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晁
一
女孩坐在葡萄藤下數碗里的米,對這棟老樓的居民來說,這就是她在吃晚飯了。他在二樓的過道上看她。筒子樓邊是樹林,清明前桐花已經開了,白蒙蒙一片,他聞不出什么香味。女孩埋著腦袋,那雙深褐色筷子許久才挑動一下,但這并不意味著筷子就能成功伸進女孩嘴里,有時筷子故意抖動,上面的幾粒白米就會落回到那只永遠也見不到底的碗里,而碗沿上的幾片青菜也遭受著同等的冷遇。
如果你有兄弟姊妹的話,就會被餓死。電廠青工張奧叼一支煙踅進院子,目光并不看女孩,女孩抬起頭,第一眼發現的是樓上的他,很快不感興趣般扭轉齊劉海的腦袋。
關你什么事!
他放心地聽到她這么說,但女孩語氣里的迫不及待又讓他有些懊喪。
這樣,你會發育不良的。張奧吐出一口煙,嘿嘿一笑,他聽出那話里的別樣味道。張奧就是這樣,誰讓他比他們大十歲呢。十歲太關鍵了,如果他平白無故添上十歲,就能站出來說點什么,甚至能捶兩下張奧的肩或者臉,遺憾的是,他只有十四歲,正處在青黃不接的年紀,夢里才脫掉了紅領巾,夢遺也遲遲不見,身體里的荷爾蒙沒有想象中那么多,多巴胺也是,小心思倒是有了一堆,可這并不會讓人害怕。
他等著女孩回答,女孩卻禁了聲,很快扭轉了坐姿,將背影留給了他和院子里的男人。
天還沒有黑下來。
張奧看到女孩背過身去,連背影也那么好看,一截光溜溜的脖頸,黑濃的發絲順著肩胛的弧度自然分叉,張奧倒退兩步,女孩也跟著扳動身子,張奧就舍不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