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閱讀應用中“文本彈幕”的交互體驗研究

柯 雪，趙 楠，彭 韌

1 彈幕在移動閱讀中所扮演的角色

彈幕是近年來流行起來的一種可以實時呈現和互動的短評類滾動字幕，最先在動漫、視頻領域出現，后來彈幕這一互動形式得到了更多的拓展應用，在電影、話劇、直播、音樂、漫畫、閱讀等各類場景中都能看到彈幕的身影。彈幕的出現打破了時間空間的界限，用戶可以實時通過彈幕傳遞感受，了解他人的看法，彈幕增進了用戶之間的實時互動，極大地活躍了平臺氛圍，如圖1。

圖1 騰訊視頻彈幕

隨著互聯網的興起和普及，數字閱讀行業進入快速發展時期，根據《2018年度中國數字閱讀白皮書》①報告顯示，截至2018年，數字閱讀用戶規模達4.32億，18～29周歲的青年成為數字閱讀的主要群體。在移動閱讀應用蓬勃發展的當下，閱讀正從個體化的行為逐漸擴展成具有社交性質的互動行為，彈幕在閱讀場景下得到延伸和拓展，成為影響用戶體驗的關鍵，閱讀應用中出現了很多基于閱讀文本的“文本彈幕”。這些彈幕與常見的視頻彈幕有所不同，視頻彈幕多是伴隨著視頻播放，在屏幕中一次滾動出現，而“文本彈幕”是用戶針對某些語句段落的評論。比如在“微信讀書”“起點讀書”“掌閱”等應用中，用戶可以點擊文章任意處發送評論彈幕，被評論的語句后面會有一個數字顯示當前此句話被評論的次數，點擊這個數字就會展現所有用戶針對這句話的評論感想，用戶可以繼續對感興趣的評論彈幕點贊、轉發、回復等，如圖2。

圖2 掌閱閱讀文本彈幕

移動閱讀平臺利用閱讀彈幕在原先單向閱讀的基礎上，融入了雙向互動，點燃了用戶分享溝通的熱情，如劉慈欣的《三體》一書在“微信閱讀”中的在讀人數190萬，彈幕評論達到23.3萬條，如圖3。根據閱文集團《2018網絡文學發展報告》②顯示，截至2019年4月，起點平臺上已累計產生7700萬條互動評論數據，評論對于平臺人均閱讀時長的貢獻達到9.6分鐘以上。“文本彈幕”實現了信息的多次和持續性傳播，極大地拓展了閱讀的價值。

圖3 微信讀書《三體》文本彈幕（左一）、總評論頁面（右一）

2 文本彈幕在閱讀體驗中的現存問題

2.1 彈幕影響用戶連續性的閱讀體驗

圖4 起點讀書（左一）和微信讀書（右一）

閱讀的過程實際上是對語言信息的理解過程，涉及復雜的心理和生理活動，尤其在閱讀書籍時用戶的認知是連續的，情感也是連續的。在閱讀體驗的過程中，用戶需要調動各種生理器官，運用已有的經驗、知識和技能理解信息，重構信息，所以在閱讀中，其他用戶視角的解讀可以幫助用戶加深對內容的理解，與其他用戶產生的共鳴也可以加強情感體驗。盡管相對于文本閱讀，瀏覽彈幕的認知負荷較小，但是彈幕內容和閱讀文本都是文字形式，且彈幕覆蓋于閱讀文本之上，這種雙重文本的展現無可避免地會對用戶整體的閱讀過程產生一定程度的干擾。

就現有移動閱讀應用的閱讀彈幕的呈現形式來看，比如圖4中“起點讀書”（左一）和“微信讀書”(右一)的閱讀彈幕模塊占用屏幕面積很大，接近滿屏。當用戶點擊彈幕時更像是打開了一個全新的頁面，從閱讀狀態脫離出來進入到一個新的流程，從而對用戶連續性的閱讀體驗產生影響。此外彈幕模塊展示的彈幕數目、文字數目、文字大小等與底層閱讀文本形成的對比也都會對用戶產生不同程度的干擾。

2.2 彈幕內容質量參差不齊

閱讀中的彈幕是針對書籍文章中精彩段落和優質內容的評論，大多數評論反映的是用戶閱讀當下的即時感觸，比如一些情緒化的表達和對內容的認識和解讀，這些內容往往是簡短、碎片化、層次較淺的表達，沒有經過深入思考。因為彈幕內容具有娛樂傾向，所以產生了很多戲謔和吐槽等低質量內容，這樣的表達容易滋生用戶惰性思維，使娛樂的意義大于思考。近年來，隨著彈幕應用越來越廣泛和用戶接受度的提高，彈幕中也出現了很多優質內容，包括對情節的解讀、拓展、相關知識的科普等。

喜歡看閱讀彈幕的用戶多是青年群體，對新鮮事物接受度高，但是思辨能力尚不成熟，彈幕中的評論和觀點容易對其產生影響。移動閱讀應用中熱門段落的彈幕評論數少則幾百，多至兩三千，在如此龐大的彈幕數量中，內容質量的差異更加明顯。優質的彈幕內容能提供用戶正確的價值指引，從而激發用戶不斷創造更多價值。以網易云音樂軟件為例，歌曲是一種容易引起用戶共鳴的藝術體裁，用戶會因為一首歌“觸景生情”，講述自己的故事，從而形成“漣漪效應”激發優質的評論互動，網易云音樂也因其深入人心的評論而收獲大量用戶信賴，如圖5。

圖5 網易云音樂歌曲評論頁

文學和音樂的共同點在于用戶可以反復進行品味，而視頻更像是快消品，復看行為較少發生。所以相對于視頻彈幕的短時性，閱讀彈幕能產生更持久的影響，內容質量也就成為影響用戶閱讀體驗的重要因素。而目前移動閱讀應用尚缺乏對彈幕內容的處理機制，只有部分平臺具有舉報彈幕內容的功能，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遏制低質量的彈幕但是方式較為簡單粗暴，缺乏更為細致精準的處理措施，也影響用戶閱讀體驗。

2.3 彈幕中存在大量無意義內容

目前文本彈幕中一些與內容無關無明確意義的內容大量存在，比如目前很多優質網絡文學作品改編成影視作品后引起轟動，一批劇粉以及演員的粉絲會補看原著，這時彈幕評論中經常會出現，“為某某演員來補原著”“來看原著，某某演員加油”等與內容無關的彈幕，還有很多“打卡”“蓋樓”等無明確意義只為在彈幕區刷存在感的彈幕內容。同時，在文本彈幕中也存在著內容重復現象，這類現象更多出現在網絡文學中，網絡文學在內容描述和情節上，帶有明顯的話題性，較容易引發討論。用戶會通過重復前者的評論內容，營造一種喧鬧的情緒氛圍。重復的內容更多是沒有實際意義的吐槽和附和，如圖6。

與視頻彈幕“一閃而過”密集呈現的形式不同，閱讀應用中用戶是以主動的線性瀏覽形式進行彈幕閱讀，彈幕的展示區域有限，高重復的彈幕內容將展示區域占滿，嚴重影響用戶的視覺體驗，操作體驗。用戶需要花費更多精力從中找到“貼合心意”的評論內容，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認知負荷，同時用戶的關注點和情緒能量也會被分散，從而影響閱讀及互動體驗。現有的移動閱讀應用中尚缺乏對與此種無意義內容和重復內容問題的有效處理方式。

圖6 文本彈幕中的“打卡”“蓋樓”“內容重復”現象

3 文本彈幕的體驗優化方法探索

3.1 彈幕內容分類

就移動閱讀應用的“文本彈幕”來說，優質的彈幕內容是提升用戶閱讀體驗的核心，基于內容的功能和交互設計才能切實地滿足用戶的需求。文本彈幕從內容上可以分為情緒表達、內容探討、無關討論等三類，這三類并非完全對立。情緒表達類型的彈幕承載了用戶閱讀時的即時情感，語言上會出現較多的語氣詞，多以吐槽、稱贊、附和等形式表現。其中吐槽彈幕最為常見，是用戶發出的帶有調侃意味的感慨，有一定的娛樂屬性。這些情緒表達類型的彈幕情節內容涉入度不深，更多是烘托閱讀的情緒氛圍。

內容探討類型的彈幕又可以細分為解讀、科普、延伸、提問、觀點、感想等6個類型，解讀型彈幕是對情節內容的解釋說明；科普型彈幕是對語句中涉及到的專業知識、人物、事件等基本知識的介紹；延伸型彈幕是用戶基于已有情節內容的延伸拓展，在網絡文學中這種現象普遍存在；提問型彈幕多是用戶對于情節設置、人物關系的發問，希望得到其它用戶的解答或者引發大家討論；觀點型彈幕多是用戶觀點和看法的一種表達，包含用戶對文本內容的評論和對其它用戶觀點的評論。感想型彈幕是用戶將閱讀文本與個人經歷結合產生的某種感悟。

無關討論的彈幕主要是指與內容關聯不大的閑聊、刷存在感內容和無明確寓意的標點符號等無意義內容。這類彈幕與情緒表達型彈幕有相似之處，實際價值不大，但占據使用了空間，對高價值的信息產生了干擾。

在現有的移動閱讀應用中，這些彈幕內容都是無差別展現，非常不利于用戶有針對性的查看。彈幕本是閱讀的一種調劑，而無差別的展示卻無形中增加了用戶的認知負荷。平臺可以運用自然語言技術分析彈幕內容語義，劃分彈幕類型，并在展示上根據不同文學體裁的特點有所區分。比如對于網絡文學作品，吐嘈型，討論型，延伸型彈幕較多；而嚴肅文學作品，解讀型、科普型彈幕較多，要加以區分。平臺需要結合用戶需求和不同文學體裁的彈幕特點進行有針對性的展示，比如可以對不同類型的彈幕添加特殊標記裝飾或者進行分欄展示，重新規劃用戶的瀏覽路徑。另一方面可以從用戶角度考量，讓用戶在發表彈幕評論時主動為評論內容加上標簽，進行分類，該分類會隨彈幕內容一同存儲進網站數據庫中。值得注意的是一個彈幕內容可能包含多種類型，需要多個標簽，這就需要平臺進行合理地甄別和篩選，如圖7。

圖7 文本彈幕內容個性化分類處理流程

3.2 彈幕內容篩選和排序

視頻彈幕是在視頻播放區域集中展示評論內容，而目前文本彈幕模塊所能呈現的彈幕數量非常有限，而且是逐條展示。當彈幕數量眾多時，如何進行篩選和排序，讓用戶能第一眼看到符合心意的內容非常重要。目前的評論展示策略更多的還是根據熱度進行展示，但是熱門彈幕不一定是優質的，也不一定就是用戶想看的和需要的，評論需要更細維度的劃分。“文本彈幕”除了具體的評論內容，通常還包含發布者頭像、名稱、發布時間以及點贊和評論情況等附加信息。所以平臺可以借助個性化推薦技術從熱門、優質、用戶畫像等方面進行分析、篩選和排序，幫助用戶過濾低劣內容和不喜歡的內容，實現優質彈幕內容的精準有效推薦，如圖8。

圖8 文本彈幕篩選和個性化排序處理流程

此外，平臺可以賦予用戶更多的控制權。在視頻彈幕領域，用戶可以自主選擇屏蔽關鍵詞、用戶、表情符號，篩選人氣彈幕等。在閱讀場景下，平臺可以支持用戶進行預先篩選，對文本彈幕進行預處理，如支持用戶選擇展示的彈幕類型、選擇排序維度、選擇展示數量、展示密度等，這樣可以有效避免因平臺的篩選機制產生的不符合用戶期待的彈幕展示。

3.3 優質彈幕內容深挖和互動拓展

彈幕是基于閱讀內容的二次創作，優質的彈幕內容可以提升用戶觀看視頻時的愉悅感，滿足用戶放松娛樂的需求。此外還可以產生社群效應，激發用戶分享討論，吸引用戶持續關注。原創性的優質彈幕值得平臺深挖和拓展，從而放大閱讀價值，幫助用戶擴展認知邊界，使體驗效果更加，平臺可以從以下3個方面進行考慮：

1）挖掘熱門話題。筆者在調研中發現用戶對彈幕內容中的熱評和熱議話題較為關注，用戶對這方面的彈幕內容互動意愿較強。平臺可以借助數據挖掘技術對彈幕內容進行深度的挖掘，如利用書籍內容進行主題提取、彈幕內容關鍵詞提取、彈幕內容情感分類等方法，對彈幕文本集合進行處理，挖掘用戶關注的熱點段落和彈幕內容中的熱議話題。對某一話題的關注往往反映了用戶某一方面的需求，分析熱門話題能夠幫助平臺更好地了解用戶，發現有助于提升用戶體驗和平臺發展的價值點。

2）開設話題討論專區。熱門話題往往具有一定的認知價值、社交價值，用戶對于熱門話題會投入較高的關注度和參與度。在打造話題專區時除了突出用戶的原創內容，還可以引入專家和原作者進行專業解讀和分享，推薦與內容相關的其它書籍和熱議話題，引導用戶從淺層閱讀進入到深度閱讀，從淺層互動進入到深度互動。優質的原創互動內容是平臺發展的不竭動力，彈幕內容深挖和拓展也可以為書籍創作者出版者提供建議和指導。

3）及時反饋和社交拓展。筆者通過調研發現在閱讀體驗過程中，用戶一般不會在文本彈幕中開展高頻率互動，但是很關注每次互動的質量。在這方面平臺首先需要對用戶的彈幕發布和評價行為進行即時反饋，讓用戶獲知行為結果。其次在彈幕模塊中優先展示用戶的評價內容，可以帶給用戶成就感和滿足感，從而進一步激勵用戶。此外志同道合的用戶之間的深入互動滿足了用戶的表達欲求知欲，給予了用戶歸屬感和認同感。對于用戶之間的彈幕復評，平臺可以優化信息的觸達效果，讓被評論者可以及時收到他人的評論反饋，為用戶的進一步社交鋪路，破除彈幕的時空界限拓展即時互動的意義，造共讀共享的氛圍。

4 總結與展望

在移動閱讀日益發展壯大的大環境下，“文本彈幕”能夠滿足用戶即時互動評論的需求，優質的彈幕內容是決定用戶體驗的關鍵。在優化“文本彈幕”的體驗設計時，要充分了解用戶對彈幕的喜好和需求，劃分需求優先級。筆者針對目前移動閱讀應用的“文本彈幕”存在的用戶體驗問題，闡述了彈幕內容分類、彈幕內容篩選與排序、優質彈幕內容深挖與拓展等解決方案。希望可以給相關從業人員一些啟發，優化移動閱讀應用用戶體驗。

目前文本彈幕在移動閱讀領域仍處于發展的初級階段，各方應用的文本彈幕模塊各具特色，尚沒有達成設計共識，學術界對于文本彈幕的研究還沒有大范圍展開，針對文本彈幕的研究無論是在學術領域還是應用領域都具有開創性和實踐意義。在信息科技快速發展的當下，文本彈幕極大地拓展了閱讀的價值，為閱讀領域的發展帶來更多可能性，對中國“全民閱讀”理念的實現和數字化閱讀產業發展都有著巨大的推動作用。

注釋

①數據來源：《2018年度中國數字閱讀白皮書》。

②數據來源：《2018網絡文學發展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