽乃大化,蟄蟲出見,流水不冰,地氣大發,草乃生,人乃舒,其病溫厲”。時令關鍵詞為“晴時暖,時寒流”。客氣少陽相火內蘊,復被寒氣阻遏,易見外寒內熱證[23]。
2.1.1 外因 雖值嚴冬而有非時之暖。此時處冬至、小寒、大寒節氣,屬全年氣溫最低時段,心陽較弱;總體氣溫較常年同期偏高,日夜溫差較大,冷暖難調,致外感類肺系疾病高發。武漢地區本季氣溫偏高,濕度較大,日照不足,有利病毒滋生和傳播。
2.1.2 內因 脾胃偏虛弱,逢內郁相火。己亥全年脾胃偏虛、運化乏力、氣血虧虛,人體抗病能力總體下降,不耐寒濕環境。時令客氣相火內郁,受寒冬束縛難解,加上歲末年初工作繁忙、生活緊張,飲食難加節制,又脾胃虛者易食積生火,武漢人飲食偏嗜辣與厚味,易致內火郁熾。
2.1.3 誘因 冬季有某些妄補、妄瀉的習俗,如跟風的膏方、美食、營養品進補,饑餓減肥、偏方排毒、劇烈運動過汗等,觸犯虛虛實實之戒,反致火、致虛,不利臟腑功能平衡。臨近新春,聚會頻繁、長途奔波,客觀加劇體力下降、病毒傳播。
2.1.4 發病特點 外有寒氣束敷(主氣太陽寒水),內郁相火(少陽相火在泉),加之脾胃虛弱(歲運土運不及)、心陽易損(冬令寒傷心陽)、內外濕相兼(武漢寒濕之地,脾運不及而濕濁難化),導致寒熱錯雜、脾虛濕困證之時令疫病。
2.1.5 癥狀分析 本病早期除發熱、乏力、干咳主癥外,臨證多見身熱不揚,多不伴惡寒、乏力倦怠,多伴納差、惡心、便溏等消化道癥狀,口干口苦不欲飲,舌質多暗或邊尖稍紅,80%厚膩苔[24]。其與脾胃虛弱、相火內郁的五運六氣理論推導相通,與風寒外感、惡寒發熱的冬令常見癥相悖。
時令疫病的發生多與少陰君火、少陽相火客氣的逆時加臨有關[25-26],其嚴重程度需綜合考量五運六氣格局及自然外因、人體內因、誘發因素等眾多影響因素。己亥年為脾虛風火之年,終氣正當少陽相火客臨太陽寒水冬氣,適逢武漢本季氣溫偏高、濕度較大,諸因聚集誘發本病,疫情聚集于武漢。然而當此國富民安之境,時令特點總體在冬季主令的大范圍內,雖有非時之偏,但尚不足以構成疫戾發生的主客觀條件。
本病因外寒內火、正氣不足而致,屬寒熱錯雜、脾虛濕困證之時令疫病,兼有脾胃虛、心陽弱。因冬傷心陽、相火內郁,病情變化易熱入營血;老齡體弱者心陽、脾胃本弱,重癥危癥多見,若遇大劑苦寒藥物及措施干預,高度緊張、焦慮恐懼等負面情緒也易損傷脾胃、心陽,導致變癥、重癥增多。其他地區若與武漢此時的天人氣化失序存在較大差異,則有利于防控。
2.2 武漢近2月氣候條件較接近己亥年終氣五運六氣特征
理論從不脫離實踐。五運六氣理論推導也需求證于氣候、物候、臨床等,以做驗證、修訂與完善。限于條件,僅以武漢市公開的氣象數據(http:∥www.tianqihoubao.com/lishi/wuhan/month/202002.html)做初步統計。

圖1 武漢市2020年12月1日~2020年2月1日期間溫度比較

圖2 武漢市2020年12月1日~2020年2月1日期間風力等級比較

圖3 武漢市2019~2020年近期節氣風向頻次統計比較

圖4 武漢市2019~2020年近期節氣天氣狀況頻次統計比較

圖5 武漢市2019~2014年1~3月溫度比較
北方冬季集中供熱地區的室內溫度要求為16~18 ℃以上,人體感覺較舒適。武漢市無冬季集中供熱,月平均高溫、平均低溫分別為2019年12月12.16 ℃、2.16 ℃,2020年1月7.45 ℃、1.16 ℃,近2月氣溫主體處于4~12 ℃區間,體感較冷。同期,平均風力4級以上僅5 d,大寒節氣北風、東北風、東南風向頻次較集中,大寒至今未下雪,大寒節氣僅有雨夾雪2 d,冬至至大寒節氣期間,陰雨天氣較與晴天天數相近或明顯偏高。綜合分析,武漢局地氣候條件與五運六氣理論推導的己亥年終氣特征較為接近,武漢疫情(http:∥wjw.hubei.gov.cn/)趨勢與氣候變化趨勢基本平行。

圖6 武漢市每日累計疫情人數趨勢圖(2020年1月21日~2020年2月1日)

圖7 武漢市每日累計疫情人數占比趨勢圖(2020年1月21日~2020年2月1日)

圖8 武漢市每日增加疫情人數趨勢圖(2020年1月21日~2020年2月1日)

圖9 武漢市每日增加疫情人數占比趨勢圖(2020年1月21日~2020年2月1日)
2.3 防治原則需注重調暢樞機,兼顧脾胃
根據中醫理論及上述分析,提出針對當前疫病特點的防治原則為清熱解表、調暢樞機,同時兼顧脾胃,兼顧相火,兼顧心陽。其中,調暢樞機既為天人氣化的時令之樞,又具常規治療手段的糾偏之效。
氣化失序致樞機不利,則升降不諧、左右不利、上下不通、表里不暢、開闔失節、天人失和、陰陽乖戾,百癥叢生。樞機內涵豐富,握運動斡旋,護生生之機,功在使閉者通、泄者闔、升降諧、氣化暢而五臟安。如《類經》[27]所釋:“少陽為樞,謂陽氣在表里之間,可出可入,如樞機也。”
防治對策應區分不同地區、不同人群、不同病程階段的具體需求,制定系列化防治方案,推薦多種備選方藥,以滿足防疫物資的合理、便捷調配,避免哄搶、囤積之弊。特別應關注緊張、焦慮情緒的安撫,脾胃、心陽的正氣扶助等。
藥物防治建議:針對外寒內郁、寒熱錯雜者,宜用柴胡劑,如小柴胡顆粒、正柴胡飲沖劑等間斷小劑量預防;外感初起者柴胡劑酌配清解外感類,如蓮花清瘟、金花清感、感冒清熱沖劑等,小劑輕服即止;年老體弱及危重者酌配生脈飲口服液扶正,脾胃虛弱者配健脾消食成藥以助運化。宜適度清散郁火,脾胃需當謹養,溫補不可冒進。
病情進展加重者,根據體質及病情辨證論治,外祛風寒,內清郁熱,提振樞機,養顧心陽。用藥因人而異分期而設,重視柴胡樞轉氣機,重視透熱轉氣。忌用苦寒瀉利,以免重傷脾胃、困扼正氣;忌用藥食過分溫補,謹防食復之禍,反助相火肆虐。
小柴胡湯不僅為和解少陽的傷寒經方要劑,而且為樞機之劑。恰如《傷寒雜病論會通》所載[28]:“三陽以少陽為樞,柴胡為轉樞之用。”《醫法圓通》[29]稱:“小柴胡湯力能伸少陽之氣,少陽之氣伸,轉樞復運,邪自從此而出,病自愈而人自安也”,故《醫權初編》[30]論其為“疫癥要藥”,傷寒自外入內,疫癥自內達外,均以少陽為重。誠然,用藥需辨證施治,不提倡妄用過用,但柴胡劑類方眾多,加減、合方等變化豐富,歷代經驗豐厚,調暢樞機自有其功。或如《讀醫隨筆》[31]所論:“妄謂用之太早,引邪入里;又謂升散太過,有傷正氣,皆未得柴胡之性者也。”
日常調理首重飲食調控,切勿因飲食無度致食積助火,引動外寒。患病納差者忌高蛋白過量及飲食過量、過油膩,初愈后謹養慎防食復勞復。提倡簡便非藥物療法,如穴位按摩、溫灸、熱療、導引等。鼓勵早睡晚起,養精蓄銳,勞逸結合,怡情緩壓,反對過用苦寒、溫補等致虛虛實實之弊。

圖10 武漢市未來2周溫度(℃)預報走勢圖
五運六氣意博機奧、文艱理澀,理論架構繁復,推演模型復雜,在歲運、司天在泉、主氣客氣等干支推演外,還必須考慮勝復郁發、升降遷復、變癘化疫及五運六氣格局系統等,把握天人氣化的常規、變化與異常情況,根據實際情況的變化把握時令“拐點”,及時修正完善,才有利于逐步提升中醫經典理論的預測精準性。

圖11 武漢市未來兩周濕度(%)預報走勢圖(截止2020年2月1日氣象網的公開信息)
3.1 基于五運六氣理論時令“拐點”問題探討
本次疫情由2019年12月持續至今,初起階段處于己亥年終之氣沒有異議,但五運六氣理論的時令“拐點”問題,即涉及五運六氣格局起始時刻的探討,由于學術分歧自唐·王冰、宋·劉溫舒開始,已爭鳴千余年而尚無定論,尊崇《內經》原文的正月朔日說、尊崇王冰注經的大寒說、立春說等學術分歧“見仁見智”[32-34],當前面臨疫情應予以探討。
研究認為,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四時規律是中醫認識“天人氣化”的時間基礎,二十四節氣是回歸年的太陽歷特色,冬至陰極陽生、天道陽生,大寒為最寒冷、地道陽生,立春為人氣陽生、春氣初至,正月朔日(春節)為陰陽合歷的特色,與生命活動、農業生產更為密切[35]。不同歷法所代表各自觀點都屬于理論模型[36],是為更精準地探索成就,相互參考融合,相互修訂完善,以更接近實踐。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氣候、疫情或證候的“拐點”事件是最具說明力的,也最具理論指導價值。
對比己亥終氣、庚子初氣特點,其證候特征的“外寒內熱”差距較小,“濕”“燥”的差異稍大,應重點關注春節至立春節前后的氣候、物候及人體感受、證候變化等。又因中國地域廣闊,各地具體“拐點”也應略有差異。
“拐點”判定方法,以局地氣候和病證發生明顯改變為兩大主要要素。
3.2 武漢局地氣候變化趨勢基本平穩
武漢大寒節后氣溫波動基本平穩,總體變化“拐點”不明顯,未來天氣預報(https:∥www.qixiangwang.cn/wuhan15tian.htm)的近日變化也不突出,2月初或有變動,需予密切關注。
3.3 臨床報道的佐證
2月1日前所見公開的武漢一線報道,以“寒濕疫”為主流[7,24],多數膩苔,尚未見到武漢所見庚子年“燥氣”表現的報道。另據北京氣候、物候變化觀察,北京地域的時令轉換于1月30日已初見端倪,2月2日明顯展現。
綜上,目前武漢明顯時令“拐點”應在2月1~5日內予以特別關注,重點觀察氣象數據、證候變化及疫情數據,以便根據時令“拐點”,在五運六氣理論指導下,及時調整重點治療方案,保障療效,降低不良影響。

圖12 武漢市近6年2019-2014年1-3月溫度對比圖

圖13 全國每日累計疫情人數趨勢圖(2020年1月21日~2020年1月31日)

圖14 全國每日增加疫情人數趨勢圖(2020年1月21日~2020年1月31日)

圖15 全國每日累計疫情人數占比趨勢圖(2020年1月21日~2020年1月31日)

圖16 全國每日增加疫情人數占比趨勢圖(2020年1月21日~2020年1月31日)

圖17 流行性感冒(丙級)近10年1~3月發病與死亡情況比較
對疫情嚴重程度的描述雖有大疫、癘疫、暴戾等不同用詞,結合中醫傳統認識和現代傳染病學知識,對疫戾程度的判斷主要關注患病人數、病死人數、傳播速度、波及地域、持續時間、治療有效性等要素。
4.1 疫情確診、死亡人數日增但占比卻較平穩
從目前公開的疫情資料(http:∥www.nhc.gov.cn/)可見,發病人數雖呈上升趨勢,但高發省份的疫情仍與人員流動密切相關。因國家已展開強有力的防疫管控措施,人員流動因素已得到疏解。同時,危重數、死亡數在確診人數中的占比基本平穩,治愈數及其占比較低也應考慮病情緩解到宣布治愈之間的時間滯后因素。
4.2 近10年1~3月流感疫情對比分析
以時令病中具有一定代表性的流行性感冒(簡稱流感,丙級傳染病)公開疫情數據為例,為疫情嚴重性判斷提供參考。根據疾病預防控制局官網發布(http:∥www.nhc.gov.cn/jkj/pqt/new_list.shtml)的全國法定傳染病疫情月報數據(2009年3月前無丙級疫情數據發布),統計近10年流感1~3月疫情,其發病與病亡數具有可比性。
其中,死亡數>50例的流感病死高峰月份處于2019年1~2月、2018年1~2月,至3月疫情明顯下降,應與氣候回暖、正氣提升有關。暫屏蔽其他因素,僅分析對應時令的五運六氣主要因素,探討其影響。
2019年1月,主體處戊戌年終氣。歲運火運太過,逢寒濕相遘,全年寒熱交錯,心陽尚可,脾陽較弱。客主加臨,寒濕較強,重傷陽氣,發病較多,纏綿難愈,病程較長,老年重癥或多。流感或可伴見咽痛、惡寒,體實者舌尖嫩紅或布紅點,苔厚寒證多見。
2019年2月(5日春節,接近立春),主體處己亥年初氣,歲運土運不及,全年脾土較弱,正氣不足,運化乏力,易食積內熱,易水濕不化。厥陰風木司天,少陽相火在泉,風火相扇,肝膽氣盛,重傷脾胃,易發變癥重癥。客主加臨,金克木氣,春生不利,肝氣郁滯,情緒低落,復元較慢。流感或可伴見汗少、脅痛、喘弊、膩苔等,傾向脾虛氣滯證。
2018年2月(16日春節)主體處戊戌年初氣,歲運火運太過,逢寒濕相遘,全年寒熱交錯,心陽尚可,脾陽較弱。客主加臨,風火相扇,升溫較速,肝膽火熱走竄。流感或可伴見頭痛、嘔惡、口瘡、皮膚紅疹,傾向風熱證。
2018年1月主體處丁酉年終氣,歲運木運不及,逢燥熱相臨,全年肝氣虛易傷陰,易肝肺失衡。客主加臨,君火逢冬寒,風熱時襲,心肝內擾,重癥較多。流感或可伴見外寒內熱、寒熱錯雜表現。
再綜合死亡數>13人的其他流感高發月份的五運六氣分析可知,內因腎精虛、心陽虧、脾胃功能差,外因風火、寒濕、郁熱,為疫情死亡影響的主要因素。因此,從生活起居調理做起,如不耗精、不耗神、不傷食、不暴食、不抑郁、不焦慮、不冒寒、不過補等,趨利避害,健康生活,對防控疫病、降低死亡有益。
4.3 五運六氣格局相似年份的中國正史無大疫發生
五運六氣理論對疫情風險的預判,強調非時之氣的強烈程度、主客氣的郁滯關系、人體正氣強弱、情緒緊張程度、社會生活的平穩狀態等,需要綜合考慮五運六氣各因素影響及加臨、制約等。其中,《素問·六元正紀大論篇》[37]所論強調疫病風險較密集于少陰君火、少陰相火客氣時段,且“氣運雖有定數,猶有變焉”,受到更多關注,影響廣泛,是眾多中醫防治疫病實踐的重要指導。
清代著名溫病學家吳瑭《溫病條辨》[38]開篇列出:“辰戌之歲,初之氣,民厲溫病。卯酉之歲,二之氣,厲大至,民善暴死;終之氣,其病溫。寅申之歲,初之氣,溫病乃起。 丑未之歲,二之氣,溫厲大行,遠近咸若。子午之歲,五之氣,其病溫。巳亥之歲,終之氣,其病溫厲。”對疫病易發生的年份、程度、表現等進行概括。
回顧中國正史的疫病資料[39],在當今五運六氣格局相同的年份(己亥己巳,庚子庚午)均無春季嚴重疫情記載,具體如下。
2019年為己亥年。己亥、己巳年五運六氣格局相同。己亥年疫史6次,分別為漢代BC142年(十月衡山國),219年(荊州);北魏459年(軍中);宋代1179年(宕昌西馬金州);元代1359年(春夏,鄜州并原縣,莒州沂水、日照二縣及廣東南雄路);清代1839年(9月,云夢)。
己巳年疫史6次,分別為晉代369年(冬);唐代789年(夏,淮南、浙東西、福建等);宋代1209年(夏都);元代1329年(集慶、河南府路);清代1749年(5月,青浦、武進,7月,永豐、溧水),1869年(6月,寧遠、泰州,7月,麻城)。
2020年為庚子年,庚子、庚午年五運六氣格局相同。
庚子年疫史5次,分別為南北朝460年(4月南宋都下,9月濟河),唐代880年(春末,信州),宋代1060年(5月,京師),元代1360年(夏,紹興、山陰、會稽),清代1660年(南方)。
庚午年疫史5次,分別為晉代310年(襄陽,死者3000余人);唐代790年(夏,淮南、浙西、福建道);宋代1210年(4月);元代1330年(8月,河南府路、新安、沔池等);清代1870年(秋,麻城,冬,無極)。
另外,2003年為癸未年,癸未、癸丑年五運六氣格局相同。癸未、癸丑年疫史分別為6次、7次,其中明代1523年“軍民死者甚至眾”,1643年“京師大疫,自二月至九月止”,清代1703年春至8月、1733年疫情涉及多地,疫情較其他年份嚴重。而且2003癸未年(2月1日春節),歲運火運不及,寒濕相遘,心脾陽虛,正氣不足。加之客主加臨,初氣厥陰風盛,二氣君火并行,見有溫癘大行。其五運六氣格局與當前差距較大,借鑒有限,建議不做過多對比。
2020年1月25日春節至2月4日立春,庚子年五運六氣格局隨時令發生改變,具體轉換“拐點”因地域而不同,可根據氣候、物候、人體感受、疾病證候等變化表現的觀察確證,五運六氣理論模型為此提供了重要思路與關鍵線索。
5.1 初春多外寒內熱、燥濕相兼證
五運六氣格局:庚子年歲運為金運太過,燥氣流行,肝木受邪。少陰君火司天,陽明燥金在泉,歲運得司天君火之助,有平氣之化。又為同天符年。肺金肝木易失衡,脾胃功能漸趨恢復。
初春2~3月,主體處庚子年初之氣,“地氣遷,熱將去,寒乃始,蟄復藏,水乃冰,霜復降,風乃至,陽氣郁,民反周密,關節禁固,腰椎痛,火暑將起,中外瘡瘍”。早春遇寒,春生不暢,易有寒潮大風,時行雨雪。初春厥陰風木的升生之氣被太陽寒水客氣郁遏,仍多外寒內熱證,寒濕及寒濕困扼虛土脾胃仍可持續存在,但時行運轉,燥濕互易,燥濕相兼證外感漸多,防控重點仍在青壯年人群。防治原則宜瀉肺宣氣、疏散郁熱、柔肝潤燥,重癥者仍需兼顧心陽,兼顧脾胃。
日常調理鼓勵親近陽光,充足睡眠,不宜過勞,建議保持頭部清涼、全身保暖。五指微屈多梳頭,柔和拍打身體兩側,多做伸展舒展動作,戶外活動莫急迫。體弱者避免奔波疲累,情緒宜舒暢愉悅,提振解郁。飲食辛辣適度,宜食芽苗類時蔬及酸味、多汁食物,按揉天突、太沖穴。
5.2 初夏外感減少,關注寒潮反復時
初夏4~5月,主體處庚子年二之氣,厥陰風木客氣相助少陰君火,“陽氣布,風乃行,春氣以正,萬物應榮,寒氣時至。民乃和,其病淋,目瞑目赤,氣郁于上而熱”。風行陽布,風助火行,總體天氣回暖,萬物復蘇,人體正氣提升,外感逐漸減少。此時或有寒潮,外感防控重點在寒潮反復時,關注低年齡組、高年齡組的上呼吸道疾病。同時客主加臨,風火相扇,更易影響心腦血管系統,中老年人群特別是有相關基礎病者,應注意防控心腦疾病的發生。
日常調理宜注意增減衣物,勿過早貪涼。中老年人群易郁熱壅上,建議關注心腦疾病和血壓監控。溫補類食材不宜過量,少食海鮮。
以上對此次疫情的五運六氣特征分析,一方面基于傳統的中醫經典理論,遵循中醫原創思維模式,另一方面也得益于公開的氣候、疫情數據的支撐,是對五運六氣理論研究長期積淀下的再表述、再認識。
五運六氣理論是基于天體運動對自然生命周期性變化規律的高度概括和融合。時令疫病的預判與防治指導是其主要內容之一,同時也更包含了時令相關普通疾病的防治規律闡述。
基于目前的疫病及五運六氣特點,我們提出了當此之時的疫情特點、防治原則及轉氣之后的策略。為進一步繼承發揚這一中醫經典理論,有關五運六氣對時令疫病的預測、防控等理論模型,包括其間影響的關鍵因素等,仍需進一步完善、優化與創新。
此外,還應思考五運六氣是有效的中醫疫病防治理論,應在疫病防控預警中發揮更多積極作用,如何有效并合理地利用大數據時代的最新技術手段,提升其科學性、實用性至為重要[40]。五運六氣運用中國傳統的干支甲子作為推理工具,其實質核心是對天人氣化、天人運動與生命健康問題的闡述,與社會上某些流行的“玄學”本質不同。
正本清源是時代賦予中醫藥的歷史使命。當前五運六氣各種學說與觀點紛雜,以更深入的理論梳理與實踐探索為基礎,進一步推出學術界(不限于中醫界)更廣泛認可的標準與規范亦刻不容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