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宏
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館清刻本《青蓮閣集》,是李白詩歌選本中較有特色的一個本子。此集主要選錄了李白在兗州時期的部分詩作,可以稱得上最早的李白兗州詩選。本文擬對該集作者、成書及版本情況和內容特色等作簡要考述。
《青蓮閣集》,由清馮云鵬選撰、馮云鹓補校,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刻本。是集1冊,不分卷,書衣墨筆題簽“青蓮閣集”,并“道光二拾有三年歲在癸卯,無心道人書于云深不知處”題識。半頁10行,行25字,四周雙邊,白口,上黑魚尾,版心上方有“青蓮閣集”。卷首有岳齡序,次汪承鏞序,次目錄,卷末有徐宗幹《馮晏海先生傳》及馮云鹓《青蓮閣集后序》。該書選錄李白兗州詩27首,是李詩選本較有特色的本子。
馮云鵬(1765-1835),字九扶,號晏海,通州(今江蘇南通)人。“幼而聰穎”“五歲即能頌詩書,八歲喜吟詠,十歲摹寫古文篆隸”“十九歲入泮”為增貢生,二十歲后以教讀為業。肄業于文山書院、梅花書院。“入秋闈十次,屢薦不售。”嘉慶二十四年(1819)曾任東魯書院山長。嘉、道間曾客居姑蘇、太湖、金陵、東阿、曲阜等地。晚年“以子燨貴敕封內閣中書舍人”。能詩詞,喜金石篆刻。“篆宗許叔重,參以李陽冰以下諸家,隸宗漢,古文宗韓蘇,詩宗李太白而上溯漢魏及六朝人樂府。”著有《掃紅亭吟稿》《紅雪詞》《紅雪詞余》等。
馮云鹓(?-1843后),字集軒,馮云鵬季弟。嘉慶十六年(1811)辛未科進士①。嘉慶二十一年(1816)至道光四年(1824)任滋陽縣令②,道光八年(1828)至十二年(1832)任曲阜知縣③,其后任滕縣令及知膠州。據道光二十五年(1845)汪喜孫《濟南金石志序》云:“集軒與余幼而同學,長而同年,居則同志,仕則同道。跡其生平,始宰滋陽,繼長曲阜,假官滕令,權牧膠州。”④《(光緒)通州直隸州志》卷一三《人物志下》也云:“云鹓字集軒,嘉慶十六年進士,知滋陽、曲阜、膠州。”⑤考《(道光)滕縣志》《(宣統)滕縣續志》卻并無馮云鹓任職的記載,可能史志有所缺損或者汪氏誤記。又《(道光)重修膠州志》卷八《職官》謂馮云鹓道光三年(1823)署任膠州知州⑥。但是道光三年(1823)他還在滋陽縣令任上,此處恐是道光十三年(1833)之誤。他在膠州只任職一年便去官。道光二十三年(1843)馮云鹓《青蓮閣集后序》云:“丙申春予以公事復來山左,修濟南志者五年,館清源書院者二載。”則其于道光十六年(1836)至二十年(1841)參修濟南郡志,并撰《濟南金石志》。又道光二十年(1840)王鎮《濟南金石志序》:“集軒馮君既校定郡志七十二卷,復搜集金石志四卷。”⑦道光二十一年(1841)至二十二年(1842)任教于清源書院。其后修濟寧州志未果,遂南返。之后事跡不詳。著有《金石索》《濟南金石志》等。
關于《青蓮閣集》的編撰緣由,道光二十三年(1843)徐宗幹《馮晏海先生傳》云:
嗣因季弟集軒出宰山左,為將伯之呼,嘉慶乙亥六月至東阿,尋倉頡祠,望三歸臺……是年秋至滋陽,登嵫山,丁丑詣曲阜,謁至圣廟林……己卯春倡議建青蓮閣于金口壩上,九月九日落成,登高祭奠,詩以紀事,因錄青蓮詩懸于壁上,庚辰清明日復登青蓮閣放歌……甲申十一月復至滋陽登南樓,陟北閣至任城觀鐵塔,登太白樓,乙酉東壩觀水。
由此可知,從嘉慶乙亥至戊寅,即嘉慶二十年(1815)至二十三年(1818),馮云鵬客游東阿、滋陽、曲阜等地,在嘉慶二十四年(1819)己卯春天他倡議修建青蓮閣,當年九月九日落成,并書李白魯東門詩于壁間。
又道光二十三年(1843)馮云鹓《青蓮閣集后序》謂:
嘉慶己卯,兗郡太守景縵樓先生延請晏海先兄主東魯書院講席,課文暇日與滋邑士人閆君岱東、史君肇基謀于龍神祠東隙地,構青蓮閣一座于閣上,塑青蓮先生并其子女像為合家歡。是年二月開工,九月九日工竣落成,即邀賓朋于是日祭之,因演劇歌《清平調》三章。……第閣已成,而青蓮詩未錄,終為缺典,先兄因手錄二十三首匯為一副,掛于壁上。……今歲五月初旬有客自兗來備言,湘巖太守高情古誼,已將壁上詩幅捐廉雇工勒石以垂永久。……惟其字跡為蠹魚所蝕,不無殘缺,因取青蓮全集重為校對,并錄新舊《唐書》本傳、南豐序于前,而附以先兄與同時諸人落成懷古諸作合為一帙。…昔李杜之在任城有《太白樓集》《南池集》,茲仿其例名為《青蓮閣集》,付之梓人。……道光二十三年歲次癸卯秋七月望日,前任滋陽縣知縣江南通州馮云鹓集軒書于任城旅館。
馮云鹓所記更為詳細,嘉慶二十四年(1819),馮云鵬受到景縵樓的邀請執掌東魯書院。東魯書院,又名少陵書院。清康熙十八年(1679)兗州知府趙蕙芽在兗州少陵臺建亭,奉祀杜甫像,并創少陵書院。清乾隆二十五年(1760)改今名。⑧馮云鵬在公事之余與滋陽縣士人閆岱東、史肇基共同謀劃在龍神祠東面空地建造青蓮閣,并塑造李白及其子女像。閆岱東、史肇基,生平不詳。龍神祠,《(光緒)滋陽縣志》卷四“龍王廟”條:“在東關黑風口。明嘉靖間知縣李之茂重修,知府春秋致祭。按龍王即雷雨之神也。故會典不載。”⑨此龍王廟應即龍神祠。青蓮閣工程于當年春二月開工,秋九月九日告竣。云鵬“手錄二十三首匯為一副,掛于壁上。”《(光緒)滋陽縣志》卷六《古跡》云:“青蓮閣在城東黑風口龍王廟內,其地即李白詩所云魯東門者。道光間邑令馮云鹓建閣,以祀謫仙。”濟寧市文物管理局編《濟寧文物古跡》也云:“青蓮閣位于兗州城東泗河西岸(今鐵路醫院院內),為紀念李白所建。始建無可考,明嘉靖年間(1522-1566)知縣李知茂重修,后傾圮。現存建筑為道光間邑令馮云鹓重建,閣為磚木結構,三間二層樓閣式,硬山頂,前面設廊,內設木質樓梯、地板。閣內曾塑李白及兩子女像。”兩書之說非是,此閣已明為馮云鹓之兄馮云鵬所倡建。又道光二十三年(1843)汪承鏞《青蓮閣序》:
丁酉四月,余攝兗州丞篆,謁龍神祠見有青蓮閣為同鄉晏海馮君所創,書太白詩二十三首懸閣上,余欲勒之石而未果。今夏,湘巖太守摹而鐫之,以拓本見寄,為之稱快。……馮君之弟集軒明府以其兄創始之故不忍湮沒,并集太白在沇時詩與后人登高懷古之作匯為一編,題曰《青蓮閣集》,披覽之余,嘉馮君之能經營于始而太守復壽以樂石,又得明府編集以流傳之,皆不朽事也。因助其資,俾得鋟版以行于世,道光癸卯七月八日,如皋汪承鏞曉堂氏序。”
汪承鏞(1804-1878),字笙初,號曉堂,如皋(今江蘇如皋)人。清道光間貢生,曾任濟南通判,曹州、青州同知。咸豐元年(1851)任登州知府,后任濟南知府。著有《讀史揭要》《暑窗雜錄》等。《蓬萊縣志》有傳。據其序,道光十七年(1837)四月,汪承鏞擔任兗州丞,拜謁龍神祠并見青蓮閣上馮云鵬所書李白詩,“欲勒之石而未果”。道光二十三(1843)夏兗州太守岳齡將這部分詩作刻石,并將拓片贈予他。同時得聞馮云鹓編成《青蓮閣集》,“因助其資,俾得鋟版以行于世”。
又道光二十三年(1843)岳齡《青蓮閣集序》:
嘉慶二十四年己卯,前東魯書院山長晏海馮君始倡議創建青蓮閣于金口壩之龍神祠東,……余守沇以來,恒以振興文教、表彰前賢為念,既喜閣之建合于古,又愛其壁上之詩,勒之于石。前滋邑令馮集軒即晏海先生胞弟也,又集青蓮詩與建閣落成懷古諸作,匯為《青蓮閣集》,余嘉其意,為弁數語于簡端,令其梓行,以公同好。……道光二十三年歲次癸卯七月朔日,兗州府知府長白岳齡湘巖氏撰。
岳齡,字湘巖,蒙古鑲白旗人。曾任三座塔理事、兗州知府等。又岳齡《識》:

按,“道光二十三年歲次壬寅”此紀年恐有誤,道光二十三年(1843)當是癸卯年。
要之,嘉慶二十四年(1819),馮云鵬與閆岱東、史肇基共同謀劃在龍神祠東面空地建造青蓮閣,并塑造李白及其子女像,云鵬手書李白在兗時詩23首掛于壁上。道光十七年(1837)四月,汪承鏞任兗州丞,拜謁龍神祠并見青蓮閣上馮云鵬所書李白詩,“欲勒之石而未果”。道光二十三年(1843),兗州太守岳齡終將這批詩作勒石。同年五月,馮云鹓因感岳齡將其兄所手錄李白詩刻石的義舉,又苦“字跡為蠹魚所蝕,不無殘缺,因取青蓮全集重為校對,并錄新舊唐書本傳、南豐序于前,而附以先兄與同時諸人落成懷古諸作合為一帙。”并仿《太白樓集》及《南池集》之例,命名為《青蓮閣集》,由汪承鏞捐資刊行。
(一)關于此集所選底本
馮云鹓在《青蓮閣集后序》中僅云:“先兄因手錄二十三首匯為一副”“湘巖太守高情古誼,已將壁上詩幅捐廉雇工勒石以垂永久……惟其字跡為蠹魚所蝕,不無殘缺,因取青蓮全集重為校對。”由此我們可以得知,嘉慶二十四年(1819)馮云鵬手書李詩于青蓮閣,道光二十三年(1843)馮云鹓在編輯《青蓮閣集》時,這些手跡已經有所殘缺,于是取“青蓮全集”重加校對,并“撿全集復得四首補錄于此,若中都諸作并載汶上縣志,茲不具錄。”這便是今天我們見到的這個本子。
首先,要弄清此集所據底本。我們不妨對李白集在清道光前的流傳情況做大致梳理。李白集最早編定于唐代。李白友人魏顥首先編定《李翰林集》二卷,繼之李陽冰又輯成《草堂集》十卷,其后范傳正又增輯為《文集》二十卷。宋代李白集有樂史編《李翰林集》二十卷、宋敏求《李太白文集》三十卷、楊齊賢《集注李白詩》二十五卷、戴覺民《李翰林集》三十卷等。
元代李集本子主要有元蕭士赟刪補、楊齊賢注《分類補注李太白詩》和佚名編《唐翰林李太白詩集》,前者最為通行,主要有至大四年(1311)建安余氏勤有堂刻本。明季李集本子多以蕭士赟《分類補注李太白詩》為底本翻刻、校刊通行,如玉幾山人校刊本、郭云鵬寶善堂刻本、霏玉齋校刊本、許自昌刻本、毛氏汲古閣刻本等。另外李齊芳《李翰林分類詩》、劉世教《李翰林全集》、鮑松等《李杜全集》、胡震亨《李詩通》也多以元本為宗。清道光前期較流行的李集本子有康熙末繆曰芑影宋蜀本《李翰林集》、乾隆間王琦輯注《李太白文集》和李調元《李太白全集》。
唐人所編李集三種本至遲南宋已經失傳,馮云鵬兄弟無緣得見。宋樂史編《李翰林集》也可能在明末或清初就散佚,其后宋敏求編《李太白文集》經由曾鞏考次,晏處善、毛漸去校正,流傳了下來。這算是李白集的祖本,馮氏兄弟有可能得見此本。有關戴覺民《李翰林集》,據詹锳考證,“王琦沒有看到,因為它很少流傳,《四庫全書》也未著錄。”又詹锳《李白集版本源流考》:“宋蜀本中有《贈錢徵君少陽》,又有《送趙云卿》,二詩完全相同,應題作《贈錢徵君少陽》,咸淳本就沒有《送趙云卿》。”據《青蓮閣集》所錄,馮云鵬手書二十三首并無《送趙云卿》詩,那么有兩種可能:一是云鵬所據李集本無此詩,比如咸淳本;一是他并沒有全部手書李白在兗州詩,而后者的可能性較大。馮云鹓在后來編輯《青蓮閣集》時便補錄四首,其中最后一首作《送趙云卿(一作贈錢徵君少陽)》,那么可肯定的是云鹓所用底本絕非宋咸淳本,即戴覺民編《李翰林集》。宋楊齊賢《集注李白詩》在宋代有左綿刊本,晁公武即有所見,但傳世絕少。幸元蕭士赟在楊齊賢基礎上刪補而成《分類補注李太白詩》,成為元代最流行的李集本子,此本在明清多有翻刻和校刊,馮氏兄弟當易得。而元代另外一個系統的佚名編《唐翰林李太白詩集》,經詹锳考證,是分類及編排同宋蜀本,又糅合咸淳本和元蕭士赟本而成的坊刻本。此本可略同于宋蜀本來討論。而明清間眾多李集刊本都有可能成為馮氏兄弟所用底本。
上述僅為臆測,缺乏實證。為進一步考查《青蓮閣集》所用底本,筆者擬選取《青蓮閣集》所選李詩與現存李集主要版本進行比對。
(1)《贈瑕邱王少府》
皎皎鸞鳳姿,飄飄神仙氣。梅生亦何事,來作南昌尉。清風佐鳴琴,寂寞道為貴〔二〕。一見過所聞,操持難與群。揮毫魯邑頌〔三〕,目送瀛州云〔四〕。我隱屠釣下,爾當玉石分。無由接高論,空此仰清氛〔五〕。
〔一〕瑕邱:日本靜嘉堂文庫所藏宋刻《李太白文集》(下簡稱庫本)作“瑕丘”;元勤有堂刻蕭士赟《分類補注李太白詩》(下簡稱蕭本)同;清王琦《李太白全集》(下簡稱王本)同,另從詹锳《李白全集校注匯釋集評》(下簡稱集評)所參校各家來看,并無異文。
〔二〕道為貴:庫本作“道為貴(一作為誰貴)”,王本同;蕭本與《青蓮閣集》同;《集評》謂:“咸本、蕭本、玉本、郭本、劉本俱無一作三字注。”
〔三〕揮毫魯邑頌:庫本作“毫揮魯邑訟”;蕭本、王本同;《集評》無異文。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四〕瀛州:庫本作“瀛洲”;蕭本、王本同;《集評》:“瀛,朱本作滄。”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五〕清氛:庫本作“清芬”;蕭本、王本同;《集評》無異文。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2)《沙邱城下寄杜甫》
我來竟何事,高臥沙邱城。城邊有古樹,日夕連秋聲。魯酒不可醉,齊歌空復情。思君若汶水,浩蕩寄南征。
按,庫本題下多“齊魯”注;蕭本無“齊魯”二字,王本同;《集評》:“杜甫,朱本作杜二甫。咸本、蕭本、王本、郭本俱無題下注。”
(3)《魯郡東石門送杜二甫》
醉別復幾日,登臨遍池臺。何時石門路〔一〕,重有金罇開〔二〕。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徠。飛蓬各自述,且盡手中杯。
〔一〕“何時石門路”:庫本作“何言石門路(一作下);蕭本作“何時石門路”;王本作“何時(繆本作言)石門路(一作下)”;《集評》:“蕭本、玉本、郭本、朱本、劉本、嚴評本、全唐詩本、王本俱作何時。”
〔二〕“金罇”:庫本作“金樽”;蕭本、王本同;《集評》:“樽,劉本作尊”。 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4)《秋日魯郡堯祠亭上宴別杜補闕范侍御》〔一〕
我覺秋興逸,誰云秋興悲?山將落日去,水與晴空宜。魯酒白玉壺,送行駐金羈。歇鞍憩古木,解帶掛橫枝。歌鼓川上亭,曲度神飆吹。〔二〕云歸碧海夕,雁沒青天時。相失各萬里,茫然空爾思。
〔一〕庫本題下多“魯中”注,蕭本同;王本無“魯中”;《集評》:“咸本、郭本、王本俱無題下注。”
〔二〕庫本多“一本無‘歌鼓川上亭,曲度神飆吹’十字,卻添‘南歌憶郢客,東傅齊兒,清波忽澹蕩,白雪紛逶迤。一隔范杜游,此歡各棄遺三韻’”注;蕭本作“一本無此兩句,卻添入‘南歌憶郢客,東傅見濟姬。清波忽淡蕩,白雪紛逶迤。一隔范杜游,此歡各棄遺三韻’”;王本作“一本無‘歌鼓川上亭’二句,其下增入‘南歌憶郢客,東囀見齊姬。清波忽淡蕩,白雪紛逶迤。一隔范杜游,此歡各棄遺三韻’”;《集評》:“咸本無一本無等注。注文中‘齊兒’二字,蕭本、玉本、郭本、繆本俱作‘見齊姬’三字,是,當據改。”
(5)《魯郡堯祠送竇明府薄華還西京時久病初起作》
朝策犁眉騧,舉鞭力不堪。強扶愁疾向何處?角巾微服堯祠南〔一〕。長楊掃地不見日,石門噴作金沙潭。笑誇故人指絕境〔二〕,山光水色青于藍。廟中往往來擊鼓,堯本無心爾何苦。門前長跪雙石人,有女如花日歌舞。銀鞍繡轂往復回〔三〕,簸林蹶石鳴風雷。遠煙空翠時明滅,白鷗歷亂長飛雪。紅泥亭子赤欄桿〔四〕,碧流環轉青錦湍。深沈百丈洞海底,那知不有蛟龍蟠〔五〕。君不見綠珠潭水流東海,綠珠紅粉沈光彩〔六〕。綠珠樓下花滿園,今日曾無一枝在。昨夜秋聲閶闔來,洞庭木落騷人哀。遂將三五少年輩,登高遠望形神開〔七〕。生前一笑輕九鼎,魏武何悲銅雀臺。我歌白云倚窗牖〔八〕,爾聞其聲但揮手。長風吹月度海來〔九〕,遙勸仙人一杯酒。酒中樂酣宵向分,舉觴酧堯堯可聞〔十〕。何不令皋繇擁篲橫八極〔十一〕,直上青天掃浮云〔十二〕。高陽小飲真瑣瑣,山公酩酊何如我。竹林七子去道賒,蘭亭雄筆安足誇。堯祠笑殺五湖水〔十三〕,至今憔悴空荷花。爾向西秦我東越,暫向瀛洲訪金闕。藍田太白若可期,為余掃灑石上月。
〔一〕服:庫本多“一作步”注;蕭本無此注;王本同庫本;《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俱無一作步注。”
〔二〕笑誇故人:庫本多“一作笑謔伯明”注;蕭本無此注;王本同庫本;《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俱無一作注。”
〔三〕銀鞍:庫本作“銀鞭”;蕭本作“銀鞍”;王本作“銀鞍(繆本作鞭)”。《集評》:“鞍字勝。”
〔四〕赤欄桿:庫本作“赤(一作朱)欄干”;蕭本作“赤闌干”;王本同庫本;《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俱無一作朱注。”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五〕龍蟠:庫本作“龍盤”,蕭本作“龍蟠”;王本作“龍蟠(繆本作盤)。
〔六〕此句庫本多“一作白首同歸翳光彩”注;蕭本無此注;王本同庫本;《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俱無一作句注。”
〔七〕望遠:庫本作“送遠(一作遠望);蕭本作“遠望”;王本作“遠望(繆本作送遠)”。《集評》:“蕭本、玉本、郭本、《李詩選》、劉本、嚴評本、全唐詩本、王本俱作遠望,朱本作望遠。遠望為勝。”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八〕倚窗牖:庫本作“倚窗牖(一作大開口)”;蕭本作“倚牕牖”;王本同庫本;《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俱無一作大開口。”
〔九〕度:庫本作“渡”;蕭本作“度”;王本同庫本。
〔十〕“酧堯”:庫本作“酹堯”;蕭本、王本同;《集評》無異文。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十一〕繇:庫本作“繇(一作陶)”;蕭本作“繇”;王本同庫本。
〔十二〕掃浮云:庫本作“揮(一作掃)浮云”;蕭本作“揮浮云”;王本作“掃(一作揮)浮云”。
〔十三〕五:庫本作“五(一作鏡)”;蕭本作“五”;王本同庫本。
(6)《魯郡堯祠送吳五之瑯琊》
堯沒三千歲,青松古廟存。送行奠桂酒,拜舞清心魂。日色促歸客〔一〕,連歌倒芳樽。馬嘶俱醉起,分手更何言〔二〕。
〔一〕歸客:庫本作“歸人”;蕭本、王本同;《集評》無異文。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二〕分手:庫本作“分首”;蕭本作“分手”;王本作“分手(繆本作首)”;《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劉本、嚴評本、王本俱作手,是,當據改。”
(7)《魯郡堯祠送張十四游河北》
猛虎伏尺草,雖藏難蔽身。有如張公子,骯臟在風塵。豈無橫腰劍,屈彼淮陰人。擊筑向北燕,燕歌易水濱。歸來泰山上〔一〕,當與爾為鄰。
〔一〕泰山:庫本作“太山”;蕭本、王本同;《集評》:“太,元刊二十六卷本作大,誤。朱本作泰。”
(8)《魯城北郭曲腰桑下送張子還嵩陽》
送別枯桑下,凋葉落半空。我行懵道遠,爾獨知天風?誰念張仲蔚,還依蒿與蓬。何時一杯酒,更與李膺同。
按,此詩庫本、蕭本、王本無異文。
(9)《尋魯城北范居士失道落蒼耳中見范置酒摘蒼耳作》〔一〕
雁度秋色遠,日靜無云時。客心不自得,浩漫將何之?忽憶范野人,閑園養幽姿。茫然起逸興,但恐行來遲。城濠失往路〔二〕,馬首迷荒陂。不惜翠云裘〔三〕,遂為蒼耳欺。入門且一笑,把臂君為誰。酒客愛秋蔬,山盤薦霜梨。它筵不下箸〔四〕,此席忘朝饑。酸棗垂北郭,寒瓜蔓東籬。還傾四五酌,自詠猛虎詞。近作十日歡,遠為千載期。風流自簸蕩,謔浪偏相宜。酣來上馬去,卻笑高陽池。
〔一〕庫本多題下注“魯中”二字;蕭本、王本無“魯中”注;《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全唐詩本,王本俱無魯中二字題下注。”
〔二〕城濠:庫本作“城壕”,蕭本、王本同。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三〕不惜:庫本作“不惜”;蕭本作“不借”;王本作“不惜”;《集評》:“惜,蕭本、許本作借。”
〔四〕它筵:庫本作“他筵”,蕭本、王本同。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10)《送魯郡劉長史遷宏農長史》〔一〕
魯國一杯水,難容橫海鱗。仲尼且不敬,況乃尋常人。白玉換斗粟,黃金買尺薪。閉門木葉下〔二〕,始覺秋非春。聞君向西遷,地即鼎湖鄰。寶鏡匣蒼蘚,丹經埋素塵〔三〕。軒后上天時,攀龍遺小臣〔四〕。及此留惠愛,庶幾風化淳。魯縞如白煙,五縑不成束。臨行贈貧交,一尺重山岳。相國齊晏子,贈行不及言。讬陰當樹李,忘憂當樹萱。它日見張祿〔五〕,綈袍懷舊恩。
〔一〕宏農:庫本作“弘農”,蕭本、王本同。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二〕閉:庫本作“閉”,蕭本同;王本作“閉(繆本作閑)”。
〔三〕埋:庫本作“理”;蕭本、王本作“埋”。
〔四〕遺:庫本作“遺(一作唯)”注;蕭本作“遺”;王本同庫本;《集評》:蕭本、王本、郭本俱無一作“唯”注。按“唯”字與軒后上天故事不合,當以遺字為是。
〔五〕它日:庫本作“他日”,蕭本、王本同。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11)《送韓準裴政孔巢父還山》〔一〕
獵客張兔罝,不能掛龍虎。所以青云人,高歌在巖戶〔二〕。韓生信英彥〔三〕,裴子含清真。孔侯復秀出,俱與云霞親。峻節凌遠松,同衾臥磐石。斧冰漱寒泉,三子同二屐〔四〕。時時或乘興,往往云無心〔五〕。出山揖牧伯,長嘯輕衣簪。昨宵夢里還,云弄竹溪月。今辰魯東門〔六〕,悵飲與君別〔七〕。雪崖滑去馬,蘿徑迷行人〔八〕。相思若煙草,歷亂無冬春。
〔一〕題目庫本作“送韓準裴政(一作正)孔巢父還山魯中”;蕭本作“送韓準裴政孔巢父還山魯中”;王本作“送韓準裴政(一作正)孔巢父還山”;《集評》:咸本作“送韓淮裴政孔巢父還山(淮一作準,政一作正)”,題下無“魯中”二字注。蕭本、王本、郭本俱無一作正注。王本無題下注。
〔二〕歌:庫本作“歌(一作臥)”,王本同;蕭本作“歌”;《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俱無一作注。”
〔三〕英:庫本作“英(一作豪)”,王本同;蕭本作“英”;《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俱無一作注。”
〔四〕同:庫本作“同(一作傳)”,王本同;蕭本作“同”;《集評》:“咸本、蕭本、郭本俱無一作注。”
〔五〕往往:庫本作“往往(一作去去)”,王本同;蕭本作“往往”;《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俱無一作注。”
〔六〕今辰:庫本、蕭本同;王本作“今晨”;《集評》:“繆本改作晨,王本作晨,辰晨通。”
〔七〕悵飲:庫本作“帳飲”,蕭本、王本同;《集評》無異文。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八〕行人:庫本作“歸人”,蕭本、王本同;《集評》無異文。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12)《魯中送二從弟赴舉之西京》〔一〕
魯客向西笑,君門若夢中。霜凋逐臣發,日憶明光宮。復羨二龍去,才華冠世雄。平衢騁高足,逸翰凌長風。舞袖拂秋月,歌筵聞早鴻。送君日千里,良會何由同。
〔一〕題目庫本作“魯中送二從弟赴舉之西京(再至魯中。一作送族弟鍠)”;蕭本同庫本;王本作“魯中送二從弟赴舉之西京(一作送族弟鍠)”;《集評》:“咸本、郭本、胡本、王本俱無再至魯中四字注。”
(13)《詠鄰女東窗海石榴》
魯女東窗下,海榴世所稀〔一〕。珊瑚映綠水〔二〕,未足比光輝。清香隨風發,落日好鳥歸。愿為東南枝,低舉拂羅衣。無由一攀折〔三〕,引領望金扉。
〔一〕稀:庫本、王本同;蕭本作“希”;《集評》:“蕭本、玉本、郭本、劉本俱作希。”
〔二〕綠:庫本作“淥”;王本、蕭本作“綠”;《集評》:“蕭本、王本、郭本、劉本、朱本、全唐詩本、王本作綠。”
〔三〕一:庫本同;蕭本作“共”;王本作“一(蕭本作共)”;《集評》:“蕭本、玉本、郭本、劉本、朱本、嚴評本、胡本、全唐詩本俱作共。”
(14)《嘲魯儒》
魯叟譚五經〔一〕,白發死章句。問以經濟策,茫如墜煙霧。足著遠游履,首戴方山巾〔二〕。緩步從直道,未行先起塵。秦家丞相府,不重褒衣人。君非叔孫通,與我本殊倫。時事且未達,歸耕汶水濱。
〔一〕譚:庫本作“談”,蕭本、王本同;《集評》無異文。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二〕山巾:庫本作“頭巾”;蕭本作“山巾”;王本作“山(繆本作頭)巾”;《集評》:“頭,咸本作頂,注云:一作頭。蕭本、玉本、郭本、劉本、朱本、嚴評本、全唐詩本、王本俱作山。”
(15)《五月東魯行答汶上君》〔一〕
五月梅始黃〔二〕,蠶凋桑柘空。魯人重織作,機杼鳴簾櫳。顧余不及仕,學劍來山東。舉鞭訪前途,獲笑汶上翁。下愚忽壯士〔三〕,未足論窮通。我以一箭書,能取聊城功。終然不受賞,羞與時人同。西歸去直道,落日昏陰虹。此去爾勿言〔四〕,甘心為轉蓬〔五〕。
〔一〕題目庫本作“五月東魯行答汶上翁(魯中)”;蕭本作“五月東魯行答汶上君”;王本作“五月東魯行答汶上翁(蕭本作君)”;《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全唐詩本、王本題下俱無魯中二字注。咸本注云:一無東魯行字。翁,蕭本、玉本、郭本、朱本、胡本、全唐詩本俱作君。全唐詩本注云:一作翁。”
〔二〕梅始黃:庫本作“梅始黃(一作禾黍綠)”;蕭本作“梅始(一作子)黃”;王本作“梅始黃(一作梅子黃,一作禾黍綠)”;《集評》:“始,蕭本、王本、郭本、劉本、全唐詩本俱注云:一作子。咸本、蕭本、玉本、郭本、俱無一作禾黍綠注。王本注云:一作梅子黃,一作禾黍綠。”
〔三〕愚:庫本作“愚(一作宵人)”,王本同;蕭本作“愚”;《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全唐詩本俱無一作宵人注。”
〔四〕此:庫本作“此(一作我)”,蕭本、王本同;《集評》:“咸本無一作我注。”
〔五〕為:庫本作“如”,蕭本、王本同;《集評》無異文。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16)《答友人贈烏紗帽》

(17)《魯東門泛舟二首》〔一〕
日落沙明天倒開,波搖石動水瀠回。輕舟泛月尋溪轉,疑是山陰雪后來。
水作青龍盤石堤,桃花夾岸魯門西。若教月下乘舟去,何啻風流到剡溪?〔二〕(青一作蒼盤一作臥門一作城)
〔一〕魯東:庫本同;蕭本作“東魯”;王本作“東魯(繆本作魯東)”;《集評》:“蕭本、玉本、郭本、劉本、胡本、全唐詩本、王本俱作東魯門。”
(二)庫本無“青一作蒼,盤一作臥,門一作城 ”注;蕭本、王本也無,《集評》無異文。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18)《魯東門觀刈蒲》〔一〕
魯國寒事早,初霜刈渚蒲。揮鐮若轉月,拂水生連珠。此草最可珍,何必貴龍須,織作玉床席,欣承清夜娛。羅衣能再拂,不畏素塵蕪。
〔一〕庫本題下多“魯中”注;蕭本、王本無“魯中”注;《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全唐詩本、王本俱無魯中二字題下注。”
(19)《東魯見狄博通》
去年別我向何處,有人傳道游江東。謂言掛席度滄海,卻來應是無長風。
按,各本無異文。
(20)《別魯頌》〔一〕
誰道泰山高,下卻魯連節。誰云秦軍眾,摧卻魯連舌。獨立天地間,清風灑蘭雪。夫子還倜儻,攻文繼前烈。錯落石上松,無為秋霜折。贈言鏤寶刀,千歲庶不滅。
〔一〕題目庫本作“留別魯頌”;蕭本作“別魯頌”;王本作“別魯頌(繆本題上多一留字)”;《集評》:“蕭本、元刊二十六卷本、玉本、郭本、朱本、全唐詩本、王本俱無留字。王本注云:繆本題上多一留字。”
(21)《寄東魯二稚子在金陵作》
吳地桑葉綠,吳蠶已三眠。我家寄東魯,誰種龜陰田。春事已不及,江行復茫然。南風吹歸心,飛墮酒樓前。樓東一株桃,枝葉拂青煙。此樹我所種,別來向三年。桃今與樓齊,我行尚未旋。嬌女字平陽,折花倚桃邊。折花不見我,淚下如流泉。小兒名伯禽,與姐亦齊肩。〔一〕雙行桃樹下,撫背復誰憐。念此失次第,肝腸日憂煎。裂素寫遠意,因之汶陽川。
〔一〕姐:庫本、蕭本作“姊”;王本作“姐”,《集評》無異文。
(22)《送蕭三十一之魯中并問稚子伯禽》〔一〕
六月南風吹白沙,吳牛喘月氣成霞。水國郁蒸不可處〔二〕,時炎道遠無行車。夫子如何涉江路?云帆裊裊金陵去。高堂倚門望伯魚,魯中正是趨庭處。我家寄在沙丘旁,三年不歸空斷腸。君行既識伯禽子,應駕小車騎白羊。
〔一〕并問:庫本作“兼問”,蕭本、王本同;《集評》無異文。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二〕郁:庫本作“郁(一作歊)”,王本同;蕭本作“郁”;《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俱無一作歊注。”
(23)《送楊燕之東魯》
關西楊伯起,漢日舊稱賢。四代三公族〔一〕,清風播人天。夫子華陰居,開門對玉蓮。何事歷衡霍,云帆今始還。君坐稍解顏,為我歌此篇〔二〕。我固侯門士,謬登圣主筵。一辭金華殿,蹭蹬長江邊。二子魯門東,別來已經年。因君此中去,不覺淚如泉。
〔一〕三:庫本、蕭本同;王本作“三(一作五)”;《集評》:“全唐詩本、王本俱注云:一作五。繆本改作三,今照改。”
〔二〕我:庫本作“我(一作君)”,王本同;蕭本作“我”;《集評》:“咸本、蕭本、王本、郭本俱無一作君注。我,胡本、全唐詩本作君。”
(24)《酬張卿夜宿南陵見贈》
月出魯城東,明如天上雪。魯女驚莎雞,鳴機應秋節〔一〕。當君相思夜,火落金風高。河漢掛戶牗,欲濟無輕舠。我昔辭林邱〔二〕,云龍忽相見。客星動太微,朝去洛陽殿。爾來得茂彥,七葉仕漢馀。身為下邳客,家有圯橋書。傅說未夢時,終當起巖野。萬古騎辰星,光輝照天下。與君各未遇,長策委蒿萊。寶刀隱玉匣,繡澀空莓苔〔三〕。遂令世上愚,輕我土與灰。一朝攀龍去,蛙黽安在哉?故山定有酒,與爾傾金罍。
〔一〕機:庫本同;蕭本作“雞”;王本作“機(蕭本作雞)”;《集評》:“咸本作齊鳴,注云:一作鳴機。機,蕭本、玉本、郭本俱作雞。”
〔二〕邱:庫本作“丘”,蕭本、王本同;《集評》無異文。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三〕繡:庫本作“銹”;蕭本作“繡”;王本作“繡(繆本銹)”;作《集評》:“咸本、蕭本、王本俱作銹,誤。”
(25)《送范山人歸泰山》〔一〕
魯客抱白鶴〔二〕,別余往泰山。初行若片雪〔三〕,杳在青崖間。高高至天門,日觀近可攀〔四〕。云生望不及〔五〕,此去何時還。
〔一〕泰山:庫本作“太山”,蕭本、王本同;《集評》:“劉本作‘泰’”。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二〕鶴:庫本作“雞(一作鶴)”;蕭本、王本作“鶴(一作雞)”;《集評》:“蕭本、郭本、劉本、朱本、全唐詩本、王本俱作鶴,俱注云:一作雞。英華作鶴。”
〔三〕雪:庫本作“雪(一作云)”,王本同;蕭本作“云(一作雪)”;《集評》:“咸本無一作云注。蕭本、玉本、郭本、全唐詩本雪作云,注云:一作雪。朱本片雪作浮云。”
〔四〕日觀:庫本作“海日(一作日觀)”;蕭本、王本作“日觀(一作海日)”;《集評》:“咸本無一作日觀注。蕭本、郭本、朱本、劉本、嚴評本、全唐詩本、王本俱作日觀,俱注云:一作海日。”
〔五〕云生:庫本同;蕭本作“云山”;王本作“云生(蕭本作山)”;《集評》:“咸本、蕭本、玉本、郭本、劉本、嚴評本、胡本、全唐詩本俱作山。”
(26)《送趙云卿》(一作贈錢徵君少陽)〔一〕
白玉一杯酒,綠楊三月時。春風馀幾日,兩鬢各成絲。秉燭唯須飲,投竿也未遲。如逢渭水獵〔二〕,猶可帝王師。
〔一〕庫本題下無“一作贈錢徵君少陽”注,蕭本、王本同;《集評》:“此篇與卷十一《贈錢徵君少陽》詩重。王本注云:此篇與十二卷內《贈錢徵君少陽》詩無一字差異,蓋編者重入未刪。宋本、蕭本、王本《贈錢徵君少陽》詩下俱注云:一作送趙云卿。咸本、劉本、胡本、嚴評本、全唐詩本俱無此題。”
〔二〕水:庫本作“川”,蕭本、王本同;按,此為《青蓮閣集》獨有異文。
由此,經過與庫本、蕭本、王本等的比對,《青蓮閣集》中《魯城北郭曲腰桑下送張子還嵩陽》《東魯見狄博通》2首詩與各本文字完全相同;其余24首則保存了21處異文。綜合起來大概可以分為三類:一是因避諱而改字。瑕丘:《元和郡縣圖志》卷一○《河南道六》“兗州”:“瑕丘縣,本漢縣,屬山陽郡。即魯之負瑕邑也。”杜甫《劉九法曹鄭瑕丘石門宴集》詩也作“瑕丘”,故應以“瑕丘”為是。《青蓮閣集》此處作“瑕邱”可能是避孔子諱的原因。《說文》:“邱,地名,從邑,丠聲。”清段玉裁注:“今制,諱孔子名之字曰邱。”又“宏農”當是避乾隆皇帝弘歷之諱。二是校對或者刊刻失誤。“瀛州”,杜甫《題玄武禪師屋壁》:“何年顧虎頭,滿壁畫瀛洲。”李白《題雍丘崔明府丹灶》:“葉縣已泥丹灶畢,瀛洲當伴赤松歸。”當以“瀛洲”為是,《青蓮閣集》誤;“清氛”,李白《贈孟浩然》:“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又《古風》:“魯連及柱史,可以躡清芬。”又《東武吟》:“天書美片善,清芬播無窮。”當以“清芬”為是;“酧堯”與“酹堯”當是形近而致誤。三是《青蓮閣》集獨有異文。比如“揮毫”,各本皆作“毫揮”;“頌”,各本皆作“訟”;“金罇”,其余各本或作“金樽”“金尊”;“歸客”,各本皆作“歸人”;“渭水”,各本皆作“渭川”等。
從以上比對分析來看,《青蓮閣集》所錄李白詩與現存李白宋元明清版本都不盡相同。大體上來說,可能是根據清王琦注《李太白全集》為底本選錄,同時又參考了別本。如《秋日魯郡堯祠亭上宴別杜補闕范侍御》詩,庫本、蕭本題下多“魯中”注,蕭本同;王本無“魯中”,《青蓮閣集》同王本;又如“望遠”,王本作“遠望”,惟明隆慶六年朱諫《李杜詩選》本作“望遠”,《青蓮閣集》正與之同;又“泰山”:庫本作“太山”,蕭本、王本同;《集評》:“劉本作泰。”此外,王琦注《李太白文集》最早有乾隆二十三年(1758)“寶笏堂”刻本,封頁內題“李青蓮全集輯注,寶笏樓藏板”。其后,乾隆二十四年(1759)有“聚錦堂”刻本,封頁內題“李太白文集輯注,聚錦堂藏板”。宋代楊齊賢、元代蕭士赟及明代胡震亨都僅注李白詩,自清王琦始注李白文集,因而可以稱之為完整意義上的李白全集注本。馮云鹓稱“取青蓮全集”,很有可能所指便是王琦注本。總之,此書所保存異文為李集校勘提供了新的材料,值得我們重視。
(二)關于此集編目及排列
李白詩集最初在唐代大都以選本形式出現,魏顥《李翰林集》、李陽冰《草堂集》應該是最早的李詩選集。當然這是由于李白“章句蕩盡”“十喪其九”的原因。其后殷璠《河岳英靈集》、韋縠《才調集》、韋莊《又玄集》以及近代所發現的敦煌寫本《唐寫本唐人選唐詩》都可以算作唐人李白詩選本。李白詩集自宋代定型以來,多是以全集形式存在。但是元明清各代仍舊有不少選本出現。如元范德機批選《李翰林詩》四卷,明楊慎批選《李詩選》十卷、明梅鼎祚《李詩鈔評》四卷、清應時《李詩緯》四卷等,但是以上各種選本、批本都是按照李白詩歌體裁來挑選,或是只選一體,或是眾體兼備,較少出現針對某時某地的專門選本。《青蓮閣集》則是根據特定內容進行選擇的一個本子。該集不分卷,共收錄馮云鵬書李詩23首,馮云鹓補輯4首,共計27首,主要是李白在兗州時期創作的作品。

表一:《青蓮閣集》中李白在兗州時期詩歌
武秀主編《李白在兗州》一書中“李白兗州詩文選注”共收錄李白“兗州詩”47首,從上表來看,《青蓮閣集》選錄了27首,約占李白兗州詩的57%,其中五古17首,七古2首;五律(含五排)4首,七律0首;五絕1首,七絕3首。這可能和馮云鵬個人愛尚有關系,并沒有全部書錄李白兗州詩。而馮云鹓在編輯《青蓮閣集》時也并未對李白詩作進行分體或者編年,可能僅僅是根據其兄馮云鵬書寫時的順序進行編排刊刻,故而體例上頗為雜亂。但是從另一側面可以反映出馮云鵬對李白詩的接受程度,他可能是憑借記憶將李白詩書寫在青蓮閣上。
《青蓮閣集》不僅選了李白兗州詩,還輯錄了30位清人詠嘆青蓮閣的詩作66首(闕4首),詞作1首。其中有34首是馮云鹓摘錄自《掃紅亭吟稿》,另外33首(闕4首)為新錄入,時人劉應祺對這些詩作還進行了批點品評。
(一)《青蓮閣集》中附錄清代作者生平及詩歌概況
從《青蓮閣》集所輯錄30位詩人作者身份來看,大致可以分為五類:
(1)與馮云鵬同為兄弟或者姻親。馮云鹓是其季弟,徐宗幹為其姻親弟。馮云鵬,生平見前。此集錄其詩12首,分別為《己卯重九日青蓮閣落成作歌紀事》《庚辰清明日登青蓮閣放歌》(劉氏眉批此詩云:“讀詩如見其師,回憶受業門墻之時,實深涕淋也”)、《青蓮閣懷古四首》(劉氏眉批“先生作此四首之時,祺在旁磨墨矣。不意十有六矣”)、《東壩觀水用李青蓮過魯東門韻二首》《乙酉重陽日登青蓮閣四首》。馮云鹓,生平見前。此集收錄其《青蓮閣落成》詩1首。劉氏眉批“天然巧合”,末批“冠冕堂皇、新機律穩,篠園拜讀。”徐宗幹(1796—1866),字樹人,通州(今江蘇南通)人。嘉慶二十五年(1820)進士。歷官即用知縣、高唐知州、兗州知府、福建巡撫等。著有《斯未信齋詩錄》。本集收錄其《題青蓮閣集后》詩,劉氏末批“大雅不群”。
(2)與馮云鵬為師生關系。劉尚珣、袁家塾、閆岱東、閆淑海、張嶼、苗毓輝、袁欽、師衛堂皆為東魯書院學生,與云鵬有師生之誼。劉尚珣,滋陽人,東魯書院肄業諸生。本集收錄《青蓮閣落成》詩1首,劉氏末批“清新俊秀”。袁家塾,滋陽人,東魯書院肄業諸生。本集收錄《青蓮閣落成》詩1首,末批“不過寫景而已”。閆岱東,號觀堂,滋陽人。本集收錄《青蓮閣落成》詩1首,劉氏末批“明亮無疵”。閆淑海,滋陽人,東魯書院肄業諸生。本集收錄《青蓮閣落成》詩1首,劉氏末批“明白安妥”。張嶼,滋陽人,東魯書院諸生。本集收錄《青蓮閣懷古》1首,劉氏眉批“西山爽氣”。苗毓輝,滋陽人,東魯書院肄業諸生。本集收錄《青蓮閣懷古》1首,劉氏末批“詩靜嫻雅、風韻裊然”。袁欽,滋陽人,東魯書院肄業諸生。本集收錄《青蓮閣懷古》4首,劉氏末批“七絕四首,展轉細閱,清新豐韻,不像山東人所作也。亦甚奇異,可見晏海先業師之教有如時雨化之者。詩尾注附一聯方知白眉來歷,且袁生平日用心于典籍耳。”師衛堂,號翰庭,滋陽人,東魯書院諸生。本集收錄《登青蓮閣有感》《題馮晏海師掃紅亭詩集卷后附》《送馮晏海先師栗主入祀青蓮閣》詩,劉氏末批“清新恰適,山東即有此詩亦難為也。”
(3)與馮云鵬為友人關系。閆岱東是青蓮閣倡建者;保發、許岳、張性梓、陸容是青蓮閣落成見證者;張大豫、周燦庭是其友人。保發,生卒年不詳。號少柏,通州(今江蘇南通)人。此集收錄其《青蓮閣落成二首》。劉氏末批“源源本本,詳晰分明,韻語幽雅,艷麗鮮然。”許岳,號響山,嘉興(今浙江嘉興)人。嘉慶庚午(1810)科副榜。劉氏在眉批中對其生平有簡要介紹:“響山先生與祺于道光辛巳(1821)同客滋陽。先生品學兼優、琴棋書畫、歌詞詩賦、鐵筆音律,事事皆能,其為人也。瀟灑自如,唯酒無量。時在滋陽縣署充書啟一席,屆秋北闈,分袂未晤。先生本是副車,乃未標明,不知何故也。祺附記于此。以為后會耳。回憶年已高矣,久無音問。亦不知果能一面也。悵悵。”此集收錄七言歌行《青蓮閣落成》1首,劉氏眉批“錦心繡口”“水到渠成”,文中夾批“鮮明齊整,大有匠心。”末批“通體安詳,除晏海先生詩外此可壓卷。”張性梓,生卒年不詳,字文麓,滋陽(今山東兗州)人。嘉慶戊辰(1808)舉人。曾入兩江總督濟寧孫玉庭幕,與南京名士交游唱和,后主講東魯書院。其詩文皆工,著有《紺珠堂詩文集》。此集收錄《青蓮閣落成》詩1首,劉氏末批“工對鮮明”。陸容,陽湖(今江蘇常州)人。著有《儀歐閣詩稿》。本集收錄其《青蓮閣落成馮晏海明經集軒明府集僚友以祀李太白余亦與焉,退而賦詩并美明府》1首,末批“韻語鏗鏘、風雅宜人”。張大豫,生卒年不詳。山陰(今浙江紹興)人。監生,道光二十四年(1844)曾任滋陽縣典史。本集收錄《馮晏海先生創青蓮閣祀太白于金口壩上,時余方蒞滋陽縣尉任,越十有六年,晏海先生歸道山,魯郡諸生感之,癸卯歲奉木主祔焉洵千古一時之盛因紀七絕》四首,末批“清雋安穩,捐班小吏竟能吟詠,更當出色”。周燦庭,號西莊,常州(今江蘇常州)人,監生。曾任山東汶上知縣、東平知州。本集收錄其詩失題,末批“本地風光不忘舊事瀟灑自如安穩之至”。
(4)登青蓮閣題名者。楊慶琛、孔昭薰、李功建、孔桐封(闕)。楊慶琛(1783-1867),原名楊際春,字廷元,號雪椒,侯官(今福建福州)人。嘉慶七年(1802)進士,歷任山東布政使、光祿寺卿。喜讀書,藏書富。著有《絳雪山房詩抄》。此集收錄其詩《題青蓮閣壁上》四首。劉氏批“清爽麗明,風雅宜人”。孔昭薰(?-1850后),號琴南,曲阜(今山東曲阜)人,孔子后裔。嘉慶十八年(1813)舉人,曾官臨邑縣訓導。工詩,著有《柳村詩》《貯云詞》《北游詩詞小草》等。本集收錄其詩2首,分別為《道光癸巳二月青蓮閣看桃花余今歲不上春官坦率游此偶譜一解倚聲高陽臺》(劉氏末批“合拍悠然”)、《癸巳三月初九日又題青蓮閣》(劉氏末批“寫景自如”)。李功建,號小白。定遠(今安徽定遠)人。曾任山東某地候補官員,從九品。本集收錄《青蓮閣懷古》詩,劉氏末批“平妥”。孔桐封,生平事跡不詳。有目無詩。
(5)《青蓮閣集》題跋者。黃世柄、陶洪昭、徐宗祥、徐攀桂、季玉書、劉應祺、許瀚、孟廣均、張恩溥。黃世柄,生卒年不詳,字經香,嘉定(今上海)人,居南翔,道光五年(1825)拔貢,約道光十八年(1838)曾官定陶知縣。著有《經香詩稿》。本集收錄《馮集軒明府以青蓮閣集索題歌以答之》詩1首,劉氏眉批“意不思筆不停,感若唐音”,末批“樂府風味”。陶洪昭,生卒年不詳,字云泉,貴筑(今貴州息烽)人,貢生。道光三十年(1850)至咸豐二年(1852)曾任濟寧魚臺知縣。本集收錄其《題青蓮閣集》詩,劉氏末批“敘率不嫌堆砌”。徐宗祥,號吉人,通州人,廩貢生,候選教諭。本集收錄其《題青蓮閣集后》詩1首,劉氏末批“收句均是飄逸超群”。徐攀桂,字浣秋,通州人,廩貢生,候選教諭。本集收錄其《題青蓮閣集后》詩1首,劉氏末批“作詩像人淡而無味,堪博一呻”。季玉書,字虹橋,通州余酉場人,監生。本集收錄其《題青蓮閣集后》詩1首,劉氏題下批注“此系徐吉人代作,虹橋貿易人,何能作詩也。”末批“雋逸”。劉應祺,字曉園,通州人,監生。本集收錄其《題青蓮閣集后》詩1首,《前題》。眉批“觀以上涂抹之處卻是惶愧抱歉,余深佩服有自知之明。”末批“予本不能吟詩,且丟書本已久,荒殊多年,萬不能搦管。茲因馮集軒姊丈諄囑,兼因晏海業師之教不能推卻,故勉湊一律以塞責,乃承刊刻于末,實深惶愧,抱歉奚如。應祺謹識。”許瀚(1797-1867),字元翰,號印林,日照(今山東日照)人。道光十五年(1835)舉人,曾任漁山書院山長、峰縣教諭。“博綜經史,訓詁尤深”,著有《攀古小廬文》。本集收錄其《題青蓮閣集》,劉氏末批“跌宕欣然”。孟廣均,字胥霑,號雨山,鄒縣人。道光八年(1828)舉人,世襲翰林院五經博士。本集收錄其《題青蓮閣集》,劉氏末批“明亮”。張恩溥(1706-1782),原名潾,字石瀾,嘉祥人。嘉慶二十四年(1819)舉人。曾官浙江玉環廳同知,能詩善書法,著有《紫荊書屋詩集》。本集收錄其《題青蓮閣集》,劉氏末批“清順安詳”。
(二)作品內容概況
從作品內容來看,一是記述建閣始末、詠嘆落成盛景。如馮云鵬《己卯重九日青蓮閣落成作歌紀事》云:“東來欲祀先生像,城中局蹐難設施。前年疏理黑風口,去歲修葺龍神祠。殿旁十笏地,度為樓閣基。今逢玉兔歲,人日開春暉。把盞勸友朋,量力輸其貲。二月購杞梓,三月延工師。四月運磚甓,五月成新規。……八月涼風吹,重陽登高閣。為公開光儀,兩兩白玉童。”這首七言歌行主要記述馮云鵬等人謀劃、創建青蓮閣的始末。又閆岱東《青蓮閣落成》詩:“金壩龍神舊有祠,青蓮建閣傍初基。鴆工我亦勞三伏(時與史兄肇基共襄其役),奠酒公當醉一卮。大樹頓添懷古詠,長楊漸作綰人絲(堤上新栽桃柳半自栗園移植)。”在詩中閆岱東對建閣的工程進行了具體的描寫,比如與史肇基等人在三伏天修建青蓮閣,并在龍堤上移植栗園桃柳等。張性梓《青蓮閣落成》詩:“沈香亭子化為塵,花萼樓空草不春。獨有仙人留勝地,能開畫閣映通津。西江牛渚祠依舊,東魯龍堤跡尚新。兒女一龕香篆藹,夕陽流水護詩神。”此詩首聯先是以“沈香亭”“花萼樓”興廢變遷起興,頷聯則詠嘆李白在兗州留下勝地令后人遐想,頸聯贊美青蓮閣的落成也將成為與“西江牛渚”和“東魯龍堤”一樣的名勝,末聯則是描寫閣內李白和兒女共龕一堂,香霧繚繞,閣外夕陽流水綿遠,意味深遠。二是登閣懷古、歌贊二馮、緬懷李杜等。楊慶琛《題青蓮閣壁上四首》其三:“誰是經營始,西河大小馮……嘉哉賢邑宰,不與眾流同。”他直接點名了建閣者,并對其事跡進行了贊頌。又許瀚《題青蓮閣集》:“青蓮化身大小馮,壎吹篪龢來吾東。弟作循吏兄訪古,弦歌之聲恰東魯。”更是將二馮比作李白化身,大加歌頌。又許岳《青蓮閣落成》詩云:“圣賢代出寓公多,騷客同時來李杜。少陵詩格高難擬,太白奇才更無比。清平三疊倚馬成,絕代聲華動天子。倚醉承恩氣益豪,青蠅致點遭讒毀。遂教放逐為遷客,宇宙茫茫天地窄,志如鴻鵠欲凌霄。”許岳在詩中對李白、杜甫進行了品評,“少陵詩格高難擬,太白奇才更無比”,他認為杜甫“詩格”和李白“奇才”都是難以匹敵的。陶洪昭《題青蓮閣集》也云:“少陵詩中圣,李白酒中仙。對酒兼賦詩,一斗詩百篇。”他在詩中也是李白、杜甫對舉,并對李白詩才進行了贊揚。這和清代王士禛、沈德潛等人所主張的“李杜并重”的文學批評觀是相吻合的。
(三)劉應祺評點
劉應祺,字曉園,通州人,監生。從其在《題青蓮閣集后》自識來看:“茲因馮集軒姊丈諄囑,兼因晏海業師之教不能推卻”云云,劉應祺不僅是馮云鵬弟子,還是馮云鹓的妻弟。另外根據卷末“道光癸卯九月重陽日呂四場后學劉應祺拜讀”來看,他評點此集當在道光癸卯,即道光二十三年(1843),應該在《青蓮閣集》剛剛刊行之后。劉氏并未對李白詩歌進行評點,而是對清人詩詞進行了點評,共計37條,主要包括:一是主要涉及回憶其業師馮云鵬。比如批馮云鵬詩“讀詩如見其師,回憶受業門墻之時,實深涕淋也”“先生作此四首之時,祺在旁磨墨矣。不意十有六矣。”通過追憶與先師的交往,感人肺腑。二是對詩歌內容進行褒貶,尤其是對云鵬弟子點評頗有見地。如批徐宗幹詩“大雅不群”,是對其詩歌內容正面的贊揚,張大豫詩“清雋安穩,捐班小吏竟能吟詠,更當出色”;而對袁家塾詩則是直接批評“不過寫景而已”,徐攀桂“作詩像人淡而無味,堪博一呻”,其批評還是很尖銳的;袁欽“七絕四首,展轉細閱,清新豐韻,不像山東人所作也。亦甚奇異,可見晏海先業師之教有如時雨化之者。詩尾注附一聯方知白眉來歷,且袁生平日用心于典籍耳。”三是對作詩手法、詩歌整體風格進行評價。作詩手法上贊揚張性梓詩“工對鮮明”,馮云鹓詩“天然巧合”“冠冕堂皇、新機律穩”,孔昭薰詩“合拍悠然”;語言錘煉上保發詩“源源本本,詳晰分明,韻語幽雅,艷麗鮮然”,許岳詩“鮮明齊整,大有匠心”,陸容詩“韻語鏗鏘、風雅宜人”;詩歌整體風格上劉尚珣詩“清新俊秀”,許瀚詩“跌宕欣然”,黃世柄詩“意不思筆不停,感若唐音”頗具“樂府風味”。
總之,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館館藏《青蓮閣集》是李白詩歌比較有特色的選本,不僅對李集版本校勘提供了重要的文獻材料,也對研究清代李詩接受和嘉、道間兗州地區詩人群體創作和文學理論批評提供了重要樣本。
注釋:
①朱保炯、謝沛霖編:《明清進士題名碑錄索引》,沈云龍主編:《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續輯》,文海出版社1981年版,第785-790冊,第2768頁。
②(清)李兆霖、周衍恩修,(清)黃師訚、蔣繼洙纂:《(光緒)滋陽縣志》卷二,《中國地方志集成·山東府縣志輯72》,鳳凰出版社2008年版,第36頁。
③據《(民國)曲阜縣志》卷三,馮云鹓任知縣在道光八年(1828)至十二年(1832)。(民國)李經野等纂修:《中國地方志集成·山東府縣志輯74》,鳳凰出版社2008年版,第70頁。
④《濟南金石志序》:“集軒與余幼而同學,長而同年,居則同志,仕則同道。跡其生平,始宰滋陽,繼長曲阜,假官藤令,權牧膠州,忠信之長,慈惠之師,旼旼稱善,遭家多難,蓼儀抱痛,吹壎無人,棄官來游,著書歷下,束帛交聘,輯志濟南輿地之書……道光二十年五月八日戶部員外郎甘泉汪喜孫孟慈撰。”(清)汪喜孫:《濟南金石志》,新文豐出版公司編輯部:《石刻史料新編》,新文豐出版公司1979年版,第二輯,第9773頁。
⑤(清)梁悅馨等修,(清)季念詒等纂:《(光緒)通州直隸州志》卷一三,《中國地方志叢書·華中地方·第四三號》,成文出版社1970年版,第639頁。
⑥(清)張同聲修,(清)李圖等纂:《(道光)重修膠州志》卷八,《中國地方志集成·山東府縣志輯39》,鳳凰出版社2008年版,第71頁。
⑦(清)王鎮:《濟南金石志序》,新文豐出版公司編輯部:《石刻史料新編》,新文豐出版公司1979年版,第二輯,第9774頁。
⑧(清)孫原湘:《天真閣集》卷一四《東魯書院之南有少陵臺焉,下祀文貞像。循級而上,得七十余武。捫碑讀之,為康熙十八年趙蕙芽令滋陽重建,蓋南樓故址也。乃悟向所登城南樓非是。適昆陵趙味辛懷玉來守是郡,招同仲翟、鐵云、子侃登臺延眺,發懷古之思,慨然有作》。《續修四庫全書》編纂委員會編:《續修四庫全書·一四八八·集部·別集類》,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46-47頁。又《大清一統志》卷一二九《兗州府》:“東魯書院,在府城內。本朝乾隆二十五年修。舊名少陵書院。”宋開玉:《杜詩釋地》,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第7頁。
⑨(清)李兆霖、周衍恩修,(清)黃師訚、蔣師洙纂:《(光緒)滋陽縣志》卷四,《中國地方志集成·山東府縣志輯72》,鳳凰出版社2008年版,第6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