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紅華 鄧力嘉



摘? ? 要: 語言資源的傳承和使用,關鍵在中小學生身上。中小學生群體語言態度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語言發展趨勢。本文通過對汝城縣城鄉接合區域中小學生語言態度的調查發現:一是對普通話和家鄉話的評價各有不同,說明普通話和家鄉話各有優劣,都比較重要;二是對普通話和家鄉話的期待程度都較高,對普通話的期待程度稍高于家鄉話,說明“推普”效果顯著但方言也不會快速消失。
關鍵詞: 語言態度? ? 普通話? ? 家鄉話? ? 中小學生
一、中小學生對普通話和方言的態度
自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以來,我國一直大力推廣普通話。但隨著普通話使用范圍的擴大、社會認同度的提高,引發了“普通話是否會同化方言”“方言是否會逐漸消失”“如何保護語言資源,維護生態平衡”等問題的激烈討論與探究。
2015年5月,教育部、國家語委印發《關于啟動中國語言資源保護工程的通知》和《中國語言資源保護工程管理辦法》,確定在全國范圍開展以語言資源調查、保存、展示和開發利用等為核心的各項工作。我們認為,語言資源的傳承和開發利用關鍵在于少年兒童,也就是中小學生。中小學生群體語言態度的不同,不僅影響語言的選擇和使用,而且影響整個國家的語言格局和變化。那么,目前中小學生對普通話和方言語言態度有何不同?其語言態度將對語言觀產生哪些影響?這些問題急需進行實地調查研究。
在“中國知網”上以“學生”和“語言態度”為關鍵詞進行搜索統計,2001年至2018年間關注學生語言態度的研究論文共200余篇,其中關注中小學生語言態度的論文只有40余篇。如《新疆少數民族中學生語言態度調查分析》[1]《哈尼族中學生語言態度和民族認同實證研究》[2]等文章關注少數民族中小學生的語言態度;《農村中學生語言態度調查研究——以郴州宜章為例》[3]《城鄉中小學生語言生活差異調查研究——以湖南永州為例》[4]等文章關注漢族聚居地中小學生的語言態度。就目前相關研究而言,我們認為調查成果不夠豐富、調查范圍不夠全面、調查數據不夠充分,因此應當對中小學生這一群體的語言態度繼續進行調查研究。
二、調查問卷設計和內容
本研究是在調查問卷的基礎上完成的,調查方法包括“整群抽樣”和“隨機抽樣”兩種,調查對象為湖南省汝城縣城鄉結合區域的中小學生,包括小學、初中、高中三個層次,本地方言為客家話。調查問卷包括三個方面內容:一是學生個人的基本信息,二是學生的語言態度,三是學生的語言期待。本次研究共發放調查問卷325份,回收問卷312份,回收率為96%;有效問卷295份,有效率為94.5%。
(一)學生個人信息
學生個人信息包括下面內容:性別、年齡、學習階段、學校所屬地、家庭所屬地、父親和母親是否為本地人、父親職業和母親職業。(見表1)
由表1可知:調查對象中,女性稍多于男性;年齡多集中在12歲—15歲,近60%的學生就讀初中;學校所在地以城鎮為主,占比高達94.2%;家庭所在地以農村居多,占比為62%;學生父母大多為本地人,占比分別為94.9%和87.8%;父母的文化程度達到大專及以上比例較低,分別只有8.1%和6.1%;父母從事的職業以打工為主,教師、公務員最少。本次取樣較為全面地考慮了性別、年齡、環境、父母等影響因素,調查結果具有客觀真實性。
(二)學生語言態度評價及分析
調查問卷主要關注汝城中小學生的語言態度評價,旨在通過“情感”“功能”和“地位”三方面的調查結果反映出語言態度的不同之處。其中“情感”評價包括“好聽”“親切”和“友好”;“功能”評價包括“表意準確”“便于交流”和“容易掌握”;“地位”評價包括“有權威”“有身份”和“文雅”。具體數據見表2。
從表2可知:第一,在“情感”評價方面,認同普通話“好聽”的比例遠高于家鄉話,但認同普通話“友好”“親切”的比例則遠低于家鄉話。分析如下:
首先,認為普通話“好聽”的占比最高,有49.8%,近一半;認為家鄉話“好聽”的比例最低,只有10.5%。調查發現,學生之所以認為普通話更好聽,是因為普通話的平仄更分明,聲音起伏更明顯,字正腔圓的發音更具音樂美。
其次,認為家鄉話“親切”的占比最高,有62.7%;認為普通話“親切”的比例較低,只有11.2%。鄉音是血脈相連的標簽。因長期耳濡目染,鄉音自然就“潤物細無聲”地潛入骨髓之中,更具親切感。
最后,認為家鄉話“友好”的占比最高,有41.4%;而認同普通話“友好”的比例則較低,只有21%。我們認為,產生此情況的原因與學生所處環境有一定關系,汝城地處湘粵贛三省交界處,學生日常生活中多使用家鄉話,因此覺得家鄉話更友好。
第二,在“功能”評價方面,學生對普通話“表意準確”認同感高于家鄉話,但對普通話“便于交流”“容易掌握”的認同感則遠低于家鄉話。分析如下:
首先,在表意方面,認為普通話“表意準確”的占比最高,有55.3%;但認為家鄉話“表意準確”的占比最低,只有10.5%。數字差距如此之大的原因有二:一是普通話作為通行范圍最廣、交流最為順暢的語言,表意功能具有優越性,自然是其他語言無法比擬的;二是家鄉話在語音、詞匯等方面具有地域性,當與外地人溝通交流時,就會存在表意不夠準確、交流不夠順暢等弊端。
其次,在交流方面,認為家鄉話“便于交流”的占比最高,有43.7%;認為普通話“便于交流”的占比較低,只有19.3%。我們認為,原因與汝城的地理位置有關,汝城地處山區,人口流動不太頻繁,外來人口不太多,所以家鄉話更便于本地人交流。
最后,在掌握難易方面,認為家鄉話“容易掌握”的占比最高,有43.1%;認為普通話“容易掌握”的占比較低,只有18%。這種比例差距剛好與前文數據相互驗證,原因有二:一是因為學生認為家鄉話親切友好,并且便于交流,所以容易掌握;二是日常生活中,學生在校外使用家鄉話占優勢。
第三,在“地位”評價方面,學生對于普通話的地位認同感均高于家鄉話。其中,認為普通話“有權威”的有12.5%,認為家鄉話“有權威”的只有5.8%;認為普通話“有身份”的有27.5%,認為家鄉話“有身份”的只有2.4%;認為普通話“文雅”的有58.3%,認為家鄉話“文雅”的只有5.4%。這些數據明白表明普通話已深入人心,推普效果顯著。
第四,有一種現象需引發關注,就是學生“兩者都不選”的比例不低。比如在“地位”評價方面,“兩者都不選”的分別占80.3%、68.5%和33.6%。據個別訪談發現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有二:一是年齡較小(主要是12歲以下)的學生心智和認識還不太成熟,難以在較短時間內做出明確的選擇,調查問卷的回答需要立馬做出選擇,倉促間只好都不選;二是有的學生只知道普通話和家鄉話是一種單純的交際工具,未能對其地位做出進一步的認識和評價。
(三)學生對普通話、家鄉話水平的期待程度
一方面調查“學生對自身普通話水平的期望程度”,目的在于分析學生對自身普通話水平的主觀愿望,進一步評判他們對普通話的語言態度。具體數據見表3。
從表3可知,學生“對自身普通話水平期望程度”較高。其中希望“自身普通話水平”達到“熟練,很標準”和“熟練,比較準確”的比例之和達到了86.1%;“沒什么要求”僅為1.4%。這些數據進一步表明學生對普通話認同度很高。
另一方面調查“學生對自身家鄉話水平的期望程度”,目的在于分析學生對家鄉話水平的主觀愿望,進一步評判他們對家鄉話的語言態度。具體數據見表4。
從表4可知,學生“對自身家鄉話水平期望程度”的期待程度比較高。希望家鄉話“說得比較好”和“說得很好”的比例居第一、第二位,比例總和為67.8%。數據說明,學生對家鄉話的認同度不低。
三、調查結論
綜上所述,可得出以下結論:
一是汝城中小學生在情感、功能、地位三個方面對普通話和家鄉話的評價不同,其中對普通話“好聽”“表意準確”“有權威”“有身份”和“文雅”的認可度高于家鄉話;但對家鄉話“親切”“友好”“便于交流”“容易掌握”的滿意度又高于普通話。總體而言,普通話在“地位”評價方面占優勢,家鄉話在“功能”和“情感”方面占優勢。說明在汝城中小學生心目中,普通話和家鄉話在言語交際中各有優劣,都非常重要。
二是從汝城中小學生對自身語言的期待程度來看,既對普通話有很高的期望程度,又對家鄉話的期望程度比較高。說明汝城的中小學生既積極學習和使用普通話,又秉持“不賣祖宗田,不忘祖宗言”的古訓,有著較強的母語保護意識。調查結果證明普通話處于上升趨勢,但方言作用相對穩定,對“方言是否會逐漸消失”這一問題做出了相應回答,并證明“雙語雙方言、通用語和區域通用語并存分用的格局表現得越來越顯著”[5]。
三是從語言態度評價“都不選”比例不低的現象來看,汝城中小學生對普通話和家鄉話的“情感”“功能”和“地位”的了解還存在不夠全面、不夠深入等問題。我們認為這與語言教育有關,在語言代際傳承中較多單純重視語言的運用,多關注注重語言運用的規范性與標準性;忽視語言內在的情感性、文化傳承性等。希望在今后教育中能同時關注科學語言觀的教育和培養。
參考文獻:
[1]張平.新疆少數民族中學生語言態度調查分析[J].南昌教育學院報,2012(4):86-92.
[2]李媛.哈尼族中學生語言態度和民族認同實證研究[D].昆明:云南師范大學,2018.
[3]鄧紅華,成方圓.農村中學生語言態度調查研究——以郴州宜章為例[J].現代語文,2018(9):175-178.
[4]貢貴訓.城鄉中小學生語言生活差異調查研究——以湖南永州為例[J].遼東學院學報,2015(8):59-63.
[5]謝俊英.城市化進程中的農民工語言問題[J].云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1(3):39-43.
課題資助:本文為湖南省教育廳科研一般項目《漢語資源保護視野下郴州中小學生語言態度調查研究》成果(17C1498);湘南貧困地區推普脫貧攻堅工作研究,課題編號(XYJ2019GA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