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杰寧：中西醫結合是中國醫院發展最好的模式

探索成熟的中西醫結合醫院的管理模式，是上海七院的責任。

王杰寧

上海市第七人民醫院院長

據1931年（民國20年）7月15日《申報》記載，杜月笙親赴高橋考察醫院及學校的選址，計劃在祠之左近新建醫院。時值夏秋之交，虎列拉疫（急性傳染病霍亂的舊稱）盛行。鑒于當時的疫情，杜月笙獨自出資，于7月25日在家鄉高橋創辦臨時時疫醫院，為鄉民治病。后醫院幾經周折，幾易其名，便是現在的上海市第七人民醫院（以下簡稱“上海七院”）。

如今，上海七院緊鄰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成為集醫療、科研、教學為一體,以健康管理、康復為特色的三級甲等中西醫結合醫院，是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只是人們不曾想到，7年前，它還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二級醫院。七年之間，成長之快，成長密度之大，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上海七院如今的掌舵人——院長王杰寧最清楚了。

轉型：速度和內涵并行

談起醫院的快速轉型，王杰寧說，是得益于一個良好的機遇。

2009年12月，國家中醫藥管理局正式批復浦東新區為“國家中醫藥發展綜合改革試驗區”。2012年，綜合考量后，上海市第七人民醫院被選取作為浦東新區試點改革醫院，上級要求七院在短時間內由一家二級綜合醫院轉型成為三級中西醫結合醫院，以在全國范圍內起到示范效應。

機會空前絕后，也轉瞬即逝。

2012年4月5日，王杰寧上任上海七院院長。上任的第二天，醫院的職業許可證經衛監改成中西醫許可證，意味著由綜合醫院變更為中西醫結合醫院。按照國內慣例，醫院屬性進行更改后的三年，醫院才有資格參評中西醫結合三甲醫院。王杰寧立下軍令狀，一定要達到考核目標，最終，上海七院僅用了一年時間，奇跡般的以高分通過評審。王杰寧說，這得益于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給予浦東“國家中醫藥發展綜合改革試驗區”的“大膽嘗試”。上海七院在2013年4月6日經國家中醫藥管理局評審成為三級甲等的中西醫結合醫院。王杰寧總結，上海七院的順利轉型是“試驗區+政策”的成果。

更名容易，轉型也不難，但上海七院領導班子深知，真正達到三級甲等中西醫結合醫院的水平，還有一定的距離。王杰寧曾在一次發言中描繪了這種差距：從二級醫院一下子走到“三甲”，仿佛突然之間成了“暴發戶”，此外，面對許多老牌中醫院，上海七院如一株幼苗。走好轉型發展這一步，成了擺在上海七院面前的一道難題。在這種情況下，上海七院決定走自己的中西醫結合的路子，揚長避短，該院提出了“做濃中醫，做強西醫，做實中西醫結合”的思路。

在用人制度管理方面，上海七院醫生全部“西學中”。醫院內部大刀闊斧地推行用人制度改革，實行精細化管理，全院醫生分三批全部進行了嚴格的“西學中”學習，近90%的醫生都通過了考試，100%的護士通過了培訓，執業執照增加了“中西醫結合”。同時采用績效考核這根指揮棒，以經濟手段作為杠桿，讓全體員工都能抓住醫療質量和中醫內涵這兩大發展核心。“功夫不負有心人”，上海七院的中醫含量由原先只占醫院的10%提升到30%以上，醫院的總收入更是從原先的4.6個億迅速攀升超過10個億的收入。

“我對上海七院中醫醫生的要求是一手搭脈，一手開刀。對西醫醫生的要求是一邊做介入，一邊看舌苔。” 王杰寧說。由此，辨證論治，達到最佳治療效果，發揮中西醫結合的最大優勢。

2012年，王杰寧上任院長時，上海七院只有10%科班的中醫，于是，“我們就充分發揮這10%科班出身的中醫醫師作用，組建中醫臨床專家指導小組，定點定時負責相應科室的中醫內涵。中西醫結合優勢病種、臨床路徑和中西醫查房，現在我們每個科室都有指標，都要進行考察。”

此外，“將西醫發展強勢的學科和中醫特色學科框在一起，把治療方法和手段有機融合，而不是簡單地‘1+1=2’。”在這種思想指導下，上海七院近年來先后成立了“四部四中心”（泌尿及生殖醫學部、胃腸疾病診療部、皮膚美容與燒傷醫學部、健康管理部、傳統醫學示范中心、急救創傷中心、胸痛中心和卒中中心），其中皮膚美容與燒傷醫學部由燒傷與皮膚兩大優勢學科組成，“我們的燒傷醫學是優勢學科，皮膚美容科是中醫特色學科，但缺點是不會動刀子，而外科則擅長動刀子，這兩個學科都屬于‘美麗事業’，把這兩個學科結合在一起，各自發揮自己的專長。”目前，該學科現已為上海市醫學重點專科，同時也是浦東新區中醫高原學科、浦東新區重點學科群領銜建設單位，國家衛生計生委中日醫院毛發專病醫聯體單位,也是浦東新區唯一一家有完整燒傷整形的學科。

機遇對于上海七院來說至關重要，抓住機會則更為重要。王杰寧帶領上海七院領導班子，為醫院規劃了“三年三大步”，第一步是轉型中西醫結合醫院，第二步是由二級醫院升到三級醫院，第三步是成為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上海七院在2015年完成了三步走的目標。醫院發展需要員工提著一股勁，也需要借外力練內功。緊接著，上海七院順勢提出參加JCI評審。

“我們不為一紙證書，而是希望JCI能幫助醫院跨越轉型升級后的瓶頸期，最終將JCI和中醫要求結合固化成上海七院的管理模式。”

“三年完成了三個目標的背后是醫院與老牌三甲醫院還存在較大差距的現實。”王杰寧表示，上海七院的職工來自五湖四海，很多中層干部都帶著各地不同的管理風格，科室管理缺乏統一的章法，醫院亟須制定科學完善的制度流程來規范各科室的運作和管理，而JCI評審的改進過程將為醫院的管理風格打下烙印，一旦通過評審，深入骨髓的JCI理念將為醫院的持續發展打下基礎。

發展：探索中西醫結合醫院模式

“醫院的發展，學科是基礎，人才是根本，項目是載體，成果是標志和品牌。”醫院要發展，關鍵還是在人。這一點上海七院領導班子是有共識的，沒有人才，發展是萬萬不能的。“我們每年送幾十名醫務人員到海外進修，通過自己的人才培養，外部人才引進，才能把醫院的人才隊伍建起來。”

人才斷層在一些醫院是一個棘手的難題，上海七院也不例外。王杰寧說，“我們醫院人才是有斷層的，總結了一下人才斷層是在45～55歲，怎么辦？我們把眼光放在45歲以下的人才，實施三星人才培養計劃。”

上海七院的院級人才培養計劃簡稱“七院三星”，是專為醫院青年醫學人才設立的培養基金，針對不同層次的培養目標，七院三星分為北斗星、啟明星、七院新星三個類別，其中中醫方向分別為七院名中醫、中醫繼承人和七院新星（中醫類）。

據介紹，上海七院設立三星人才資助項目，主要是引導科室大力培養和聚集優秀青年人才，產出大量科研成果，促進學科發展，提高醫院核心競爭力。

目前，這幾年來上海七院的“三星人才”已累積到200～300人，“我們在這些人中選了三四十人，作為后備干部隊伍，俗稱‘小鴨子’”。為什么稱為“小鴨子”呢？

一天，王杰寧在醫院管理層的微信群發了一段視頻：一只大鴨子帶領小鴨子爬臺階，途中小鴨子們卻被

2013年，上海市第七人民醫院中醫科，全國名老中醫葉景華在為患者診治。

一級級臺階難住了。大鴨子耐心地在臺階上等著小鴨子們掙扎著往上爬。經過無數次嘗試后，小鴨子們終于爬上了一個又一個臺階。王杰寧告訴他們，自己是那只大鴨子，他們是小鴨子，他帶領小鴨子一級一級往上跳。

王杰寧表示，這些“小鴨子”會統一“分配”給各個科主任，做科主任的助理。這個助理可不是一般的助理，受崗位津貼的同時還有優選出國進修培訓的機會。職稱方面也不吝嗇，優先考慮讓‘小鴨子’援滇或援疆，進行摔打歷練，目的就有一個，希望他們盡快成長。

“通過每年十幾位的選拔，大概有50%～60%可以到達科主任或者副主任的位置上。”從前些年的“連科主任都選不出來”，到現在每個科都擁有充足的后備人才，上海七院人才梯隊逐漸成型。

護士與患者的關系更緊密，提升護理服務品質也是上海七院重點關注的工作。上海七院把護士職業生涯發展分成三種類型：一是管理型護士，“如果一名護士有管理才能，醫院就培養她往護士長、科護士長、護理部主任方向發展”；二是專科護士，“如果一名護士有科研能力，醫院就將其培養成專科護士，成為護理專家”；三是培養金牌護士，目前，上海七院共有550名護士，其中7人為金牌護士。王杰寧說，“對金牌護士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極為優質、獲得患者高度贊譽的服務品質。”

“剛到上海七院的最初幾年特別難，”王杰寧說，“有好多人認為王院長搞一陣風的運動，貼個金就調走了，而我是來改造提升這家醫院的。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充分調動醫院員工的積極性。我們外面引進，科室提拔，不換思想就換人，于是，一些人的利益被打破，寫告狀信的，軟磨硬抗的……”上海七院從轉型的那一刻開始，改革隨之而至，上海七院發展的動力和激情也被攪動起來。

“我們堅持全覆蓋的考核，每個月都要進行考核，都要有質量講評會，全員進行考核通報。還有全院運行效率分析會，業務副院長講質量，經營副院長講效益。”王杰寧說。

“每年年終我把每個科主任請過來，我墻上掛了幾個圖，這幾個圖就是我們的模型。”這是一個坐標圖，橫坐標代表工作量和對醫院作出的貢獻，縱坐標代表科室的質量、效益。“我告訴科主任，看你這個科室在這個圖的哪個位置，你這個科主任就在哪個位置。”

王杰寧表示，上海七院在快速發展的過程中，已總結了七八套中西醫醫院學科、人才的發展模式。他認為，中西醫結合醫院是中國醫院發展最好的模式。“現在中醫院有成熟的管理模式，西醫也有一套成熟的管理模式，唯獨中西醫結合醫院沒有，現在是拿中醫的標準來要求中西醫結合醫院，所以探索成熟的中西醫結合醫院的管理模式，是我們的責任。”

文化：做有溫度的醫院

文化就是醫院的靈魂，王杰寧說。

一天，他和幾位科主任在醫院門口，看到一個情景：一位患者家屬拖著一位患者，患者面色煞白，臉上帶著虛汗，手上拿著檢查單，看上去渾身無力，步伐蹣跚。王杰寧悄悄跟著患者到了急診，得知是急性尿路結石。

王杰寧著實難過，在患者踏進上海七院門口的開始，卻沒有一個人問詢或上前搭把手。一氣之下，他找來了護理部、黨政辦、門急診部等相關負責人，“這位患者從進入我們醫院大門開始，到預檢，到醫生門診，到各個檢查室，到收費窗口，大家都看到了嗎？為什么我們沒有人性化的關懷？要做有溫度的醫院是我們的口號，可我們做到了嗎？”“我們不缺醫務人員，不缺醫療設備，關鍵是缺乏服務的理念和措施。”

上海七院領導班子真正意識到了醫院文化的重要性，文化不是高大上的虛無，而恰恰體現在醫院的日常之中。“醫院文化就是從一個個案例中表現出來的。”王杰寧要求，圍繞這個案例，從門口保安到預檢，到每個環節進行強調，對服務好的部門給予實際獎勵。“患者信賴，員工幸福，社會責任，這是醫院文化，連基本的服務都做不到，患者怎么能滿意和信賴咱們？”于是，上海七院在加強內涵建設的路上又往前邁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