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這個孩子

呂傳彬

教書十幾年，我常回想與我有師生情緣的每個孩子，其中常在我腦海里不斷回旋的，是一個外號叫“小胖”的孩子。

小胖是我教書第三年教的學生，長得人高馬大，可是講起話來卻總是細聲細氣，聽他說話要很專心才能聽懂。他是個憨厚樸實的好孩子。剛教他時，他連自己的名字都會寫錯，我跟他講了一次，從此就再沒有寫錯過了。他一直都很乖巧、很聽話，上課也很認真，雖然成績不夠理想，但在我的心目中他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學生。

那時尚未實行每周雙休，星期六要上半天課，學校會利用周六下午來組織課外活動，干部訓練就是那時來完成的。小胖不是干部，可是在周記上，他卻寫下在干部訓練的過程里他收獲了很多，很認真地記下校長主任交代的各個事項，并且希望自己也能達到校長主任的要求。后來我才知道是有同學不想在周六下午還要留在學校接受訓練，請他代為出席。而小胖竟也答應了，也當作一回事，他仔細記下師長講的每一字每一句。別人心目中的苦差事，他卻甘之如飴。

到了下學期，小胖被選為班級的衛生委員，我看他一到中午，就忙不迭地開始整理教室，打掃、倒垃圾、擦黑板，都一個人做，忙得沒時間吃飯。其實這本不是他的工作，而是值日生要做的，我好幾次找他溝通，也告訴他這不利于別的同學養成勞動習慣。但這孩子覺得自己是衛生委員，就應該維護好班級的整潔，也可以讓同學好好吃中餐。他就是這樣的拗脾氣，我雖心疼，卻也拿他沒辦法。

有一次，小胖在周記里寫他最崇拜的人是他哥哥，寫兄弟倆相處的點點滴滴。我為他們的手足情深頗為動容，也贊嘆小胖的父母，能教出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有一天升旗時，我發現小胖的制服泛黃，沒洗干凈，小聲提醒他，回家記得要洗干凈些。孰知隔天他竟穿著一件全新的制服來上學，讓我哭笑不得。

期中考的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一通自稱是小胖叔叔打來的電話，說隔天要替小胖請假，我告知期中考是不能隨意請假的。叔叔才說小胖是要請假到法院替他爸爸作證。原來小胖的爸爸因涉案被通緝，東躲西藏，居無定所。媽媽早在爸爸被通緝時就離家出走了。家里就只留下小胖和長他一歲的哥哥相依為命。我邊聽邊流淚，很多事也都慢慢厘清了，包括小胖為什么最尊敬哥哥，為什么他的衣服總是洗不干凈。對這個孩子我有太多的憐愛和心疼，小小年紀就經歷了人生的困頓與苦難，而他卻又是如此淡然。在我還來不及好好用師長之愛來彌補他缺失的親情時，小胖在二年級就轉學到了外校，也讓我對他有無限的思念。

即便已是十多年前的往事，但小胖的身影在我的記憶中總也無法抹去，我時常惦念著后來的小胖過得如何。期許與我相遇的每個孩子，都能在人生路上平安，當然也包括我所牽掛的小胖。

（作者單位：重慶市萬州天城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