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袁
我是個俗人,這一點從我對待窗外的風景可以知道。和女友馬黛一起選房子時,她要選湖景房——“多好呀,可以一邊做飯一邊眺望湖景。”她無限憧憬地說。我不以為然,湖景有什么好眺望的呢?不就是一大池子的水。“水也好看呀,你想想,你煮著飯呢,煮著煮著,一抬頭,哇,窗外就是‘滟滟隨波千萬里吔!不美?你出著恭呢,出著出著,一轉頭,哇,窗外就是‘江流宛轉繞芳甸吔!不美?美得冒泡呢。”天哪!還繞芳甸!哪里有芳甸?樓盤一個連著一個,密密麻麻,除了狹窄的必要車道人行道,和用來區間的低矮灌木叢,中間連一個像樣的草坪都沒一個,還芳甸呢!“湖里還有鳧呢!”“什么鳧?”“呶!”馬黛指了畫冊上的幾只藍綠羽毛相間的野鴨子給我看,我忍住笑,這個女人,連開發商做的宣傳畫冊都信。她這是天真呢?還是其他?
果然,在我們住進來后,我們在湖里從來沒有看到過什么鳧,別說鳧,鳧毛也沒見過,倒是經常看見一兩個礦泉水瓶子,或藍色紅色塑料袋,在湖面上一蕩一蕩地漂浮著。
當然,這是在馬黛家的廚房和衛生間“眺望”到的風景,在我家是看不見的。那時無論馬黛如何勸說,我都不肯買湖景房。湖景房要比其他房子貴上一千多一平米呢,一百二十平米,就要多出十幾萬,我覺得犯不上。而且我也不像馬黛那樣熱愛看湖景。比起一成不變的湖景,我更情愿看對面人家的起居室,看起居室有點兒像看電視連續劇。當然,你不能指望看到《后窗》那樣驚心動魄的故事,那是希區柯克的驚悚電影,不是我們太平盛世的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