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英語課程中的跨文化交際能力培養路徑研究

付明霞

一、引言

在世界經濟全球化和中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的大背景下，社會對具有較高外語水平的復合型人才的需求大幅增加。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逐步將英語作為公司的工作語言之一，以適應全球化發展戰略，因此，具備專業技能和優秀跨文化溝通能力的員工成為企業國際競爭力的關鍵。而在跨國企業中，職場英語溝通能力則一直被高度重視，是非常重要的職場競爭力。在新時代背景下，《大學英語教學指南(2020版)》將大學英語課程的根本任務從“育才”轉變為“育人”，從“大學外語教學”轉變為“大學外語教育”，體現出大學英語課程不僅應注重語言知識和技能的培養，還應著力于培養學生的全球化視野和跨文化素養，提高學生使用英語進行跨文化交際的能力。

在現有的大學英語課程中融入跨文化交際能力培養，是外語跨文化教育教學的重要途徑。《職場英語》課程作為大學英語課程體系中的重要環節，銜接了通用英語(基礎英語)與專業英語，以職場情景為背景，具有較強的實用性和實踐性，是提升學生英語跨文化交際能力，拓展學生國際化就業能力與全球視野的通識必修課程。大多高校均開設了該課程，但囿于課時限制、教學方法傳統，較注重職場英語知識講授與基本技能訓練，而忽視了跨文化交際能力的培養，課程教學效果有待提高。雖然課程開設較多，但對課程教學的研究卻相對滯后。在已有研究中，學者較多關注如何在大學英語課程體系中培養跨文化交際能力，而對具體課程中的跨文化教學論述較少，更鮮有學者探討職場英語課程的跨文化交際能力培養。文章以跨文化交際能力理論為基礎，擬從職場英語課程跨文化交際能力的培養目標、教學內容、教學方法、評價方式四個方面，探討職場英語課程中跨文化交際能力的培養。

二、跨文化交際能力

跨文化交際能力(即跨文化能力)是指在特定交際環境中，具有跨文化知識、技能、態度(動機)和意識，能進行有效、得體交際的能力(Chen＆Starosta，1996；Lustig＆Koester，2007)。Bennett(1993)認為跨文化交際能力由意識、知識和技能(行為)構成，并提出跨文化敏感度發展模式以培養學習者的跨文化意識與敏感性。我國學者對跨文化交際能力也進行了積極探索。劉學惠(2003)基于建構主義理論，將跨文化交際能力分為知識、思維能力和行為能力，提出通過顯性教學和隱性教學方式來培養。張紅玲(2007)則將跨文化交際能力分為：敏感性/意識、態度/情感、知識、技能，并提出了跨文化交際能力的情感—認知—行為框架。高永晨(2014)則提出跨文化交際能力“知行合一”模式，其中“知”包括知識、意識和思辨能力，“行”包括態度、技能和策略能力，在實踐中“知”與“行”相互推動、相互轉化，促進跨文化交際能力的發展。綜合上述幾種觀點，可以得出跨文化交際能力是在跨文化交流實踐中個體進行得體交際，實現交際目的的能力，包含認知、情感、行為三個維度。

在職場英語跨文化交際能力方面，我國學者王瑞雪(2016)、由建偉(2018)、欒嵐(2018)等進行了探討。王瑞雪(2016)從知識、技能和態度三個維度分析了職場英語跨文化交際能力的基本內涵，知識維度包括政治環境、溝通方式、時間觀念、性格與工作風格等差異的知識，技能維度包括文化理解力和適應力，跨文化策略使用能力，態度維度包括認識并尊重文化差異，包容文化多樣性的能力。由建偉(2018)從社會學、語言學角度提出職場英語跨文化交際能力包括個體自身、語言知識、語言能力、文化素養四個要素，并提出通過職場情景中的角色扮演能較好地培養學習者的跨文化交際能力。欒嵐(2018)調查分析了9名雇主對求職者的口語交際能力評價，發現雇主重視求職者以下能力：在商務交流中根據具體的情景，使用相關文化背景知識評估交際任務和語境的能力，批判性思考、分析、解決問題的能力，使用恰當的詞匯、語法流利表達思想的能力，其中商務情景中跨文化知識的積累成為幫助求職者準確判斷交際任務和語境的關鍵性因素。由此可見，職場英語中跨文化交際能力應包含認知、情感、行為三個維度，認知維度即對中外文化中的價值觀、信仰、行為準則、交際風格等的認知，尤其是中外文化中存在較大差異的職場交往規約；情感維度即對文化差異具有敏感性，能尊重、理解文化的多樣性，具備開放的心態，對交際中的不確定性具有容忍度和自我心理調試能力，具備平等地進行國際交流與合作的意識；行為維度即能迅速適應不同的文化環境，恰當地使用語言與非語言表達建立關系，使用跨文化策略解決溝通問題并完成職業任務的能力。

三、職場英語課程的跨文化交際能力培養目標

職場英語課程是一門面向非英語專業大學生的專門用途英語課程，立足于職場情景，涵蓋求職、入職、職場溝通環節中使用的英語，通過課程教學使學生掌握職場常用英文表達和跨文化交際知識，具備跨文化交際意識和交際能力，具有職業素養、自主學習意識及團隊協作精神。其中跨文化交際能力的培養目標，包括認知目標，掌握職場英語交流中常見的文化差異，如價值觀、倫理道德、信仰風俗、飲食方式、交際風格、舉止禮儀等的差異；情感目標，對文化差異具有敏感性，保持積極、開放的心態，尊重、理解文化的多樣性，具備進行平等地跨文化交流與合作的意識，具有自我心理調適能力；行為目標，能適應職場英語交流中常見的文化差異，能得體地運用語言、非語言交際及跨文化交際策略建立關系，解決職場溝通中的問題，完成職場任務。

四、職場英語課程的跨文化交際教學內容

在跨文化交際能力理論的指導下，根據職場英語課程的跨文化交際培養目標確定教學內容，從認知、情感、行為三個維度將求職、入職、職場溝通三個模塊的教學內容劃分如表1所示：

表1 職場英語課程的跨文化交際教學內容

五、職場英語課程的跨文化交際教學方法

職場英語課程教學應充分體現課程的實踐性和應用性，以“產出為導向”“以用促學”在職場情景中進行教學。通過語言教學與文化教學相結合，講授式與體驗式教學相結合，對比中西文化異同，引入交際策略訓練的方式，以樹立學習者開放、包容的心態，增強對職場英語交際情境及交際規則的認知，提高跨文化交際意識和交際策略能力。

(一)語言教學與文化教學相結合

眾所周知，語言離不開語境，語境影響著語言的使用。職場英語環境中包含著豐富的文化信息，這些信息影響著語言的使用，形成了約定俗成的交際規則和表達。因而，將語言形式置于職場語境中進行教學，分析語言形式與語境的關系，幫助學生理解其中隱含的文化規約及語言形式變化，是促進職場英語跨文化交際能力發展的關鍵。采用職場英語跨文化交際中的典型、真實案例，通過“初步感知語言形式——分析語言的文化內涵——互動體驗”三個步驟有意識地引導學生感知、比較、分析、理解不同文化中的價值觀、思維模式、民族信仰等，了解跨文化職場交往中角色定位、交際預期的差異，從而幫助準確掌握語言形式，并在互動體驗如角色扮演、結對活動中，將詞匯、句法內化形成語境中的輸出能力，促進其在跨文化交際中自然“流露”出得體的交際行為。如在下面這段對話中，員工向老板請年假，他們使用的語言受到了英語職場文化的影響，具有一定特點，體現了雙方的禮貌、尊重與合作。

Employee(E)：Hey Max，I wanted to talk to you for a second?

Boss(B)：Sure，what's up?

E：My parents are in town，I wanted to take an annual leave in order to spend some time with them.

B：Sure，no problem.How many days are you going to take off?

E：I am going to take a full week off.So that shouldn't be a problem.

B：Sounds good.Just don't forget to submit the forms to HR.

E：I'll do that.I also make sure all my clients that I'll be on leave.But I was wondering if Richard could help out if anything emergent came up.

B：No problem，I'll have a word with Richard.Itwill be great if you could check your email now and then while you are gone just in case something happens.

E：I'll do.

上述對話中，員工在請假時，使用了兩次“wanted”借助虛擬語氣表達自己的委婉與禮貌，并在請求同事Richard幫忙處理可能出現的緊急情況時，使用了“was wondering”“could”“came up”虛擬語氣，以表達委婉的請求，體現出禮貌與尊重。所以在職場英語環境中，員工請假時或請求同事幫忙時應使用虛擬語氣，盡量委婉禮貌。另一方面，對話中老板在請員工假期查看郵件時也使用了“could”使語氣更柔和、禮貌。這里體現了西方人尊重個體自由的觀念，即在西方國家，員工在帶薪休假期間應好好休息，以便提高日后工作效率，如果有工作任務一般由同事接替或等待員工休假完后繼續完成。因此，老板一旦批準假期，員工可以充分享受假期，不做任何與工作相關的事情，但是員工出于合作，也同意在假期查看工作郵件。同樣，在英語文化中，老板只能請求員工加班，而不能命令，因為加班不屬于職位規定的工作范圍，完全取決于員工自愿，老板不能強求。學生應了解英語文化這一普遍的職場規約。當然在具體的公司中，可能因老板的領導風格不同有所差異，那就更應加強溝通，盡快了解公司文化和管理風格，在遇到溝通問題時，進行平等、相互尊重的交流。

從以上例子可以看出，老板和員工在職場中遵循著一定的行為準則，這些準則是文化的一部分，影響著語言的使用，了解語言背后的這些文化規則能促進對語言的理解和靈活應用，幫助學生將語言知識轉變為實際的交際技能。

(二)講授式教學與體驗式教學相融合

根據跨文化交際能力認知、情感、行為維度的不同特征選擇相應的教學方式，如認知維度以講授式為主，輔以學生自學，情感維度、行為維度則以體驗式為主，輔以講授。其中講授式教學主要通過教授、討論的方式理解職場英語交際環境中的文化異同，體驗式教學則主要采用視聽、角色扮演、參觀訪問、與職場人士交談等方式，使學生體驗職場跨文化交際情景中的英語應用，樹立正確的跨文化交際意識，訓練得體的跨文化交際行為。

采用講授式教學能將認知維度的教學內容，如中西職場交際禮儀、交際風格差異，快速高效地傳授給學生。結合典型案例分析講解，文化背景補充，幫助學生迅速了解中西職場交際的異同，建立職場跨文化交際規則框架。但為了增強學生對跨文化知識的理解，避免形成文化定式與偏見，應補充豐富的交際案例，通過課后自學、論壇討論等，引導學生關注文化的共性與個性。

對于情感維度與行為維度的教學內容，采用體驗式教學更能激發學生的情感共鳴，更有利于訓練和評估學生的行為。在體驗式教學中，首先利用真實的職場英語交際視頻或音頻，迅速將學生引入職場英語交際氛圍中，同時視頻也形象地展示出實用的職場英語交際用語和文化；然后通過主題任務活動激發學生的參與熱情，驅動語言知識、技能及跨文化交際技能的學習。主題任務活動中，學生以小組為單位圍繞“組建公司——布置工作環境——招聘員工——處理日常事務——展示推銷產品——商務出行——升職/辭職”的流程模擬職場情景，使學生體驗與現實相一致的職場活動。在情景模擬中，通過扮演來自中西方不同文化的職員角色，體驗文化之間的差異，引發對跨文化交際問題的討論，加深對文化多樣性的感知，也促進對自我價值觀、本族文化的反思，從而提高對文化差異的敏感度和適應能力，形成開放、包容、尊重的跨文化交際意識。同時，為了激發和維持學生持續參與課程的積極性，職場英語課程，建立基于主題任務活動的網絡學習型社群，為學生提供相互評價和展示的平臺，將課堂教學延伸到課外。此外，在第二課堂中開展英語簡歷大賽、英語面試PK大擂臺、產品國際展銷會、與職場HR面對面等活動，激發學生的挑戰熱情，在實踐中培養英語跨文化交際能力。

在實際教學中，根據教學內容及學生特點，靈活選用講授式與體驗式教學，發揮兩者的長處，幫助學生迅速建立職場跨文化交際規則體系，并通過職場情景主題活動，為學生提供職場英語跨文化交際試驗平臺，增強學生對跨文化交際中文化、語言差異的認知，形成正確的跨文化交際觀念，提高跨文化交際能力。

(三)對比中西方文化異同

在職場跨文化交際中，中西文化差異最為顯著，其中政治環境、價值觀、時間觀、空間觀、審美品位、思維方式、語言交際方式、非語言交際方式、工作風格等的差異極大地影響著交際成效。認識這些差異，了解文化的多樣性，能幫助學生有效避免民族文化中心主義，增強跨文化敏感性，但與此同時也應知曉中西文化的共通之處，以培養開放包容、求同存異的合作觀念，提高對英語文化環境的自我心理調適能力。

在教學中，首先對比中西方職場交際規約的差異并闡明其文化根源。如在商務宴請時，中西方禮儀存在極大差異。中國的餐桌上注重熱鬧，以“動”為主，賓客雙方隔空談論、讓菜勸酒，而在西方餐桌上以“靜”為主，進餐時注意不發出聲音，餐具輕拿輕放，坐姿端正，進食優雅，交談時低聲與左右兩邊客人談論，或采用自助餐形式，賓客隨意取食、自由走動，方便交談。究其原因，中國人“以食為天”，相互讓菜敬酒，體現了相互尊重，將自己認為最好的食物禮讓給對方，同時談笑風生，塑造共同歡樂的氛圍，而西方人則崇尚自由、平等，尊重個體的自我意識，不勸酒讓菜，強調優雅、健康和個體間的情感聯絡。

其次，分析文化差異中的相通之處。如在上述交際行為中，也體現出中西方人均注重禮貌、相互尊重，樂于加強溝通聯系的觀念，但具體表現形式差異較大。當學生認識到這些共同的價值觀后，更能批判性地思考和對待文化差異，超越固有的文化偏見，形成開放、包容、合作的跨文化交際觀，更好地適應職場英語文化環境。

(四)導入交際策略訓練

交際策略是交際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在交際過程中，當因語言能力不足而無法準確表達時，人們常采用各種交際策略進行補救，如拖延策略、縮減策略、轉述策略、近似語策略、非語言策略、合作策略等。交際策略的使用，能降低學習者的焦慮，幫助樹立跨文化交際自信，提高表達的流利度和完整性，以達成交際目的。但我國大學生的跨文化交際策略能力偏低，運用策略的意識不強。因此，在職場英語課程中引入交際策略訓練十分必要。

在口語交際策略訓練過程中，按照“問題情境引入——講解示范——模擬交際——反思調整”的步驟進行。首先引入職場英語情景中常見的交際問題，激發學生解決問題的意識，然后講解示范交際策略在情景中的使用并引導學生分析比較不同策略的使用效果，接著訓練學生在場景中使用不同的交際策略，最后要求學生反思自己的交際策略并探尋適合自己且得當的交際策略，以便在未來的交際問題情境中能靈活地使用交際策略，提高交際效果。如在新人入職情景中，公司為了幫助其盡快適應工作，一般會由HR或部門主管介紹入職手續及辦公場所，而此時你對個別細節有疑問，即可以使用“Well，could you explain it in a littlemore detail?”或“Well，how...?”禮貌地詢問，這些表達中均采用了拖延策略，“well”自然切入了說話者的講述，同時也運用合作策略求助于對方，請求解答問題。在講述過程中適量的問答，既增加了對話的互動性，展現出聽話者的自信和積極聆聽的狀態，也使信息交換及時充分，達到較好的交際目的。當然也可以在說話者介紹完后，提出疑問，體現出入職者沉穩謹慎的交際風格。但如果有疑問卻害怕提出，采用縮減策略，避而不提，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非語言策略)或行為未遵循HR或部門主管的指示，那就會因交際失敗而得不償失。在比較分析不同交際策略的基礎上，示范交際過程，使學生領悟在情景中自己應該采取何種策略才能在職場交際中樹立良好形象，然后通過小組活動模擬類似交際場景，要求學生模仿表達并使用恰當的交際策略完成交際任務，最后使用一句話反思概括策略的使用成效并相互學習借鑒，以提高交際策略使用意識和能力。此外，在職場書面交際中，則可通過產出導向教學法，改寫、重寫學生的中式思維應用文，使其體會職場英語中使用的交際策略及由此產生的語言變化，從而加強對交際策略的理解及應用。

通過職場情景中的交際策略訓練，促進學生表達的得體性、完整性、流利性，提高跨文化交際的信心和靈活應變能力，幫助完成交際任務，提升職場個人形象。

六、職場英語課程跨文化交際能力的評價方式

評價是教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對課程教學具有反撥效應，起到導向、反饋、激勵、鑒定的作用。由于跨文交際能力具有較強的實踐性，對職場英語跨文化交際能力的評價應以過程性評價為主，輔以終結性評價。在教學過程中常用的跨文化交際評價方式包括觀察法、自我評價、問卷測試、闡釋法。觀察法可應用于職場主題任務中，同伴及教師通過觀察對學生跨文化交際的參與度、流利度、完整性、交際策略使用等方面對學生做出發展性評價，引導學生樹立正確跨文化交際態度，鼓勵其積極參與跨文化交際活動，并根據交際情景創造性運用跨文化交際知識和語言，靈活選擇交際策略促進合作。自我評價應用于課中或課后，學生根據跨文化交際能力三個維度撰寫自我反思日志，評價自己在跨文化知識、情感、行為上的失誤與進步，分析其中原因，以深化對跨文化知識和交際行為的理解。問卷或測試可隨堂進行以常用職場英文表達、中西方文化差異、跨文化交際案例分析闡釋為主，評測學生是否掌握必備的職場英語跨文化交際知識和技能，以督促學生理解、記憶、運用跨文化交際知識，提高跨文化交際能力。

七、結語

提高學生的跨文化交際能力是大學英語課程的重要目標，也是職場英語課程的核心任務。在職場英語情景中培養跨文化交際能力，應以“產出為導向”“以用促學”，蘊文化教學于語言教學之中，融合講授式與體驗式教學，通過比較中西文化的異同，交際策略訓練，加強過程性考核等方式，增強學習者對職場英語跨文化情景中交際對象、交際規則、交際預期的感知，具備開放、包容、尊重文化多樣性的心態，樹立平等交流、合作共贏的意識，懂得如何選用適宜的交際策略和語言，為學習者能處理未來職場英語跨文化情境中的交際問題奠定基礎，提升職場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