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理論的研究
——從新古典經濟學到新制度經濟學理論演進的視角

李 想

(國際關系學院 北京 100089)

一、研究思路

關于企業理論，本文主要研究兩個方面：企業的本質和企業的邊界問題，關于此本文主要通過對相關經濟學家經濟學理論的比較分析并按照兩條主線進行：第一條是關于新古典經濟學對于企業的本質與邊界的理論；第二條是新制度經濟學對于企業本質與邊界的觀點，在這一條主線中，主要針對科斯、威廉姆森以及產權經濟學的觀點。本文的研究思路如下：

圖1 研究思路

二、新古典經濟學的觀點

現代企業理論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來源于對新古典經濟學中企業理論的修正與補充，本部分將對新古典經濟學的企業本質與邊界規模問題進行梳理。但由于新古典經濟學對企業的看法是“自然存在之物”所以它僅對于企業本質的一部分進行了解釋，即僅僅解釋了企業的含義，而未對企業的存在原因進行解釋。

(一)企業的本質

在新古典經濟學中對于價格的決定機制的分析主要是通過家庭、企業兩個微觀經濟主體的行為分析進行的。其主要的分析方法是在“看不見的手”的古典政治經濟學思想的基礎上，用數學分析工具如替代分析、邊際分析等方法進行，主要的證明目標是稀缺資源的有效配置由價格機制實現，且價格機制是唯一實現方式。

在該領域中，企業的身份是向市場提供商品和服務的“生產者”，企業的目標是利潤最大化。企業是以完全理性的經濟人的身份而存在的，由此，其擁有產品市場、要素市場的完全信息。這就意味著，企業可以根據市場所傳遞出的價格信號進行生產要素與技術組合的調整，從而進一步保證企業利潤最大化目標的實現。并且，企業是位于“上游”投入與“下游”產出的中間。在馬歇爾“四位一體”的理論下，企業可以作為利用勞動、資本、土地和企業家才能進行產品生產和服務的生產函數而存在。而在給定技術水平，完全競爭的市場條件下，企業則可被認為根據要素邊際產品價值與要素價格相等原則而實現企業目標(利潤最大化)的產品、服務供給者。

(二)企業的邊界

在新古典經濟學的領域，企業的邊界問題與企業的規模問題是相等的，該領域背景下對于企業邊界的界定更側重于技術和要素不可分性的分析角度。在企業本質分析中，企業是以“轉換者”的身份存在的，因此企業生產的技術水平則唯一決定了企業的規模，而企業的最優規模則由長期平均成本曲線的最低點決定。在考慮企業的利潤最大化目標的要求下，企業為了將生產成本降低至最小化，則對于生產規模的選擇就需要進行一定程度的分析。這是基于兩點原因產生的：一是，企業規模初始水平較小時，在專業化分工、技術不可分性等因素促使規模報酬遞增的同時也會導致企業規模的擴大；二是，企業規模增至一定程度時，在信息費用、管理層級增加等客觀因素的影響下會導致規模報酬的遞減。因此企業需要對生產成本進行分析，適度選擇生產規模。

三、新制度經濟學的觀點

新古典經濟學對于企業本質的分析沒有進行企業存在與企業內部組織問題的研究，因此為彌補這一缺陷，科斯在1937年的文章The Nature of the firm中，在沿用新古典經濟學的邊際替代分析法的基礎上對假設條件進行了部分修正，開創了被威廉姆森稱為“新制度經濟學”的一個新的經濟學分支學科。自此，新制度經濟學家在企業的存在與治理問題方面進行了深入的研究，產生了兩大領域：一是從企業的交易功能角度，以科斯、威廉姆森為代表的交易費用經濟學的企業理論和以格羅斯曼、哈特和莫爾為代表的產權經濟學的企業理論；二是從企業的功能角度，德姆塞茨和阿爾欽的團隊生產理論。

(一)科斯的觀點

科斯在對于企業本質問題上的研究主要是通過企業的含義與企業存在的原因兩個問題進行。科斯繼康芒斯后將考察重點放至了社會組織的契約性質上，在經濟協調與資源配置的分析角度上對企業的本質進行了闡述：企業是與市場一樣的，都是作為經濟協調工具和資源配置的方式而存在的。關于原因的說明則是由于市場利用價格機制配置資源時交易費用是不可避免的而存在，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相關價格的耗費。由于新古典經濟學擁有完全信息與完全理性的假設，這使得經濟主體在獲得與經濟行為相關的所有價格信息時不需付費。但科斯認為：即使買賣信息的專業人士是存在的，此類成本只能減少，交易費用中還包括有每一筆交易所要產生的談判、簽約費用等。盡管在一些市場上可以通過一定的技術設定使得契約的成本最小化，但是完全消除的可能性也是不存在的。

因此，為減少由多個契約的簽訂、短期契約的簽訂等產生的成本費用，科斯提出了將一個代替多個、長期代替短期可以降低成本的觀點，企業的產生可以滿足這兩種“代替”，同時企業的產生的原因之一就是為了減少交易費用，是對于價格機制配置資源存在較高交易費用時對于價格機制的替代。

那么既然企業可以節約市場交易所需要的成本，企業是否可以完全替代市場？為什么市場交易還會存在？對此，科斯給出的結論是，因為對于企業資源的利用存在組織成本而非免費。在資源的數量是一定的前提下，是采取價格機制還是采取企業資源配置的方法實際上是取決于二者相對成本的高低。由此會產生企業可配置資源數量的定量化，進而企業的規模就會被確定，即確定了企業的邊界問題。

在此基礎上，科斯對于企業規模有限的原因進一步進行了分析：一方面，企業規模的擴大，企業家函數存在的收益遞減規律會導致在企業內部所產生的交易成本的上升；另一方面，企業家對于生產要素的利用存在失誤的可能；此外，在大企業所擁有的“其他優勢”小企業無法獲得時，生產要素的供給價格有可能上升，從而會出現為了彌補喪失對小企業經營機會的非貨幣收益的問題需要對大企業的企業家提供更多報酬的情況。因此，企業雖然作為一種市場機制的替代品而出現，但其替代的程度是有限的，由此在組織成本與交易成本相同時，企業的規模達到最佳。

(二)威廉姆森的觀點

威廉姆森將科斯的交易費用概念進行了“可操作化”，具體從資產專用性，人的有限理性和機會主義三個方面對交易費用產生的原因進行了拓展，表現在：將交易定為基本分析的單位，提出了三個維度(資產專用性、交易不確定性和交易頻率)對交易進行分析。在威廉姆森的觀點下，事前與事后的交易費用應該以交易的不同屬性下的治理結構的不同進行降低，而企業的存在本身就是這樣一種交易的治理結構。

在對于企業本質的探究上，威廉姆森充分借鑒了麥克尼爾的“三分法”把契約細分為古典、新古典和關系契約。進一步從激勵、控制、固有的結構優勢三個方面對于企業治理結構的特點進行探索從而得出：企業相對于其他治理結構的突出優勢在于企業所擁有的更強的適應性效率。

在對于企業的邊界的分析層面，威廉姆森采取的是“離散的結構選擇分析法”對于三種主要的治理機制進行了分析：市場—混合組織—科層組織，其中企業是作為一種科層組織而存在的，他綜合考慮了資產專用性和生產成本對企業邊界的影響，并從激勵強度、管理控制、契約法等維度對企業的邊界進行了考察，在對不同治理結構進行交易治理的收益和成本的比較的基礎上對企業的邊界進行了界定：邊界取決于治理結構中收益與成本的比較。

(三)產權經濟學的觀點

產權經濟學對于企業理論的貢獻主要是體現在格羅斯曼和哈特等人的著作中，產權經濟學對一體化的收益與成本進行了分析。其對于企業的分析是建立在不完全契約的基礎上的，在哈特的觀點中，企業的產生源于人們對于完全契約擬定的能力的不足從而導致最大化的聯合產出，這部分應當通過最優的產權安排進行，而生產的進行方式則由企業之間的資產互補性程度決定。

1.格羅斯曼和哈特的觀點

在格羅斯曼和哈特的觀點下，契約的權力有兩種類型：確定性權力和剩余權力。二者給出的關于企業的定義是：企業由其所擁有的資產組成(資產包括存貨、機器等)，是一種物質資產的集合體。在哈特的觀點中，資產的所有權與剩余控制權是相等的，剩余控制權與剩余索取權也應該是對應的，二者的擁有主體應該是一致的，否則權力配置的最優化就無法形成，企業效率就會損失。同時，對于剩余控制權的配置不僅會影響控制者的專用性投資激勵，還會影響被控制者的專用性投資者激勵。所以，企業能否獲得最大化聯合產出的關鍵就在能否對于控制權這種稀缺資源實現最優配置。

在企業的邊界問題上，產權經濟學所給出的觀點為：縱向一體化的收益與成本的權衡決定了企業的邊界。在GHM模型中，產權經濟學家給出了基本的結論：任何一種縱向一體化模式在事后總是有效率的，但是對于事前投資會產生誰在縱向一體化后的企業中擁有控制權就會出現投資過剩的影響。并且在產權經濟的理論下，企業的邊界是由縱向一體化決策所決定的：當一體化的收益大于成本時，企業會適時一體化對其邊界進行擴張；當一體化的收益小于成本時，企業則會維持原有的規模與邊界不變。(關于企業邊界的問題的討論，產權經濟學沒有對企業的起源問題進行探討，其理論的成立是在企業已經存在的前提下進行的)。

2.阿爾欽和德姆塞茨的觀點

阿爾欽與德姆塞茨在其《生產、信息成本與經濟組織》一文中對于科斯的觀點進行了回應，提出了企業的團隊生產力論。其對于契約論的看法仍然延續了傳統的主張，但對于企業的生產性開始進行了重視，并且把研究重點進行了轉移：從原有的企業與市場的關系的分析角度轉向了企業內部激勵與監督問題的分析上。但是團隊生產理論是存在有局限性的：僅研究企業本質的問題沒有涉及到關于企業邊界問題的探討①。

在阿爾欽與德姆塞茨的理論中，其首先對于企業契約與市場契約之間的權威性差異進行了否定，其認為企業的特征并不是通過命令、權威等解決問題，對于其所有的投入品并沒有擁有的權力，因此，企業的本質就是生產的團隊性質，是一種特殊的契約安排。而企業也被賦予了團隊生產中的“監督機制”的含義。

四、總結

新古典經濟學是現代經濟學教材的核心內容之一，其研究范式仍然有深刻的影響，在現代企業理論的發展中也做出了突出的貢獻，對于理解現代企業理論的發展有重要的意義。自科斯1937年發表的企業的本質一文起，新制度經濟學成為了許多學科借用的理論分析工具，也對后來的經濟學家的研究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比如威廉姆森采用經濟學、法學與管理學領域的專業知識在研究方面取得了諾貝爾獎，不僅將相關理論推向了研究高潮也對與新制度經濟學產生了突出的貢獻，促進了跨學科之間的交流，在某一理論研究的專業化下推動學科的發展，是經濟學歷史發展的重要任務，也是經濟學延續百年的原因。因此，對于企業理論的研究的啟示不應僅局限于“理論”本身這一點上，更應該將視野聚焦于整個經濟學說史的發展中，以發展、比較的角度進行思考。

注釋：

① 在團隊生產理論中，由于市場契約與企業契約不存在差別，所以對于企業的邊界問題無法進行討論，或還有另一種可能：與張五常的思想類似，即企業不存在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