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應對倒逼教育迭代

倪鑒

一位美國兒童發展專家曾說，大風吹亂了我們的生活，我們彎腰，但不會使我們折斷。

在線教育，作為未來教育的宏觀構想，已成共識。但在突發疫情的關鍵時刻，以學校全覆蓋的實施機制進入到公眾視野，還是出乎意料的。

2015年以來，以空中課堂、云端資源、網絡教學、平臺構建為方式的線上教育在蕭山中小學校先行先試。打造教育創新的“技術鑰匙”，開啟教育發展的“信息之旅”。在尋求變革的內在力量和外部支撐良性共振下，從課程資源、學習方式、教育內涵上，擁有更多的選擇權。作為一項有待完善的教育嘗試，在頂層設計、教學資源、運行機制、基層配置、技術支撐上是否完備，實施以后的效果如何，改進的方法和路徑有哪些，這些都需要受到現實的檢視。

擁抱在線教育帶來的教育繁榮

學校全部關閉，全區20多萬學生在同一時段進行網絡學習，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屏幕上。萬物互聯，人機交互，大規模常態化的在線教育，使得教學從線下轉到線上，從集中轉向分散，可見在線教育的重要。

一是打破空間限制，消除物理距離。居家學習成為常態。點點鼠標，鏈接世界成為現實。萬里之遙，連于一線，遍覽天下之事。二是豐富自主選擇，解放學習方式。既有傳統教學的傳承守正，又有現代技術的創新運用，學生走向更大程度的自我管理和自我組織。三是重組教學資源，擴寬知識疆土。海量的教學資源、多元的課程、多樣的內容、多維的視角，無數已經擁有和正在生成的理性價值觀、科學方法論、技術工具包，使得學習生態再一次重構。

站在教育的歷史路口，教育夢的熱望成為技術暢想的澎湃動力。新的教育手段激活了師生在全球化人才競爭中的科學素養和生命活力，勾勒出一種理想的未來教育模式。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場疫情形成了未來十年的教育共識：在線教育是新的教育時代的開啟者，是教育迭代的方向性突破。

為此，除了擁抱，我想不出還有第二種更好的姿態。

審視在線教育亟須解決的問題

在線教育實施以后，從最初的全民歡騰，進入到眾說紛紜。熱情不能替代學情。參與其中的老師、家長、學生暈頭轉向，不少家庭陷入到一種“雞飛狗跳”的狀態。在線教育的不足和倉促在這個特殊時期便凸顯了出來。

一是教學方式單向傳遞，缺乏互動點。在線教育是知識傳授為主，依靠線性的教學操作，靠標準化設計推動，缺乏師生間的教學互動，教學生以記憶為主。如果知識在不觸動人的思維的前提下，填鴨式地灌入空蕩蕩的大腦，大風吹來就會飄散。

二是教學對象活潑好動，缺乏自律性。中小學階段教學對象為未成年人，活潑好動，缺乏自律性、持久性是其天然特性。要求學生以強有力的自律主動學習，長效學習，很難做到。越是低齡、幼小，在脫離了固定環境，通過遙控的方式學習，差異就愈加明顯，分化就愈加嚴重。科學研究表明，持續保持20分鐘的注意力，單個教學活動興趣度維持在5分鐘，已屬不易。

三是教學達成反饋單一，缺乏全面型。在線教育的教學達成，基本的形式是作業。以簡單、直觀的書面作業來檢測教學成效，對學生語言發展、思維訓練、科學素養等方面缺乏豐富度和全面性。

四是教學資源眼花繚亂，缺乏精準度。如同可選的菜太多，就點不好菜一樣。大量的在線教育公司的介入，雖然使得在線教育百花齊放，也給教學資源的精準選擇帶來了難度。同時，大量良莠不齊的網絡信息也成為學生信息吸收的選擇挑戰。

新路徑的焦慮和舊模式的疑惑一樣多。我們在翹首的同時，也深深地擔憂。教育的每一次重大轉身，總是要經歷理想主義和實用主義的沖突，經歷撞線式的實踐突圍。

從“戰略互疑”到“聯盟互信”

教育的本質，離不開知識獲得、能力發展和情感培育。一方面，在線教育為知識獲得提供多樣化、多元化、多路徑的信息化支持;另一方面，知識獲得之后更需要實踐應用，實現“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的理性演繹，從而內化為思維，外顯為認知。在這過程中，進而形成能力，培育情感，塑造人格。因此，線上線下要共進互補，從“戰略互疑”到“聯盟互信”。

在線教育是教育的豐富和完善，具有清晰的價值取向。在線教育的主要功能指向知識獲取，從課程設置來講，強調技能，倡導多樣，體現興趣，拓展方法;從實施策略來講，時間快速、主題集中、操作鮮明;從教學資源來講，共性為主，專業優先，標準統一。

學校教育是教育的基礎和根本，也有鮮明的教育主張。它充分依托學生集聚形成的現場感、信息力，注重體驗，強化生成，評價多元，反饋互動，在學習指導、能力塑造、價值引領和情感涵蘊上發揮著教師的專業作用。

兩種教育形態的目標指向是一致的。我們正在審視學校教育在人的一生之中的奠基作用而并非決定意義，也感受到在線教育的效率優先而并非萬全之策，兩種教育形態將在融合催化中相伴同生。其共同的目標指向，在于育人。

新時代需要新人才，新人才需要新標準。由不同年代、不同類型、不同經歷的人的個體經驗淬煉出的認知正在碰撞，并尋求新的方向，形成新的趨勢。

新的教育時代已經到來

不可否認，在線教育作為疫情突發事件的教育應對，有其偶然性，但更有其必然性。

伴隨著幾十年來經濟快速發展，老百姓走過了解決溫飽的生存階段，走向了物質豐富的安定生活階段，正努力走在精神豐盈、價值實現的生命階段。從生存、生活到生命的進程演化中，每一個平凡人的心靈深處，涌動著對美好生命的共性追求，激蕩著對理想教育的更深期盼。丈量教育的視線變化，推動教育目標的變革，促使教育技術的革新，催生教育形態的創造便成為一種必然。現在，新的教育時代已經到來，新的教育方位已經展現。教育迭代必然演化為更豐富的實踐內容、技術形式、教育流派和文明成果。

教育嵌入在政治體制、經濟體系中，又存在于社會觀念、民情結構里，教育變革不是單一的機制改革、技術改革，而是從文化土壤中真實生長出來的，依托于各方的呼喚，并在各方的需求中保持謹慎的平衡。社會發展的最終成果是文明，文明的“高位”，由每一個普通百姓踮起腳來的“高度”簇擁而成。我們有理由相信，教育迭代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