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影響西部基層選舉的因素

【摘 要】 村民委員會選舉是我國基層民主治理結構中村民自治的重要方式。本文概述了渭南市B村村委會換屆選舉過程，分析論述了經濟利益、血緣宗親、權利意識及民風閉塞對村民委員會選舉的影響。探析解決我國西部地區村委會選舉問題的對策建議：提高村民文化素質和政治素質;要大力發展鄉村集體經濟;要完善村委會選舉相關法律。

【關鍵詞】 村民自治;村委會選舉;影響因素;對策

在基層群眾自治中，村民委員會選舉作為村民自治機構隨著中國政治、經濟、文化的發展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從1980年中國第一個村委會產生到現在，村委會選舉在村民自治中作用不斷增強，村委會也承擔著越來越多的職責，在中國村民自治四大民主中，民主選舉是民主政治的基礎與紐帶，在村民自治及基層治理中民主選舉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一、村委會選舉的發展歷程

選舉，即擇善者而舉之。選舉合適恰當的人被授職于政府職位去代表廣大人民實現他們的權利和意愿。在選舉活動中村民委員會選舉是我國最基層的政治選舉活動，由鄉（鎮）所轄的行政村的村民選舉產生，通過村民委員會村民進行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務。我國的第一個村民委員會是1980年選舉產生的廣西宜州市。1983年10月12日，在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出的《關于實行政社分開建立鄉政府的通知》中對村民委員會做了更加具體的規定。[1]

我國村民委員會選舉發展呈現階段性特點。以1983年為起點，在1988年6月1日的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試行）之前的1983到1987年的兩次選舉只算得上村民委員會選舉的雛形。1987年至1990年組織法還處于試行階段，村委會選舉才開始初步發展，但已經出現“三上三下三公布”的方法及“聯選制”。1991年至1994年，出現海選等競爭性選舉模式，使村民委員會選舉有了重要性的發展。1995至1997年，村民委員會選舉的進一步規范和不斷加強的競爭，為1998年村委會組織法的修訂與正式出臺頒布奠定了堅實的實踐與理論基礎。1998年至2000年的選舉，村民委員會迎來全面直接選舉的良好發展趨勢。新世紀以來，村民委員會選舉不斷朝著良好的方向發展，選舉程序不斷得到規范與強化，村民委員選舉法規體系也逐漸確定與形成，但各地在發展的同時也出現了問題。

二、B村村委會換屆選舉

村委會換屆選舉是權利交接的合法形式之一，是為了構建一個為村民所接受的村委會及其領導，向村民提供政治參與的機會與渠道，更是村委會及村黨支部對村民進行政治教育，向村民宣傳國家有關政治政策的良好機會。

1、選民登記

B村是渭南市的一個普通的農村，共分為九個組。新一屆村委會的選舉工作從宣傳動員到最終村委會班子成員選舉結果的公布，前后持續了一個多月，據本人對現任村黨支部書記張某的電話訪問，基本了解了B村換屆選舉的真實情況。該村委會換屆選舉首先從宣傳開始，通過廣播，發宣傳單，開會及村網頁公示等多方面渠道進行選舉前的宣傳動員，使村民學習村委會換屆選舉的相關知識與程序等內容。在進行宣傳動員后，接下來就是要進行選民登記，主要是年齡限制。據張書記說進行選民登記時雖然有一部分人因為在外學習、工作等原因沒能參加選民登記，但還是有1700名左右，即占該村總人口的85%左右的村民進行了選民登記。張書記說，村民對村委會換屆選舉還挺積極，比以前強多了，最起碼不至于說是沒有村民理會換屆選舉這件事。在選民登記之后，就成立群眾代表選舉委員會，由村主任帶頭的11人組成。

2、投票選舉中的理性選擇

在電話訪問中張書記說，在宣傳動員之后，村委會選舉的相關工作人員拿著投票箱去村里的九個組，讓每家每戶登記過的選民來進行投票，來到村民家時，登記過的選民都進行了投票。在候選人名單公布之后，候選人在村文化廣場以大會形式現場向村民進行動員，演說拉票，闡述個人工作理念，使村民了解他的為人處事及為村民辦實事好事的決心，即所謂的政治營銷。候選人有七名，要選出五名來組成村委會班子。據村民說他們在投票時，把票投給了有知名度，能力強和品德修行好的候選人。類似于另一種說法，也就是村民中的精英。對于社會精英來說，在村這一層級也是存在的。事實上，在中國農村，村民選舉主要同農村政治精英形成密切相關。村莊精英本質上具有草根意義上的政治行為者身份，并處于現代國家和傳統社會的結合點，他們的社會地位和政治特性在村民選舉的境況下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2]現代精英理論的先驅者帕累托認為“每個人的天賦是不同的，一個社會只是把那些最有能力的人（往往未必是最廉潔、最高尚的人）稱作精英。”根據帕累托的理論，賀雪峰等鄉村研究學者將村莊精英界定為“那些在農村中擁有相對資源優勢，其社會影響力超過一般村民平均社會影響力的那類村民。”[3]據了解村里的大多數人都把票投給了這類人。這樣看來，作為村委會選舉主體的村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理性行動者。在進行候選人投票時，選民會盡量做出個人的理性選擇。但是，據村民說在投票競選期間，候選人為了拉票，有親自到村民家中進行動員的，也有通過親戚朋友去做村民工作的，這種行為在投票結果中有了直接的表現，動員人與不動員人差別很大。B村比較小且村中大部分人之間都是親戚朋友，關系不錯，如果在朋友親戚、鄰居等出來作為候選人參選的情況下，退避三舍而沒有投票支持或把票投給他人，這樣會對其心理產生影響，在B村選舉村里的組長時也碰到了同樣的問題。

3、村組長的投票選舉

雖然組長是在新一屆村委會確定之后由村委會召開村委會會議由群眾鑒定，最終決定九個組長，即組長是在村委會確定之后產生。B村村委會成員已基本確定，但關于九個組組長的結果卻還在進行中。本人家庭屬于第九組，第九組的組長候選人中有本人親戚郭某某，在選舉過程中，所有具有選民資格的親戚、朋友都想辦法讓他當上組長，動用關系，活動了很多選民。第九組中有將近三分之一左右的人都是本人家的親戚，大家都聚在一起商量著如何使郭某某順利當選為組長。就在小組結果公布的前兩天晚上，本組中另一戶人代表也要競選組長，本人親戚郭某某說“我把該請客吃飯送禮的都已找過，沒多大問題的。”但是在當天的村委會選舉會議上，看著另一戶代表的支持率和村委會的態度，郭某某覺得越來越沒有信心，不得已中途退出，決定不再參選，而另一戶代表則順利當選。選舉結束后，親戚討論說是另一戶代表比郭某某更有手段才能夠當選。正是由于農村村民之間這種高強度的裙帶關系使得村民的投票過程呈現較高的非匿名性。為了保證村民能真正按自己的意愿投票，不受其他因素的干擾和影響，有關部門一再強調要“秘密劃票”，但是，在于村民之間的相互了解，秘密劃票往往難以做到。[4]

B村村民投票選舉，在以差額選舉與直接選舉相結合的方式下，最終選出了5名代表組成現任的村委會，現任村黨支部張書記是由鎮公社黨委與駐村干部決定的。雖然村民對選舉工作比較生疏，但是在村委會的領導和教育下，村民政治生活開始變得公平、競爭、民主，從而能夠依法進行村委會選舉。

三、影響B村村委會選舉的因素

1、經濟因素

政治是經濟的集中表現，任何與政治相關的活動都會與經濟有聯系。經濟利益是影響選民參與投票選舉的一個重要因素。事實上，動員請客吃飯送禮是中國農村村委會選舉普遍存在的問題。這是一個金錢社會，人人在經濟利益誘惑面前或許都會失去理性。接受了別人的就要為別人辦事，把票投給人家，即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候選人帶禮拿錢來家中拜訪是覺得關系不錯，在拒絕的情況下就意味著鄉里鄰里朋友親戚關系的崩潰。在權衡利弊之后，大多數的人都會在經濟利益面前放棄原則，從而改變自身立場。且農村社會集中表現為經濟社會，社會結構比較單一，制約農村發展的根本原因就在于經濟，而農民由于自身知識水平低下，只關心溫飽問題，經濟利益成為他們最主要的追求。所以在經濟利益面前就會放棄原則，在B村村委會換屆選舉中，選民在候選人到家中進行動員送禮送錢或者請客吃飯的情況下，出于對經濟利益的追求及人民自身的缺點，會接受眼前的實際利益而改變自身的理性選擇。

2、血緣紐帶的聯結

選舉是現代授權的基本途徑，是一種公認規則的程序形式。傳統人倫關系在村級選舉中作用很明顯，回避規則基本可以視而不見。就如蘇力所說的：“在當代中國社會，越是到基層，干部流動性越小，熟人關系越是重要，越是難以擺脫，越是抹不開情面。”[5]熟人親戚宗族關系這種人倫關系在村民選舉中有著重要的影響。中國的人倫關系也可以說是熟人、親戚、宗族宗親的統稱，具有特定的結構性。費孝通強調家族勢力在農村中的作用，在分析中國鄉村社會特征時指出：鄉村社會結構的基本格局是差序格局，我們的格局不是一捆一捆扎清楚的柴，而是好像把一塊石頭丟在水面上所發生的一圈圈推出去的波紋。[6]

中國古代封建社會中濃厚的宗法觀念，使中國古代社會成為以家庭為集體的裙帶關系系統。雖然封建時期已成為過去，但在新世紀中封建宗族裙帶關系依然殘留，以強有力的血緣紐帶聯結仍存在于當代中國鄉村社會中。正如在B村村委會換屆選舉中，要是家里親戚要參加組長競選，所有親戚都在幫忙，這樣做使B村在九個組組長選舉時因參選人而形成了相對應的家族勢力和影響，每個參選人身后都因家族血緣關系而聚攏起一個家族圈。在中國其他農村換屆選舉中，也存在村民參選整個宗族宗親人員都會想辦法的現象，在其家中代表成功當選的情況下，會將村委會的某些職位安排給親戚。這種依血緣所建立起來的關系聯結對臺灣鄉村政治影響也很明顯。在臺灣的村里長選舉中，宗親也占有重要作用。

3、村民權利意識的淡薄

除了上邊所說的兩個主要因素外，村民受封建意識的影響，對權利關系認識不成熟，也會影響村民委員會選舉。

在現代國家，公民個人有無權利，換句話說，公民基本人權是否得到尊重、保障與實現，是區別民主與專制、法治與人治、進步與落后、現代社會與傳統社會的重要標志。中國幾千年來長期處于君主專制主義的統治之下，無論是統治階級、儒家知識分子還是農民，大都基本沒有權利意識。村民因受教育程度較低使村民在權利意識方面缺乏相關知識，而村民權利意識的淡薄有其深層次的原因。所謂權利是法治的神經，利益是權利的核心，在現代法治的預定框架下，每個人都可虛擬為實現自身效益最大化的理性人，決定其行為的最終準則是實際利益。因而審視村民權利意識的一個重要視角就是認真反省村民行使權利能夠體驗到什么利益，或者說能否直接體驗到利益。村民所處的利益格局不足以產生刺激他們自覺的、具有現代特征的權利意識的發展，使村民在村委會選舉時因其權利意識的相對薄弱而影響選舉。

4、西部地區民風的閉塞

我國西部地區由于地處內陸，地形以高原盆地為主，多山少盆地。由于受地理環境特征及封建殘余的影響，西部地區村民受教育程度相比東部經濟發達地區普遍較低，村民很少有機會走出所處的周圍較封閉的環境去接受更先進、更具時代化的觀念和意識。西部地區村民的保守和經濟的落后也使外來的新事物新思想難以被其所接受，封建固化殘余嚴重影響了西部村民對待及接受外來事物和思想意識的態度。B村地處我國西部內陸，是貧困縣的一個貧困落后村莊，由于地理位置較偏且四周都是大山，導致村民經濟不發達，村民整體接受外來思想和新事物程度低，村民普遍思想落后且有封建固化思想殘余，所以在村民選舉中，村民因其活動范圍有限，以本地政治環境為限，所以主要對本村問題及其解決方法感興趣，而對更廣領域的政治議題或根本性的社會變革極少關注，[7]導致西部地區的村委會選舉呈現出落后、欠發達的地域特點。

四、解決我國西部地區村委會選舉問題的建議

對于我國西部地區村委會選舉所存在的問題，需要妥善有效地解決，只有不斷完善村委會選舉，才會有利于村委會的穩定有效發展，提升村民民主選舉層次。首先要提高村民文化素質和政治素質，發展文化教育，使村民受教育程度有所提高使村民認識到選民的選舉權是公民政治權利的基本內容，參加選舉是實現公民權利的基本途徑，逐步增強村民的民主法律意識、權利意識及相關能力，培養村民獨立的政治人格，使其樹立平等、公正、競爭等民主意識，調動村民參與選舉的積極性。

其次要大力發展鄉村集體經濟。增強村委會的服務功能和村民自治的吸引力、凝聚力，以強化村委會選舉的活力及其競爭性，使村委會選舉工作更好進行。中國農村村民自治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村民與集體的聯系十分密切，集體經濟的發展為村民自治的正常運行提供物質經濟保障，而集體經濟越發達，就越需要通過村民自治來擴大村民的政治參與（如村委會選舉等），以保證農村集體經濟的發展。因此，在農村地區要加大對村民經濟和集體經濟的扶持力度，以經濟帶動當地地區村民政治發展。

最后要完善村委會選舉相關法律。針對村委會選舉中普遍存在的嚴重影響破壞村委會選舉的公正性、公平性的賄選問題，更需要相關法律法規的遏制與解決。[8]因此，現階段要加大對村委會選舉相關法律法規的制定與完善，使其更具操作性、靈活性，解決現階段所存在問題，以更好的推動村委會選舉工作的順利進行。這就要求各省市依據組織法和選舉法制定適宜本地區實際情況的選舉法規與細則，突破法律框架的局限和限制，因地制宜，村委會選舉相關法規應適合當地地理環境、民風民俗、經濟發展狀況等條件，使村委會選舉工作更加切實可行。

不論是經濟因素和宗族宗親思想的影響，還是動員、拉關系送禮等各種不同問題，中國現階段村委會選舉確實存在有許多需要改正提高的地方，從B村的村委會選舉中發現，雖然問題是確實存在的，但較之以前，近些年來的換屆選舉總體上是以良好的不斷進步的趨勢發展的。隨著中國經濟政治文化的快速發展，村民民主法制意識不斷提高，在村委會選舉中，不管是候選人還是選民等工作人員都以一種正確積極的態度參與其中，使村民委員會選舉發展軌道越來越堅實、穩固、正確、明朗。

【注 釋】

[1] 2001年中國農村基層民主政治建設年鑒[m].中國社會出版社，2002.65-66.

[2] 郎友興.發展中的民主：政治精英與村民選舉[m].西北大學出版社，2009.155-156.

[3] 蔣旭峰.抗爭與合作：鄉村治理中的傳播模式[m].浙江大學出版社，2011.79.

[4] 胡榮.理性選擇與制度實施：中國農村村民委員會選舉的個案研究[m].上海遠東出版社，2001.58.

[5] 蘇力.送法下鄉——中國基層司法制度研究[m].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348.

[6] 費孝通.鄉土中國[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21-23.

[7] 郎友興.發展中的民主：政治精英與村民選舉[m].西北大學出版社，2009.158.

[8] 唐鳴.草根民主的法律規制：村民自治面臨的新問題及法律制度建設[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3.132.

【參考文獻】

[1] 胡榮.理性選擇與制度實施：中國農村村民委員會選舉的個案研究[m].上海：上海遠東出版社，2001.

[2] 蔣旭峰.抗爭與合作：鄉村治理中的傳播模式[m].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11.

[3] 孔德永.傳統人倫關系與轉型期鄉村基層政治運作：以南鎮為中心的考察[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

[4] 梁信志.村政組治：解讀村莊治理[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2.

[5] 李小紅.中國農村治理方式的演變與創新[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2.

[6] 郎友興.發展中的民主：政治精英與村民選舉[m].西安：西北大學出版社，2009.

[7] 陶學榮、陶壑.走向鄉村善治[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

[8] 唐鳴.草根民主的法律規制：村民自治面臨的新問題及法律制度建設[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3.

[9] 劉友田.村民自治——中國基層民主建設的實踐與探索[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0.

[10] 蘇力.送法下鄉——中國基層司法制度研究[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

[11] 費孝通.鄉土中國[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12] 史衛民等著.中國村委會選舉：歷史發展與比較研究[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

【作者簡介】

郭茹星（1993.09—）女，漢族，陜西渭南人，西北政法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政治學理論專業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政府與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