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與文化視角下大學英語教材文化內容的個案研究
——以《新時代大學互動英語Ⅰ》為例

張詩雨

一、引言

教育是民族的根本，教材是課程的中心和教育的重要載體。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長吳巖指出，教學改革改到實處是教材，不斷發展和不斷完善的優秀教材是中國教育質量和中國人才培養的保證。由于英語是世界通用語言，也是我國的主要外語，因此，在大學英語的教學過程中，要根據我國的國情，對教材進行不斷的改革和創新。《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教育部關于全面提高高等教育質量的若干意見》(教高【2012】4號)對現階段大學英語教材的編寫與建設提出新的要求，即大學英語教材的編寫要始終立足于我國大學生的心理、生理及認知特點，把語言知識、語言技能、學習能力和學習策略等融入教材內容中，通過任務、活動及練習的設置引導學生體驗學習和自主學習；通過“體驗”“模仿”“合作”等學習方式，豐富和提高學生的英語運用能力、職場外語交互能力、跨文化溝通能力、思辨能力和綜合學習能力，以促進學生的全面發展。同時，《大學英語課程教學要求(2007版)》《大學英語教學指南》明確指出：要提高學生的綜合文化素養，以適應我國社會發展和國際交流的需要。大學英語教材作為學生學習英語的重要語言輸入來源，其背后的文化定位理念和內容選擇將成為提升學生文化意識的重要手段。但是，在部分高校選用的《新視野大學英語》中只有五個單元提及了文化知識，這必然造成教材很少會涉及英語文化的現象，也必然導致交際效果不佳。而《新起航大學英語(讀寫教程)》也存在著母語文化內容設置較少，給學生造成母語文化不重要的印象。因此，文章擬以華南理工大學廣州學院使用的《新時代大學互動英語Ⅰ》為例，分析教材中涉及的文化內容的特點，探索大學英語教材文化內容建設路徑，提升大學生的綜合文化素養。

二、大學英語教材文化內容研究的必要性

(一)語言與文化的關系

語言是人類最常用且最有效的信息交流和溝通的交際工具。語言是社會現象，是文化的載體。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人與社會之間的關系和人的日常生命活動都是借助語言這個交往載體和交際工具來實現的。語言是人的主觀意識、觀念和思維的物質外殼，是意識、觀念、思維內容的物質載體。

文化是語言教學的核心，幾乎所有語言教材都包含文化信息(Kramsch，1993)。因此，英文教材在內容呈現上應彰顯出語言與學生現實社會生命活動的相關性，從而盡量設計成在接近、貼近，甚至回歸學生的現實社會生活的生動情境，來講解、操練和交際運用英語。2007年教育部頒布的《大學生課程教學要求》強調了文化意識的培養在大學英語教學中的重要地位。現在，我國處在時代發展和社會轉型的背景下，多元文化問題不再只是理論命題，更是一個現實問題。大學英語教材作為非英語專業學生學習語言的重要材料和文化知識傳遞的重要載體，教材中融入的文化定位應“兼而有之、和諧共存”，在跨文化意識培養的同時要培養其國際化視野。

(二)國內針對教材文化內容評價研究概要

近年來，我國外語教學界針對大學通用英語教材研究雖然數量較多，但大學英語教材文化研究(即針對具體教材中的文化進行分析)這一領域較為冷門，僅占4.3%(魏望云、王棟，2020)。他們認為，當前“中國文化失語癥”形勢嚴峻，大多數英語教材評價沒有體現對文化的評判分析。張蓓、馬蘭(2004)通過調研學生的英語教材文化內容需求，提出大學英語教材應涵蓋目的語文化、本土文化及各國文化。黃莉萍(2018)通過對《大學英語體驗英語綜合教程》中的文化內容特點及文化失衡現象的分析，提出大學英語教材文化內容的合理配置(比如教材中缺乏中國本土文化)。上述研究主要是運用語料庫方法對教材文化內容出現次數進行統計。張虹、于睿(2020)則具體針對中華文化在不同版本的大學英語教材中的內容比例和呈現形式進行討論，認為“在大學英語教材中有機融入文化內容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各方應與時俱進、不斷探索，將中華文化、目的語文化和世界多元文化有機融入英語教材的新理念”。另外，外語教材分析不應僅重視選擇文化內容，更應重視如何將文化內容融入教材。例如，周小兵(2019)指出，文化呈現方式主要分為顯性和隱性兩種，其中顯性呈現方式包括教材中的文化知識介紹板塊或明顯以文化為主題的課文或閱讀材料，隱性呈現方式主要指通過練習來呈現文化內容。李順姬(2020)通過對我國大學英語讀寫教程中的文化內容進行研究，指出教材在文化主題分布以及中國傳統文化教學上存在缺失問題。

(三)大學英語教材文化研究中對于文化分類及各類文化內容的定義

首先，目前外語教學界針對英語教材文化研究內容中的文化分類并沒有統一標準，不同的分類標準各有側重，但涵蓋都不夠周全，這與文化本身包羅萬象的復雜特性有關。比如Kachru(1992)將英語教材中的語篇文化分為6類，即內圈英語國家文化、外圈英語國家文化、擴展圈國家文化、共同文化、文化對比以及國別不詳。Tom linson＆Masuhara(2017)提出，如今大部分英語教材仍以內圈英語國家文化和意識形態的呈現為主。基于此，文章根據“語言與文化”的研究視角將教材文化語篇內容的國別文化，分為“目的語文化(英語國家文化)——母語文化(中國文化)——比較文化(中英文化對比)——國際文化(除英語國家和中國之外的文化)”四類。

然后，從文化結構層次的體現角度，文章主要依據《英語課標(2017)》對文化的定義，借鑒孫李麗(2018)年關于英語教材文化內容結構配置的觀點，將教材中的文化分為物質文化、制度文化、行為文化和心態文化(具體見表1)。

表1 文化類型及定義

三、教材文化內容研究的具體分析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全球化的快速發展導致世界文化逐漸趨同，關于文化的基本概念，盡管并沒有一個完全統一的定義，但研究者需要用新的、發展的眼光來研究教材的文化內容，不能拘泥于原有的研究框架。當今社會是一個多元文化并存與相互沖突的社會，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中國文化與異域文化、主流文化與非主流文化競相對學生的發展產生影響。在國際21世紀教育委員會提交的題為《教育——財富蘊藏其中》的報告中提出：21世紀的教育在解決人類沖突方面的使命就是“教學生懂得人類的多樣性，同時還要教他們認識地球上的所有人之間具有相似性，且是相互依存的。如何在面對不同生存方式的同時又不迷失自己，與個人的多元文化素養有直接關系。學生在充實已有文化容量的基礎上，針對不同文化背景內容的對比，能夠認清自己，理解其他文化中人們彼此間的緊密聯系。因此，文章將從教材中文化知識、文化內涵及中國元素的體現三方面對選取教材文本內容進行分析。

本研究主要選用重慶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新時代大學互動英語》系列教材第一冊內容(2019年第2版學生用書)，教材使用對象為廣州某應用型本科院校的非英業專業大一學生。文章將針對其中的文化知識內容進行梳理和討論。該教材共8個單元，每單元圍繞一個主題，由6個project(每個項目下涵蓋不同任務，共24個task)組成：項目1是為學生設計的課前小組任務；項目2為視聽任務，包含與課文主題相關的聽力和視頻材料；項目3與Passage A閱讀理解任務相關，包含生詞表、閱讀前問題、閱讀理解題、文章內容概括的填空題及英譯中段落翻譯任務；項目4與Passage A的語言應用任務相關，包含配對課文中的重難點詞匯及其翻譯、選詞填空以及模仿翻譯；項目5引導學生進行互動交際；項目6主要用于翻轉課堂的教學。

(一)從文化知識角度(世界文化的多樣性與平等性)

學科教育教學是傳承文化知識和人文精神的主要渠道，其中作為主要學科的英語教育教學，更是落實發展英語了解擴展外國文化視野、意識的主要學科。教材的內容應服務于教學，是實現教學目標和完成教學內容的重要手段。本教材的受眾學生群體為應用型本科院校的大一非英專學生，旨在通過英語教學，培養學生了解一定的跨文化交流意識和能力，在學習、生活、社交、未來工作中能夠有效地使用英語，又要適時、主動、有效、對等地向外輸出、弘揚本民族優秀文化。在該教材的8個單元主題設定上，“Unit 5如何加強人際溝通”“Unit 7如何遵循社交禮儀”“Unit 8應對不同文化”從學生個人發展所需的角度，在單元內容有不同側重點的基礎上，融入了世界不同文化，除了大多數學生比較熟悉的目的語文化(英、美、加拿大)，還包括了母語文化以及國家文化(如希臘、羅馬、印度、巴基斯坦、埃及及波斯文化)，以開放的姿態引導學生了解當今世界和當今國際社會，關注人類共同命運的自覺意識與參與國際交流合作的共贏意識。比如“Unit8應對不同文化”中，編者充分考慮到世界文化的多樣性與平等性，通過“互動交際”“語言與文化”任務的設定，使學生在給定的情景和要求下進行角色扮演或自編對話，進行交替翻譯任務的操練，使得學生對于多元文化的內容進行有效輸出，進一步提升了學生在真實交際情境下的語言轉換能力，潛移默化中掌握明辨是非、求同存異、融通見解。如passage A中在講述世界上最優秀的古代文明時，提到了希臘文明、埃及文明、印度文明、波斯文明和中國文明，文章中提到“除了中國，沒有任何一個帝國經得住時間的考驗而生存下來……一千年來，英國人一直竭力說服愛爾蘭人和蘇格蘭人他們有共同的文化，可仍然沒有成功。”“古代中國對當今世界影響巨大……當今的許多東西都與古代的中國有關”這樣的文化內容通過不同文化間發展客觀歷史的充分展示，不僅可以糾正學習者對于母語現代文化的隔離感，還會有效糾正“目的語文化較為先進，而母語文化的輝煌只存在于歷史”的錯誤判斷。

但是，該教材中目的語文化、母語文化所占比重較高，而國際文化和比較文化雖占比20%，其內容主要集中體現在第7和8單元。比較文化(主要集中在第8單元)處在邊緣化上的內容配置，久而久之會影響到學習者的文化觀、對各個國家的態度，對于文化比較能力和文化思辨能力的培養角度稍顯不足，進而影響其個體思維的完善。

(二)從人文內涵角度(價值觀引領與思想引領)

人本主義的基本思想認為，學習就是成為一個和諧而完善的人的過程。也就是說，高等教育要把學生培養成為有道德、有知識、有能力、和諧發展的“完人”。大學英語語言能力的培養是基礎，但如果只注重學生的基本知識和基本技能，培育的是一個不完整的人。英語教育的人文性，就是要把以人為本、弘揚人的價值作為大學英語教育的另一核心，所以，大學英語教學作為我國高校素質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絕不能忽視對人的培養，要幫助學生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和世界觀，教育學生認知、認同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2019年12月，教育部發布《普通高等學校教材管理辦法》指出：“高校教材必須體現黨和國家意志……體現中國和中華民族風格，體現黨和國家對教育的基本要求，體現國家和民族基本價值觀，體現人類文化知識積累和創新成果……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引導學生堅定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成為擔當中華民族復興大任的時代新人。”要達成此目標，新時代的大學英語教材需要著眼于價值觀引領與思想引領，兼顧母語文化和世界多元文化，向學生提供使用外語表達中華文化的材料和理解、分析、評價世界多元文化的空間，使學生兼備國際視野和文化自信，成為中國參與全球治理亟需的具有國際勝任力的時代新人。

該教材在課文的選篇及改編上，充分考慮到將各種文化元素嵌入到課文內容中。其中，從適應大學生活、如何學好英語、在團隊中成長、提升展示技巧、加強人際溝通、錘煉演講技能、遵循社交禮儀、應對不同文化這8個單元主題的設定上不難發現，教材選編與行為文化和心態文化完全吻合。編者基于企業對于人才職業能力的需求和學生個人對自己成長成才能力的需求，從校園生活、學生學習、團隊協作、演講技巧、人際交往、展示技巧、社會民風民俗、價值審美以及生活方式等角度全方位還原出文化所涵蓋的不同層次結構。以往英語教材所選素材內容較舊，使得學習者產生對現代文化的隔離感和過時感，影響學習者的思維和價值觀，使他們形成英語課堂上學習的內容與實際生活距離脫節的錯誤判斷。編者在文本和視頻內容的選取和呈現形式上推陳出新，如“Unit2如何學好英語”task 2聽力部分回答了英語學習者的兩個常見困惑：口音是否重要?看英文電影是否能幫助提升英語水平?潛移默化中糾正了學生對于學習英語就是只輸入目的語文化內容的錯誤認知(比如認為世界上只有英式和美式兩種英語、只有標準英音和美音才是正確的英語發音)。從文化內容呈現角度來看，編者注意到學習者會在學習中受到文化取向的影響，因此不僅會從目的語國家角度展現目的語國家的精神層面，也會將國際文化的價值觀、思維方式進行全面客觀的展現，這種文化來源配置的平衡性會帶來選擇的平衡，學習者擁有選擇比較的權利，才能真正形成客觀的價值觀。編者將“Project 6 Language culture”融入每單元固定項目板塊的設定，結合教材中的24篇素材內容進一步分析，不難發現這與其編寫宗旨“注重培養和提高學生的跨文化交際能力、多元文化理解能力等文化綜合能力”相吻合。如“Unit7遵循社交禮儀”文章A介紹了每個人都應該知道的9條禮儀規則，文章B講述了食在中國——中國飲食禮儀，文章C選取了巴基斯坦的文化和禮儀進行講解，對于物質文化、制度文化、行為文化、心態文化都有涉及且不同文章內容對于文化的層次闡述各有側重，真正從價值觀引領與思想引領上體現出教材文化育人的作用。

(三)從中國元素的呈現角度

由于科技的發展，世界已逐步成為融合型的國際社會，而融合人的粘合劑則是外語教學。在這種國際大交往的時代格局下，我國的外語教學在21世紀的使命之一便是促進各國間的友好合作，既是為了弘揚我國優秀的文化傳統，讓中國文化走向世界，也是為了通過外語學習，更好地汲取外來文化，豐富我們自身文化。斯賓塞有一個著名的問題：什么知識最有價值?這一問題的背后實際上蘊涵著這樣的核心問題：誰的知識最有價值?用誰的文化去教育學生?在這些問題上，教材起到很重要的作用。正如張雪梅(2019)指出，高校英語教材除了介紹和傳播英語文化，還必須加強母語文化的目的語表述，將母語文化和目的語文化內容分層次、系統地納入外語教材，以避免本土文化缺失。

一方面，好的教材不需要教師費盡心思去挖掘文化元素。文化教學不能僅僅依靠教師在課堂上的顯性輸入，還應該強化文化的隱性輸入，學生在自主學習或教師幫助下完成對特定文化因素的理解與運用。在《新時代大學互動英語》中，文化元素被編者通過顯性呈現(文化知識介紹板塊、以文化為主題的閱讀材料或課文)和隱性呈現(通過練習題板塊)兩者科學系統地結合起來，能夠將文化育人內容的廣度、深度有所提升，教師在教學過程中對富含文化元素的聽力和閱讀等輸入內容的講解兼顧語言知識(詞匯、語法)，同時“文化元素”在翻譯、口語和寫作輸出內容的設計上被始終貫穿在教材練習的各個環節之中加以鞏固。另一方面，中國大學生文化自信的培養不應該成為一句口號，好的教材不應該忽視母語文化，即注重培養學生對中國傳統與先進文化的認知與意識，注重培養和提高學生使用英語介紹中國文化，幫助學生提高傳播我國優秀傳統文化的英語能力，有效解決“中國文化失語癥”的問題。語言承載著文化，無論是編者在每單元開篇的“First things first，food for thought”板塊提供包含“立德樹人”“知行合一，以知促行，以行求知”“開卷有益”“學無止境”“學海無涯”“同心同德”“人類命運共同體”等詞匯和短語的中英文對照釋義，還是課后翻譯技能的英譯中練習題包含“中華民族以自己的勤勞和智慧，創造了燦爛的古代文明，對人類發展做出了重大貢獻”“成為一名合格黨員意味著要比一般群眾更高的標準嚴格要求自己”等文化內容，都可以看出編者在教材文化內容的呈現方式(隱性與隱性)、呈現角度(中國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的用心。學生從英語教材文化內容中的認知與思考，真正從內心上認同中國文化，才能發揮主觀能動性，主動講好中國故事，進而影響中國文化的國際話語權。

四、結語

教材是教學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而我國教育對文化教學這部分內容的忽視也必然與教材有密切的關系。時代在進步，教材也應該與時俱進。然而目前英語教學中，使用的教材大多都是說明性的、科技性的，而講述的內容都是骨架式的知識，很少會涉及與語言形式相關的文化意義層面的內容，如國家倫理、思維方式以及民族心理等。這必然導致學生對這些非語言形式的因素了解不夠，在有限的教材中，突出和追求知識及書面語言能力的提高，而忽視了文化因素在英語教學中的作用。教師對于教材中文化內容的教學實踐將避免學生產生“語言與文化的關系是抽象空洞”的誤解；文化教學結合語言實踐激發學生學習語言和文化的興趣，幫助學生將課堂和課外學習的知識轉化為一種新的語言技巧，然后應用到文化傳播中。

文章基于語言與文化角度，從文化知識、文化內涵及中國元素在《新時代大學互動英語Ⅰ》中的體現對教材文化內容進行分析，期望在未來教材內容的評價與研究指標體系中更多考量教材文化內容選擇與編排以及相關學習方法的設計。編者在應用型人才培養目標的指引下，在教材設計上做好文化定位，在教材內容的呈現上兼顧各類文化內容的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