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17例兒童布魯氏菌病流行特征及臨床特征分析

趙夢川，李貴霞，李文輝，張文超，李 梅，段素霞，翟玉磊，郭映輝

布魯氏菌病是世界上最常見的動物源性傳染病，由布魯氏菌引起，主要傳染源為羊、牛及豬。人感染布魯氏菌經皮膚黏膜接觸、消化道或呼吸道傳播[1-2]。布魯氏菌侵入人體后，可侵犯全身多個系統，最易受損的是肝、脾、淋巴結、骨、關節、骨髓[3]。布魯氏菌病患者臨床表現復雜多變，以長期發熱、多汗、肝脾腫大、關節疼痛最常見[4]。

兒童布魯氏菌病的癥狀復雜多樣，缺乏特異性，且病史采集困難，多不能提供明確的流行病學史，加之兒科臨床醫生對該病認識不足，容易被誤診和漏診。為了提高對該疾病的認識，現就我院收治的17例布魯氏菌病患兒的流行病學及臨床資料進行分析總結，并結合文獻復習進行討論。

1 資料和方法

1.1研究對象 2013年1月至2018年3月就診于我院且確診為布魯氏菌病的患兒。診斷標準依據WS 269-2007《布魯氏菌病診斷標準》。

1.2 研究方法

1.2.1病原菌鑒定 取患兒靜脈全血1～3 mL于需氧瓶, 采用BACT/ALERT 3D480全自動血培養儀(法國梅里埃公司)培養，血培養儀提示陽性后，將其接種于血平板和巧克力平板，置于37 ℃、5% CO2培養箱中培養4～5 d。如血平板上出現微小、濕潤、銀灰色、凸起、不溶血菌落，鏡下為革蘭染色陰性球桿狀細菌，則初步懷疑布魯氏菌。然后進行快速尿酶試驗，如檢測結果呈陽性，則采集患兒的血清樣本送往當地疾病預防控制中心進行血清學檢測(虎紅平板凝集試驗和試管凝集試驗)確診。

1.2.2臨床和流行病學資料收集 收集17例布魯氏菌病患兒的流行病學資料，包括性別、年齡、發病季節、居住地點及動物接觸史/生肉奶飲用史，和臨床資料，包括臨床癥狀、輔助檢查結果及治療情況，并對其進行回顧性分析和總結。

2 結 果

2.1流行病學特點 2013年1月至2018年3月共有17例患兒確診為布魯氏菌病，其流行病學特征見表1。其中男孩12例，女孩5例，男女比例為2.4∶1。臨床確診時的年齡為3月至11歲，中位年齡為5歲9月， 47.06% 的患兒年齡大于6歲。在春季發病的患兒最多，冬季最少。大部分患兒來自農村(16例)，其中13例有明確的接觸史，3例否認牛羊豬等接觸史。另有1例3月大的嬰兒來自縣城，其母有食用涮羊肉史。64.71% (11/17)的患兒首發癥狀為不明原因發熱。病史最短的僅3 h(患兒為3月大女嬰，既往體健，家屬發現其下肢活動受限3小時即來我院就診)，病史最長的為不明原因間斷發熱6月。發病到確診時間間隔為7 d至6月，70.59% 的患兒從發病到確診所經歷的時間≤1月。

2.2臨床癥狀及體征 17例布魯氏菌病患兒的主要臨床癥狀及體征見表2。最常見(15/17，88.24%)的臨床癥狀是發熱，其中13例熱型為波浪熱，7例發熱時間超過1個月。12例患兒伴隨關節疼痛或活動障礙，其中9例為髖關節疼痛。頭痛、乏力和嘔吐較少見，沒有發現多汗、納差、體質量減輕及腹痛的患兒。最常見的體征是咽充血，其次是肝和/或脾臟腫大(肝臟腫大1例、脾臟腫大2例和肝脾腫大9例)和淋巴節腫大(頸部最常見)，所有患兒腦膜刺激征均為陰性。未發現并發腦膜炎、腦膜腦炎、心內膜炎和睪丸炎的患兒。

2.3輔助檢查 17例布魯氏菌病患兒的實驗室及影像學檢查結果見表3。大部分患兒(82.35%)白細胞計數和血小板計數正常，但64.71%的患兒淋巴細胞比例增高。此外，貧血、CRP升高、血沉增快、轉氨酶升高和肌酸激酶升高也較常見。12例伴隨關節疼痛或活動障礙的患兒進行了關節超聲、X線或CT檢查，10例發現異常(關節腔積液最常見)。4例伴有頭痛的患兒中，3例進行了頭顱MRI檢查，均發現異常，分別表現為雙側上頜竇蝶竇長T2信號，蝶竇粘膜稍厚及右側上頜竇小囊腫。10例患兒接受了胸部X線或CT檢查，7例為肺紋理增多增粗，1例發現了結節影。

表1 17例布魯菌病患兒的流行病學特征Tab.1 Epidemiological characteristics of 17 patients with brucellosis

表2 17例布魯氏菌病患兒的主要臨床癥狀及體征Tab.2 Main clinical symptoms and signs of 17 patients with brucellosis

a“熱程”采用構成比，其他臨床癥狀及體征采用百分比。

表3 17例布魯椒菌病患兒的輔助檢查結果Tab.3 Laboratory and imageological results of 17 patients with brucellosis

a、b、c、d檢測例數分別為16、12、6、10例。

2.4治療及預后 12例患兒于我院住院治療，其中8例為8歲以下兒童。參考《布魯氏菌診療指南(試行)》制定治療方案(表4)。其中2例8歲以下患兒接受頭孢曲松+利福平聯合治療后效果不理想，經患兒家屬知情同意后，調整為頭孢曲松+多西環素治療。1例既往有EB病毒感染史，基礎疾病為21-三體綜合征，合并血小板減少、膽汁酸增高、先天性心臟病，反復發熱，病史長的患兒接受頭孢曲松+復方新諾明+多西環素治療后仍間斷發熱，改為頭孢曲松+利福平+多西環素治療。經治療，12例患兒均癥狀消失或好轉出院，出院后囑其繼續口服藥物治療。

表4 12例布魯氏菌病患兒的治療方案Tab.4 Therapeutic regimen of 12 children with brucellosis

a接受頭孢曲松+利福平聯合治療后效果不理想，經患兒家屬知情同意后，調整為頭孢曲松+多西環素治療；b經頭孢曲松+復方新諾明+多西環素治療后仍間斷發熱，改為頭孢曲松+利福平+多西環素治療。

3 討 論

布魯氏菌病是我國《傳染病防治法》規定的乙類傳染病，主要流行區為華北、東北和西北地區，以奶牛、羊主產區疫情較重。近年來隨著畜牧業及交通運輸業的發展，流動人口的增加，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生活方式以及飲食結構的改變，目前疫情已從牧區、半牧區向農區甚至城市蔓延[5-6]。本研究納入的患兒來自河北省保定、石家莊、衡水、邢臺和邯鄲，均非牧區，大部分患兒來自農村，且64.71%的患兒有牛羊接觸史或進食羊肉、生牛乳史，與牧區布魯氏菌病患兒的暴露史相似[7]。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中有2例患兒否認牛羊接觸史，但均與狗密切接觸，考慮狗可能為其傳染源，另有1名小嬰兒無牛羊接觸史，但其母有進食涮羊肉史，提示非牧區的臨床醫生詢問病史時要詳細全面，切勿局限于牛羊接觸史。

發熱是布魯氏菌病患兒最常見的臨床表現，本研究中，88.24%的患兒伴有發熱，與黑龍江省(83.1%)[8]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73%)[7]等布魯氏菌病流行地區患兒的發熱率相近。布魯氏菌病的典型熱型是波浪熱，多汗是較為突出的癥狀之一。一項國內的Meta分析[9]發現兒童布魯氏菌病患者中60%伴有多汗的表現，馬曉雪等[10]的研究中28.6%的患兒伴有多汗，何晶晶等[8]的研究中18.5%的患兒伴有多汗。本研究中，88.24%患兒伴有發熱，且大部分熱型為波浪熱。然而，本研究未發現伴有多汗的患兒，與先前的一項研究結果相同[11]，提示兒童布魯氏菌病患者的臨床癥狀并不典型。研究指出兒童關節疼痛是最常見的臨床癥狀之一，且所有癥狀中，以關節痛持續時間最長[8]。本研究有12例(70.59%)患兒伴有關節疼痛和/或活動障礙，其中10例(8例積液)表現出了影像學檢查異常，說明關節受損是兒童布魯氏菌病患者最常見的并發癥之一。在本研究中，伴隨咳嗽和咽充血的患兒多見，且接受胸部X線或CT檢查的患兒中7例發現了肺紋理增多增粗，1例發現了結節影，然而布魯氏菌病的肺部表現較為罕見，一般表現為肺實變、大葉性肺炎、胸腔積液等，而表現為支氣管炎、肺部結節影的更加少見，故分析本研究中患兒的呼吸系統表現可能與布魯氏菌病關系不大。此外，本研究中有6例患兒伴有頭痛和/或嘔吐，3例患兒頭顱MRI發現上頜竇和/或蝶竇異常，但腦膜刺激征均為陰性，且頭顱MRI或CT檢查未發現腦炎、腦膜炎征象，經分析認為本研究中患兒頭顱MRI異常可能與布魯氏菌感染無關。

本研究中，大部分患兒白細胞正常，淋巴細胞增多，同時超過一半的患兒CRP和血沉升高，說明布魯氏菌感染與其他細菌感染所引起的機體炎癥反應不同，借此在一定程度上可作鑒別診斷。貧血、白細胞減少和血小板減少等血液系統的異常表現在布魯氏菌病患者中也較為常見，這可能與巨噬細胞的非特異性吞噬作用有關，也可能與脾功能亢進及變態反應導致的骨髓受累有關[12-13]。本研究中，貧血較常見，血小板減少較少見，未發現白細胞減少的患兒，與之前的文獻報導[14]有一定區別，考慮可能與地域差別相關。本研究中，47.06%的患兒發現轉氨酶升高，58.82%的患兒伴有肝脾腫大(52.94%)或肝腫大(5.88%)，高于寧夏[11]和新疆[7]地區的研究結果。

布魯氏菌屬細胞內寄生菌，治療困難容易復發，故其規范治療非常重要。對于兒童布魯氏菌病，8歲以下患兒，世界衛生組織(WHO)推薦復方新諾明+鏈霉素/慶大霉素聯合治療，復方新諾明+利福平或利福平+氨基糖苷類藥物等可作為替代療法。8歲以上患兒，WHO和美國疾病控制中心推薦利福平聯合四環素/多西環素/鏈霉素肌肉/慶大霉素治療。近年來，復方新諾明應用于布魯氏菌病的治療，效果良好，且該藥物可用于2個月以上的兒童[15]。此外，雖然布魯氏菌是胞內寄生菌，但其在起病初的急性期可以入血形成菌血癥，故急性期患兒可選用頭孢類抗生素[7-8]。為科學、規范、有效地開展布魯氏菌病的防治工作，我國于 2012 年制定了《布魯氏菌診療指南(試行)》[16]，指出治療原則為:早期、聯合、足量、足療程用藥，必要時延長療程，以防止復發及慢性化。對于兒童布魯氏菌病，8歲以下患兒，推薦使用利福平聯合復方新諾明治療。8歲以上兒童治療藥物選擇同成年人：一線藥物推薦多西環素合用利福平或鏈霉素；不能使用一線藥物或效果不佳的病例可酌情選用多西環素合用復方新諾明(或妥布霉素)，或選用利福平合用氟喹諾酮類。此外，《布魯氏菌診療指南(試行)》還指出難治性病例可加用氟喹諾酮類或三代頭孢菌素，并發腦膜炎、心內膜炎、血管炎、脊椎炎、其他器官或組織膿腫病例可在上述抗菌藥物應用的同時加用三代頭孢菌素類藥物。本研究中，12例于本院治療的患兒均采取聯合治療，10例接受三代頭孢類抗生素的患兒中，7例采用聯合多西環素或利福平或復方新諾明的二聯療法，3例采用聯合利福平+復方新諾明或多西環素的三聯療法。另有兩例未接受頭孢類抗生素治療，而是采用了利福平+復方新諾明的二聯療法。本研究中的患兒雖未完全按照指南推薦用藥(2例8歲以下患兒因頭孢曲松+利福平聯合治療效果不理想，調整為頭孢曲松+多西環素治療)，但均遵守了早期、聯合、足量用藥的治療原則，所有患兒的臨床癥狀均得到了明顯緩解，部分患兒出院時臨床癥狀已全部消失。

綜上所述，河北省布魯氏菌病患兒多來自農區，男孩多見，暴露史多為牛羊接觸史，最常見的臨床癥狀是發熱和關節腫痛，大部分患兒以不明原因發熱伴或不伴肢體/關節疼痛就診，其他癥狀不典型，故對于不明原因反復發熱或有關節炎癥狀，普通抗生素治療效果不佳的患兒，要高度警惕布魯氏菌感染的可能。

利益沖突：無

引用本文格式：趙夢川，李貴霞，李文輝，等.河北省17例兒童布魯氏菌病流行特征及臨床特征分析[J].中國人獸共患病學報，2020，36(2)：163-168. DOI：10.3969/j.issn.1002-2694.2020.00.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