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灣疍家民間故事收集整理分析研究

基金項目：本文系2018年度廣西高校中青年教師科研基礎能力提升項目“北部灣疍家民間故事資源開發與利用”研究成果（項目編號：2018KY1179）。

摘 ?要：北部灣疍家人口耳相傳的民間故事，融匯了漢文化、百越文化、海洋文化，具有豐富的文化內涵。收集整理分析北部灣疍家民間故事，將其歸納為五種故事類型，以故事文本為基礎，探討故事的淵源、特點、審美內涵，對于進一步挖掘北部灣疍家民間故事的文化內涵、審美價值，利用開發民間故事資源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北部灣;疍家;民間故事;類型;特點

作者簡介：許秋群（1981.6-），女，廣西貴港人，文學博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09-0-02

疍家為中國沿海沿水地區居住的水上居民，一般認為是百越的后裔。疍家人所居舟艇，如半剖之蛋，故稱疍家。[1]北部灣是中國南端物資豐饒的美麗海港。廣西沿海的北海、欽州、防城港均屬于北部灣地區。北部灣自古就居住有疍家人，明代嘉靖《欽州志》載：“有曰胥民，舟楫為家，捕魚為業，不諳字墨，不自記年歲。”北部灣疍家主要是北部灣沿海的水上居民，即北海、欽州、防城港這些區域沿海而居，捕海為生的水上居民。本課題組調研地點包括了北海（合浦、外沙島、地角、僑港鎮等），防城港，欽州，南寧等地，主要采用走訪疍家漁民，電話訪談、查閱資料等方式收集民間故事。在故事文本情節的基礎上，對故事的文本情節特色、民俗風情、思維方式、故事淵源等進行考察，挖掘北部灣疍家民間故事的審美內涵與文化價值。

筆者對已收集整理的北部灣疍家民間故事進行分析研究，歸納為幾種類型：動物故事、災難故事、降妖伏魔故事、人神相戀故事、生活故事。

一、動物故事

北部灣疍家民間故事中的動物故事主要是北部灣海洋動物故事。大抵有兩種：一類為動物起源與形貌故事，一類為動物寓言故事。第一類故事數量最多。以海為生的北部灣疍家人，對海洋動物之形貌習性了然于心，因此民間故事中充滿對海洋動物來源與特點的奇幻想象。例如蝦長胡子、龍利魚歪嘴、石筍愛打洞、墨魚施墨、雌鱟背雄鱟、飛魚會飛、彈涂魚眼突……故事中融匯了疍家人的生活經驗、喜怒哀樂、倫理道德。有些故事敘述海洋動物起源，這類動物原先并不存在，是人類變化而成，如成雙成對的鱟魚前身是生死相依的疍家戀人;鉆洞的石筍毒害師兄無顏有些面對世人，躲入礁石的小石匠。有些故事解釋了動物的形貌特征。如《蝦的長胡子》故事中，海里的蝦原來并不長著長胡子，是因愛吹牛才長出來的。第二類是動物寓言故事，有《龍王開大會》等故事，數量較少。從動物故事可以看出北部灣疍家民間故事，較少寓言式、哲理式的理性沉淀，長于瑰麗奇幻、妙趣橫生的想象，體現了海洋文化浪漫、開放的色彩。

二、自然災難故事

自然災害故事主要投射出遠古時代的疍家先民，在與殘酷自然作斗爭的過程中，對神秘而又無力解釋的自然現象、自然災難的認知體驗。如龍卷風就是龍王發怒時喘的粗氣，而《阿斑火》的故事則解釋了海面上偶爾出現的神秘海火現象。這個故事在極富神秘悲愴色彩。面有斑點的疍家孤女無力償債，被漁霸賣入青樓，因守身如玉而慘遭毒打。青年船工與阿斑其兩情相悅，將其贖身，藏于船艙。途中遇暴風雨，船主認為是船中有女人觸怒龍王，將阿斑生生投入海中。阿斑死后，化作神秘詭異的火團，疍家人謂之“阿斑火”。另一則疍家民間故事《桅桿上的火點》可視為的印證與《阿斑火》。故事中，老漁民看到海面上的桅桿有神秘的火點預測暴風雨即將來臨，迅速逃離險境，狂風暴雨倏然而至。北部灣疍家民間故事里，各種各樣的自然現象與自然災害，都被賦予神秘性、靈異性，滲透著疍家人萬物有靈的思維方式。

三、斬妖除怪故事

這類故事中，各種具有魔性、神力的精靈和妖怪為害人間，最終被降服。面對強大的對手，人們往往依靠神力降服之，反映了疍家人征服自然的愿景。如《螃蟹精》《螺三妹》等故事中，惡龍、螃蟹精、鯨魚精、蜈蚣精等妖怪都被神仙一一降服。《蜈蚣精》《山人紅》等故事，妖怪被乞丐、孩子等弱者斗敗，體現了疍家人征服自然的智慧和力量。《山人紅》版本眾多，可視為“狼外婆”故事的變種。其基本情節為女孩遇見變化成老人的吃人山人紅（吃人的妖怪），晚上山人紅吃人，被孩子識破真面目，孩子沉著冷靜，最后用智慧制服妖怪。《山人紅》故事中的女孩，被“狼外婆”式的山人紅誘騙，身陷險境，卻不需獵人、力士等外在力量拯救，而是完全依靠機智勇敢戰勝妖怪。傳統“狼外婆”敘事中，女孩作為被害者與被拯救者，感受成人世界的丑陋、恐怖與正直、力量，而在“山人紅”故事中更關注女孩本身的智慧與經歷。這類故事可能也是北部灣疍家人“重女不重男”觀念的曲折體現。

四、人神相戀故事

北部灣疍家民間故事中，人神相戀是一個常見的類型，主要是人與神仙、人與精靈的婚戀故事。故事中，男主人公的身份大都皆凡人，多為地位低微貧苦疍民，常處于被動位置。女主人的身份多為仙女、龍宮公主，熱情主動，掌控情感的走向。疍家民間故事人神相戀故事系統中，美人魚故事為其最著者，從源頭可以追溯到《山海經》，而關于鮫人“泣珠”之說在唐代已見。美人魚故事，應該是受到“鮫人泣珠”故事的影響，并融匯了北部灣疍家人的生活體驗而產生。北部灣疍家民間故事中，人與人魚的戀愛故事有不同版本，如林允與人魚故事、龍三妹故事等，內容主題、人物形象、故事情節，大同小異。古代“鮫人泣珠”的故事，鮫人雖為美麗女子，但更突出報恩、泣珠這些細節，體現出有恩必報的道德觀念與追求財富的意識。疍家民間故事中的人與美人魚故事突出男女主人公真誠相戀，攜手反抗黑惡勢力，美人魚最后為保護民眾犧牲自我，具有更豐富、更深刻的內涵，而悲劇性的結局則是海洋文學悲劇美、崇高美的體現。

五、生活故事

生活故事集中展示了北部灣疍家人真實的生活習俗與生存狀態。其中生活習俗故事多角度、多側面展現出疍家人的生活生產方式、信仰習俗。如《網梭的故事》《漁網的故事》《龍母的故事》《拜四海》《海龜救人》《黃姓不吃狗》《開年殺雞》等等是北部灣疍家人海洋生活與海洋信仰的表征。而生活斗爭故事則以生動活潑、詼諧有趣、笑中帶淚的方式描繪了疍民生活與斗爭。舊時，疍家人以舟為居，浮家泛宅，捕海為生，不得上岸陸居。疍家人被視為賤民，嫁娶被禁止吹打慶賀，上岸被禁止穿鞋，雨天禁止打傘。后來，疍家人被允許陸居，大都無房舍，僅沿岸搭建水棚而居。疍家人時常遭陸上土著居民的排擠歧視，被土豪惡霸的剝削欺壓。這種境地中的北部灣疍民，生存空間與生存權利均受到侵害，生活異常艱辛。生活斗爭故事中，身份卑微卻智勇雙全的疍民，斗敗頤指氣使、色厲內荏的、貪婪狡詐的漁霸，流露出疍民改變生存境況的期盼。如《龍王的使者》《三個漁霸仔》等故事皆如此。《龍王的使者》中，惡霸勾結縣官，自稱是龍王使者，強迫百姓捐錢捐物，貢獻童男童女。漁民大黑佬，也自稱龍王代言人，堅稱龍王并索要財物和人，拉賴乙前往深海龍宮，讓龍王辨認誰是真使者。最后，賴乙在深海中淹死了，深諳水性的大黑佬安然無恙。從此，漁民不再受漁霸壓迫，過上了富足安穩的生活。這類故事以嬉笑怒罵、詼諧幽默的方式，映射出北部灣疍家人樂觀知足、吃苦耐勞、豁朗曠達的特點。

結語：

北部灣疍家民間故事，集中體現了疍家人的生活生產方式、歷史淵源、文化心理、思維方式，它將漢族文化、百越文化、北部灣海洋文化融于一體，既自然靈動，又浪漫奔放，具有較高的審美價值與文化價值。

注釋：

[1]陳序經.疍民的研究[M].上海：商務印書館，1946：4.

參考文獻：

[1]陳序經.疍民的研究[M].上海：商務印書館，1946.

[2]司徒尚紀.中國南海海洋文化[M].中山大學出版社，2009.10.

[3]王鋒.北部灣海洋文化研究[M].廣西人民出版社，2010.10.

[4]秦璞，徐桂蘭.河疍與海疍珠疍[M].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9.07.

[5]吳小玲，陸露著.南國珠城-北海[M].三秦出版社，2003.11.

[6]張火軍.北海疍家民俗文化旅游開發研究[J].梧州學院學報，201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