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為了緩解因公司片面追求經濟效益而出現的一系列社會問題,公司社會責任概念開始被人們廣泛接受和認可,我國也開始公司的社會責任納入法律規定的范疇。而我國公司社會責任概念規定起步較晚,社會責任條款概念也較為抽象,公司社會責任概念的明確化和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迫在眉睫。社會責任司法化也是填補理論空白,防止權力濫用,促進了社會的公平正義的要求。同時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也要求明確社會責任條款含義,法官提升自身商業素質,完善公司社會責任監督機制,形成公司社會責任體系化建設。
【關鍵詞】公司法 社會責任 司法化
一、公司社會責任性質與理論基礎
(一)公司社會責任的性質
新公司法設定公司的社會責任條款是順應了社會本位的要求,是堅持了以人為本的要求,它不僅作為一種制度安排而存在,更加體現了一種商業實踐。公司 “并非一種仿佛天生的機構 , 而是經濟行為分工組織領域中的一種文化創造 ”。公司是以營利為目的的企業法人,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公司把追求經濟利益的最大化作為公司發展唯一的目的,產生了環境污染、工廠爆炸等一系列的社會問題。為了解決這些社會問題,公司社會責任理論隨之產生,要求公司不僅僅將追求股東利益的最大化作為公司發展的唯一目的,也要關注包括消費者、勞動者等其他利害關系人的社會利益。
公司社會責任的性質,一般包括三種。第一種觀點認為社會責任單純是指道德意義上的社會責任,這種社會責任不通過國家強制力保證實施,將公司的主要義務局限于追求股東利益的最大化,強調的是內心約束,對防止社會問題的發生效果甚微。第二種觀點認為社會責任是法律意義上的社會責任,它是通過國家強制力確定下來的具有剛性約束力的義務,它包括通過《質量保護法》、《環境保護法》等法律規定了具體的權利義務以維護其他相關的社會利益。將公司社會責任上升到法律的范疇,使之作為公司發展的底線。第三種觀點,認為公司社會責任是一種綜合性責任兼具法律與道德責任。只通過強調道德責任,那么公司的社會責任將淪為一個不具有執行力的口號;僅僅強調法律責任,那么不能包含公司運營帶來的社會問題,這種界定,通過法律規定社會責任給予了公司活動最低的行為標準,同時利用道德責任作為法律責任的補充。
(二)公司社會責任的理論基礎
1.公司利害關系人理論
企業的本質是各種利益相關者組成的結合體,所以公司利害關系人理論是指公司運營不應該僅僅考慮股東利益的最大化,還有義務考慮與公司有利害關系的非股東群體的利益。這些非股東群體包括消費者、勞動者、債權人、職工等多個不同的利益群體,在公司設立和運營的過程中兼顧股東和公司利害關系人的保護,從而營造一個更加公平合理的市場,推動社會正義,實現公司的更良性發展。
2.系列契約理論
公司是由許多人組成的契約,公司在包括股東、職工、管理者、債權人、消費者等人達成的契約上設立,屬于一切契約的當事人。要求保證不同主體之間的利益平衡,讓公司在發展經濟利益的同時承擔社會責任。
3.社會本位理論
隨著社會的發展,以維護社會公共利益為出發點的本位思想逐步取代個人本位成為主流。最初的極力保護私人財產權、重視個人利益的個人本位思想引發了勞資對立、環境問題等一系列的社會問題。 社會利益理論的誕生昭示著個人本位思想向社會本位思想的轉變。公司是社會的重要組成部分,公司發展對于社會發展是一把雙刃劍,隨著社會問題給人類生存帶來的負面問題日益嚴重,公司的發展也開始更加注重社會協調,公司社會責任開始重回人們的視野。
二、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的必要性
(一)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是彌補公司社會責任理論空白的有效手段
自古有權利就要求有救濟,有救濟必然就要求司法化。目前,關于公司社會責任理論大多停留在立法層面,所以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亟待解決。我國公司社會責任理論的引入和公司社會責任的立法相比西方國家較為落后,并且關于公司社會責任條款是原則性、一般性的規定,有關適用狀況和法律后果并沒有具體的規定,也沒有一套完整的制度規范,然而公司社會責任如果缺乏國家強制力的保障,只有立法,卻不能應用法律實現司法化,得到有效的救濟只會讓立法束之高閣,那么公司的社會責任條款就會成為一紙空文,并沒有實際的意義。所以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是推動公司社會責任可訴,彌補公司社會責任理論空白的有效手段。
(二)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是禁止權利濫用原則的有效體現
沒有界限的自由就不是自由,所以自由是有限制的自由,公司作為權利主體,在行事權利、追求利益的同時也并不是只著眼利益第一位而對其他方面毫無限制的,公司行事應該在法律允許的范圍之內行權,并且尊重社會公共利益。權利的行使不是一條沒有邊界的直線,不論是公民還是公司,行使權利并不等于濫用權利。
現代公司擁有巨大的資源,其決策和行為也會對社會及自然環境產生重大或者不可逆轉的影響。所以公司在作為財富創造者的同時,也應該是社會的守護者,盲目追求經濟利益枉顧社會發展的行為是應該被禁止的。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可以給公司行權不當以有效救濟,社會成員都能夠通過司法手段來維護自身發展的合法權益。
(三)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是實現社會公平正義的有效途徑
每一項社會活動、組織規范和社會制度都應該符合正義的內在要求。社會中的所有立法和司法都是一種進行價值選擇的活動。司法就是適用法律所提供的價值準則在沖突的利益中做出權威性的選擇。公司社會責任如果僅僅作為道德規范加以固定下來,那么就缺少了法律的強制力保障。所以公司責任的司法化是解決價值沖突的最有效的手段。
公司發展過程中會引發一系列的不平等和差距性,讓公司承擔社會責任可以緩和不平等,增進社會公平。在市場經濟發展的過程中,公司發展條件一再被放寬,也出現了某些公司唯利是圖、污染環境等社會現象,安徽阜陽大頭娃娃奶粉事件、“三鹿奶粉侵害嬰兒健康”等事件都是公司不能承擔社會責任的慘痛教訓。這種事件的頻發已經給社會帶來了威脅,妨礙了社會的公平正義,由此如何讓企業去自動防范提高企業自身的重視程度,事件發生后是否可以采用公司社會責任條款去裁判案件又成為一大難題。所以公司社會責任條款的司法化成為實現社會公平,構建和諧社會的緊迫需要。
三、我國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的困境所在
我國《公司法》第五條的在給予公司發展權利的同時也為公司規定了義務,要求其承擔一定的社會責任,也這使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有了立法基礎。但是雖然公司法以立法形式確定了公司的社會責任條款,但是社會效果并不隨人所愿,公司帶來的社會問題仍然顯著,社會問題出現以后,公司承擔何種程度的社會責任,能否依據公司社會責任條款起訴,法院能否直接適用都存在著不確定性。這表明了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仍然存在著諸多困境。
(一)公司社會責任條款不完善
目前,公司的社會責任作為抽象的行為規范存在,已經被各國所廣泛的認可和接受。但是公司社會責任的內容仍然沒有明確的加以描述,使得公司社會責任條款很容易被束之高閣,雖然表面上被人們接受,但是在具體的公司運營過程中還是要為股東利益的最大化讓步,公司也并沒有制定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和監督體系使公司自覺承擔社會責任,司法也因為公司自治性的特點不擅介入,這使得公司社會責任條款的可操作性不強。另外讓公司承擔社會責任也有主體地位上的障礙:理論上看,公司沒有可以被苛責的獨立意志;現實上講,案情大多復雜,實際責任主體難以確定。
我國《公司法》第五條規定的公司社會責任條款并沒有明確公司社會責任條款適用的具體對象、具體內容和法律后果。法條中規定的“社會公德”、“商業道德”、“誠實守信”屬于抽象名詞,沒有明確的界定標準。公司的何種行為屬于違背了社會公德、商業道德的情況,什么樣的人或者團體能夠以社會責任條款訴訟都因為沒有明確的規定,而使實踐過程中很難有一個明確的標準卻界定。所以公司社會責任條款的不完善給公司社會責任條款的司法化帶來了很大的困難。
(二)法官隊伍應對新情況經驗不足
在市場經濟的背景之下,公司的決策背后是大量人力物力的堆積,公司社會責任條款的不確定性就會在一定程度上打擊了公司發展的積極性,在一些情形下還會使公司失去一定的競爭機會。公司強調自治性,司法力量一般不介入公司的內部決策,一般法官并沒有商業判斷的素質,針對公司出現的問題也缺乏專業性。
公司社會責任是隨著公司發展出現的新興詞匯,公司社會責任的明確法律條文只有我國《公司法》第五條規定,法官利用公司責任條款作出司法裁判的情況屬于極少數,大多法官面對新情況缺乏相應的裁判經驗。法官在公司損害社會利益的情況下,大多利用《合同法》、《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等具體法律作為裁判案件的依據,往往規避公司社會責任條款。再加上法官對于公司決策情況了解不全面、對商業環境了解不透徹,法官多數情況下在能夠利用合同法和侵權法做出裁判時,利用公司社會責任條款做出裁判的情況就變得更少。
(三)缺乏行之有效的程序輔佐
公司注重保護股東的利益,法律也通過明確的法律條文給予了股東以訴訟權利。但是對于公司的相關利害關系人來說,在公司內部他們不能了解公司決策的具體內容,通過公司決策來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這就要求了司法上給予他們一定的訴權來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
目前我國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沒有得到具體的實現,也沒有相關的監督、司法程序相輔佐,使得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停滯不前。
四、實現我國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的建議
(一)明確公司社會責任的具體內涵
公司社會責任條款一直沒有被法官當成裁判案件的依據,是因為《公司法》第五條規定的公司社會責任條款太過抽象,內涵并不明確。我國《公司法》第五條第一款規定的公司承擔社會責任的政策性色彩重。首先,對于公司社會責任的界定過于寬泛,立法并沒有明確規定公司社會責任,這就要求不僅僅要進一步明確責任主體也要進一步明確責任范圍;其次,針對公司法第五條規定的“商業道德”等詞匯屬于抽象概念,法官運用這一法條做出裁判認定較為困難。所以說《公司法》第五條的法律條文是作為法律原則發揮指導性作用,明確公司社會責任條款的具體內涵成為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的前提。將一般條款轉化為具體的裁判規范,則可以利用法律解釋技術、判決說理技術、案例類型化等多種法學技術來實現。
(二)商業判斷和法律裁判相結合
參與實際經營的公司決策者比法官對商事經營的更有判斷力比。所以提高法官裁判案件的水平,培養法官一定的商業思維是從法院自身出發推動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的必要途徑。但是,司法不是損害公司發展的借口,這就要求法官發揮商業判斷的同時也要有所限制,其目的是防止法官的無限制的擴大權力的行使,限制了公司的競爭與發展,從而造成對裁量權的濫用。
(三)完善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的體系化建設
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不能僅僅依靠公司法第五條的條文規定,應該將公司法與其他部門或者行業中有關社會責任的規定相結合,借鑒國際通行的公司社會責任標準,盡快建立符合我國國情的公司社會責任標準,減小裁判的誤差,使裁判結果更加公平妥當。將公司法和其他如《產品質量法》、《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等法律中的社會責任條款做整合與完善,尋找《勞動法》、《環境法》中的對應條款,使公司社會責任條款貫穿于整個法律體系之中。針對公司社會責任司法化除了完善立法,整合法律之外,要建立一套與公司社會責任司法相適應的完整制度和相對完善的司法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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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孫夢露(1996-),女,山東威海人,上海大學法學院2017級民商法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民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