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獻平
巴丹吉林沙漠靠酒泉這邊的鼎新綠洲,以前的名字叫作毛目。民國的時候設立過縣政府,警察、郵局、銀行、政府等一應俱全,當然,也有大煙館和娼寮。現(xiàn)今的土著,大抵是歷代王朝當中充邊者的后代,當然也有貶官逐臣、商賈邊卒的子孫。這里的風習,和儒教深重區(qū)有所不同,比如,未婚的女子可以邀請熟悉的男子到她們家里做客,吃飯自不必說,喝酒也是經(jīng)常。十幾年前的一個大年初二,我便接受了一個在基地軍人服務社做生意的、名叫蘇葉的女子的邀請,只身去到她們家做客。
當?shù)氐娘L俗,大年初一親戚間就可以相互走動,你到我家,我到你家,甚至大年三十在親戚家過也被視為正常。蘇葉的家,距離我所在的空軍基地大約五華里路程。正好單位放假,一個人的春節(jié)對于一個二十出頭的小戰(zhàn)士來說,寂寞、孤獨、惆悵、郁悶感是可以想到的。無獨有偶的是,我所在的單位,干部多、戰(zhàn)士少,每到節(jié)日,帶家屬的干部就都回家老婆孩子熱床板了。只剩下我,像個沒娘的孩子,大年三十晚上和初一早上,鞭炮炸得戈壁深處的白狐紅狐都在窩里呆不住了,我只能窩在四壁空空只有春節(jié)晚會不管人哭人笑都照常歌舞的房間里,咧著嘴笑一聲,然后在巨大的想爹念娘的情緒中獨自落淚。
我記得,那個大年初二天氣很好,沙漠地區(qū)本來就少雨沒雪,太陽一年四季在頭頂恬不知恥地舉著。到小賣部買了一些東西,騎上單位破自行車,出營門,沿著戰(zhàn)場一樣坑洼的土石公路向南吭哧騎了大致一個小時,就到了蘇葉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