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后面有螢火蟲(組詩)

唐政

安心地和你到老

我愿意

就這樣和你老去

不動聲色，不驚動別人

放下所有

搬一把椅子，坐下來

安心地

和你到老

把剩下的時光

一分一秒

都收攏在手心，握著

直到有一天

你說：撒手吧

我們就一起，撒手

一畝三分地

再羞澀的人

也該有他的一畝三分地

可以種自己喜歡的蔬菜

也可以

什么都不種

因為這是

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不在于種什么

而在于，可以什么都不種

陪著一條河流去遠方

我們只能眼看著一條河流

在視野盡頭消失

卻不能追隨和陪伴

但我們大致知道

這些河流會流向哪里

無論它拐多少個彎

最后都會靜止在一滴水中

人生，不能永遠追隨和陪伴的

又豈止是一條河流

無論世界多么浩大

它最終都會縮減成你想要的樣子

但這條河流不應忘記

我們也曾經像山的倒影一樣

加入進來

陪著它去了遠方……

畫和墻

每個夜晚

我都想張開手

抱一抱身邊這個女人

當年，只要我的手伸過去

她就會像魚一樣

游過來

現在，她光涼的后背

像一堵墻

而我，像一張過時的畫

貼在墻上

灰色的鴿子

我走在一個人的路上

我給自己唱歌

記憶中

有幾只灰色的鴿子

就躲在附近的密林中

一直不肯出來

它是要等到

我把這首歌唱完

一個人的路上

再無意外發生

草木后面有螢火蟲

一棵大樹上有高山

一滴細水里有河流

一次次蜿蜒的爬涉，充滿了人生的艱難

不利的事物總是與日俱增

但又不能輕易說出

內心的恐懼

到后來變成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