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鶯
(常州開放大學,江蘇 常州 213001)
社區教育在我國的發展起步于八十年代,歷經起步、摸索、實驗、廣泛發展等階段。[1]在發展區域方面,從部分地區先行摸索,開展實驗,到全國范圍內廣泛發展;在發展內容方面,從相當一段時間內側重于組織架構和網絡體系建設,發展到側重于改革體制機制、提質創特惠民。可以說,當前我國社區教育正處于結構優化、質量提升和創新發展的進程中。
游學作為一種體驗式、實踐性的學習形式,其發展歷史源遠流長,一般認為春秋時期諸子百家學說的傳播與孔子率眾弟子周游列國為我國古代游學發展之肇端,隨后歷經各個時期的承續與發展,游學的內涵與價值也在發展中嬗變。現代教育中隨著體驗式學習理論與實踐的推廣,強調情境性、親歷性、反思性與差異性的這種學習形式,在不同的教育領域中逐漸獲得重視。在基礎教育領域中,中小學探索并開發研學旅行課程,并隨后將之正式納入了中小學教學計劃。
而在社區教育領域,成都等地率先開展市民游學實驗項目建設,并在隨后的幾年中取得了較為明顯的效果。2016年《教育部等九部門關于進一步推進社區教育發展的意見》提出,要“創新教育載體和學習形式,培育一批優質學習項目品牌。在組織課堂學習的基礎上,積極開展才藝展示、參觀游學、讀書沙龍等多種形式的社區教育活動,探索團隊學習、體驗學習、遠程學習等模式”,這也意味著社區教育游學從部分地區的先行實踐進入全國層面的逐步推廣階段,成為我國社區教育內涵發展的重要抓手。
當前我國各地開展社區教育游學活動,多以項目建設的方式發展并實施,但是仍存在區域發展不平衡、項目內涵不豐富、體制機制不完善、可持續性不足等問題,針對上述問題,社區教育游學項目也需依據供給側改革和社區教育發展的相關理論,進一步優化供給環境,重塑供給主體的供給功能、提升游學項目的供給質量、激發供給主體與需求主體的活力,實現社區教育游學的供需平衡與創新發展。
社區教育作為一種面向社區居民的教育學習活動,當前傳統的課堂講座形式,已遠遠無法滿足廣大社區居民多樣化、個性化的學習需求。社區教育游學,顧名思義是邊游邊學,在游中學,在學中游,恰好回應了這種訴求,本質上仍然屬于教育活動。馬克思提出的教育活動是人類的社會性行為即教育的社會性觀點,既要求教育要適應人類身心發展的需要,也要求教育必須與外部的經濟、政治、文化發展相適應,使教育的社會性與教育中所表現出來的人類的自然屬性在聯系中實現相互促進、共同發展的目標。而這個目標的實現,就要求圍繞社區教育游學所推進的改革,應從注重規模、數量的發展轉變到注重結構、質量、效益和創新上來,這就使得在供給側改革的視角下研究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建設,在理論上具有邏輯合理性和科學性。
社區教育游學是“社區教育+旅游”的一種新探索,某種意義上而言,是兩種不同業態的結合與交融而派生出來的新的生長點。從旅游行業的發展來看,隨著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深入發展,既需要加大投入、優化結構,推動其有一個新的更大發展,同時也亟待針對其存在的無效供給、供需錯位、供給短板等問題,通過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來培育旅游消費熱點。如果深入考察,不難發現,當下許多旅游者已經不再停留在自然景觀的觀賞層次,他們對社會人文景觀的需求、旅游文化的關注,都對傳統旅游行業提出了新的要求與挑戰,亟需拓展和滿足精神文化方面的需求,提升供給的有效性和優質性。
從社區教育視角來講,隨著社區教育的深入推展,學校型、課堂式這類教學方式,已然無法滿足社區居民的學習需求。社區學習者不僅追求學習結果,也熱衷于學習過程的體驗與互動,要求學習時間的延長和學習空間的拓展,在這種情況下,情境式、體驗式以及轉化式等學習方式,也悄然成為社區學習者所需要的新型學習方式。與此相適應,社區教育的供給主體也正在根據這些特征,為學習者提供更為豐富的教育產品,而社區教育游學正是社區教育供給側改革中的重要突破口。
社區教育游學是通過組織社區居民參與游覽、體驗活動,從而激發興趣,學習知識和技能,培養意志、品德、情感的一種教育活動過程,它是主要落腳于“學”的“學+游”學習模式。游學項目的建設,因其對項目教育文化元素的強化,對參與者精神文化生活的關照及團隊服務中智能因素的改善,促進了社區教育和旅游的融合滲透,激發了旅游行業和社區教育發展的新動能,催生了社區教育游學項目。
從社區教育游學的供給要素來看,社區教育游學的供給目標,一方面是滿足學習者多樣的學習需求,解決供給數量和質量的失衡問題;另一方面是提升社區居民素質,促進多元治理格局的形成。社區教育游學的供給主體,可以是政府、社區教育機構、企業、社區居民等多種主體,這就需要充分激發主體的動能,使他們充分參與。社區教育游學的供給內容,既包含放松身心的游玩和觀賞,更包含精神引領、健康養生、休閑娛樂、文化傳承等各類課程。在設計開發供給內容時,應考慮不同類型群體的需求。社區教育游學的供給環境,主要是指游學的供給平臺、制度保障等,需要整合優質資源,加強協同合作,并形成政府統籌、市場化運作的模式。
社區教育游學融合了教育和旅游兩種業態,其發展既要遵循教育學規律,也應符合經濟學的理論。吳敬璉、厲以寧等指出,供給側改革要在政府作用和市場作用的準確定位下,通過改變支配市場行為的制度架構,來實現資源的優化再配置,改善經濟結構,提高效率。[2]這與社區教育游學的供給要素發展目標存在耦合,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成為社區教育游學項目供給側改革的實踐和理論生成的邏輯起點。
社區教育專家陳乃林在總結梳理中國社區教育實踐經驗和研究成果的基礎上,概括了社區教育的四個基本特征:本源性的社區性特征、本質性的教育性特征、基因性的人本性特征、制度性的適度正規性特征。[3]這是在新時期對社區教育本質屬性及基本特征所作的深層反思與科學論斷,對于思考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及其供給側改革,具有深刻的啟示與重要的指導意義。表現在:
一是社區教育的游學項目建設與改革,必須立足社區,圍繞社區,依靠社區,一切為了滿足社區居民的學習需求,辦出社區教育的特色。社區教育游學項目是社區教育和旅游相互結合的一個生長點,而不是社區教育,也不等同于旅游,應緊緊圍繞扎根社區、以滿足居民學習需求這個發展定位和基本宗旨。要把游學項目納入社區治理范疇,以社區治理的理念與方式,推動游學項目的發展與改革。
二是發展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必須堅持以滿足社區成員多樣化、個性化的學習需求為目的,充分挖掘社會人文元素,發揮教育的教化功能。在當前社區教育游學有效供給不足的情況下,既要持續擴大有效供給的數量和品種,不斷提高居民的參與度、對居民的吸引力;又要提高供給質量和資源配置效率,創新教育形式,豐富教育內容,提高居民參與游學以后的獲得感和滿意度。
三是把握社區教育人本性特征,秉持以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提高居民生活質量、生命價值為宗旨,努力打造社區教育游學項目的人文特色,滿足居民群眾個性化的興趣愛好,搭建交流互動平臺,展示居民的才藝技藝、專長特長,擴大游學項目的社會效益,促進社會社區的和諧和合。
四是社區教育屬于非正規教育制度,但非正規不等于不正規,而要堅持適度的正規性。這就給社區教育游學項目提供了較大的發展改革的空間,既要用好政府財政資金和政策支持,對接購買政府服務;又要充分運用多元主體、多種力量,特別是社會的市場的力量,探索市場機制改革路徑,增動能、降成本、補短板、創優勢,促進游學項目結構優化、質量提升和特色創新。同時,要從游學項目自身實際出發,加強規章制度建設,促進健康可持續發展。
總之,社區教育游學項目的供給側發展改革,應堅持社區為根、教育為本、惠民為中心的核心理念,堅持社區教育促進社區文明和諧進步和居民的全面發展雙重社會功能,堅持政府、社會、社區協同治理,共同推進游學項目根本宗旨的實現。
面對社區居民日益增長的學習需求,社區教育游學項目的供給側改革需要在制度建設、資源整合、品牌特色、創新改革等四個方面持續發力,以達到提質增效,優化結構,實現供需平衡的目標。
當前相關制度的缺失制約著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建設,優化社區教育項目的供給環境,應優先著力于形成以下機制:
組織領導機制。社區教育游學項目的建設和推廣涉及多方主體,目前不少地區的做法是教育部門一家來推動,甚至在教育行政部門內部也只有主管社區教育的處室在推動,未能得到其他處室、其他部門和企業等相關主體的支持。由于社區教育游學項目的跨界融合性,其發展更需要多方主體的共同協作,教育、旅游、文化、科技以及農業等其他主體都參與其中,建立相關的組織領導機構,并確立牽頭單位,才能為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形成多方主體合作的組織架構和行動基礎。
管理運行機制。社區教育游學項目的特殊性,決定著它的發展既要遵循質量導向的教育規律,也要遵循主體利益導向的市場規律。因此社區教育游學項目的管理運行機制,應以政府主導,學校、企業等多元主體參與,并逐步形成多元主體的溝通協調、利益分成等運行機制,政府部門主要發揮引導和監控職能,而其他主體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重塑不同類型供給主體的功能,激發活力。
經費投入機制。社區教育游學項目的準公共產品屬性,決定了其在現階段的經費投入主要依靠政府這一現實,而在政府財力有限但群眾學習需求無窮這一現實下,已然制約了游學項目的發展。部分地區已在探索多渠道籌措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建設經費的方式,如由政府和基地所在企業先期投入部分經費,其余經費則由學習者合理分擔。這樣一方面解決了經費不足的問題,減輕了政府負擔,同時也提高了學習者的責任感。[4]引入市場機制,逐步形成政府投入、社會資助、企業減免以及學習者分擔的經費投入機制,是當前推動社區教育游學項目供給側改革的重要方向。
考核評價機制。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建設中,普遍存在考核評價機制缺失這一問題,因而導致了部分游學項目建設的盲目性,甚至部分項目將游學概念泛化,徒具游學之名而無學習之實。對此,應以需求為導向,建立立項前論證、中期檢查以及結項驗收的過程評價機制,關注項目建設中“學”與“游”元素的挖掘與融合,關注社區教育項目的教育性、趣味性與可持續發展性。從基礎建設、課程開發、實施推廣、學習者反饋等多個維度構建社區教育游學項目考核評價體系,通過考核評價,鼓勵并推廣優秀項目,淘汰不合格項目,優化社區教育游學項目供給結構。
社區教育資源整合的目標是對現有資源進行優化、重組和利用,用最少的投入實現最大的社會效益。
堅持以人為本的資源整合原則。以人為本即以人的生存和發展為目標,尊重社區居民的學習意愿和學習興趣,從社區居民的學習需求和根本利益出發,重視社區居民自我實現需要與個人發展的心理需求,以滿足社區居民的精神需求和審美情趣為歸宿,將資源整合的重點優先放在社區居民喜聞樂見的項目上,為居民建設適應他們學習需求的項目。
建立統籌協調的資源整合機制。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建設要求挖掘區域中原本散亂分布、分屬不同主體管轄的各種教育資源,在一個整體目標下實現功能的整合,建立統籌協調的資源整合機制,充分發揮政府和其他主體的各自職能,政府發揮政策制定、合理調控、組織管理以及宣傳導向等功能,而其他主體則根據各自掌握的資源情況,以不同的形式參與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建設。
形成開放共享的資源整合態勢。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建設中的資源整合,應打破不同資源之間的隔閡和藩籬,通過創建有效機制,綜合開發和利用社區教育資源,實現區域范圍內場地、設施、師資、課程、平臺等的開放共享。以當前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導學人員缺失問題為例,目前大多數導學人員由社區教育機構或基地工作人員兼任,且往往未經系統專業培訓就上崗,難以帶給學習者專業而良好的學習體驗。而如果區域內高校或職業院校相關專業的學生可通過實習、擔任志愿者等方式,成為社區教育游學項目的導學人員,既節約了成本,解決了游學中導學人員短缺問題,也為學生提供了專業實踐機會,實現合作共贏。事實上,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在課程開發、路線安排、活動實施、宣傳推廣方面都可充分整合利用區域內其他主體的資源,使資源配置效益獲得提高并實現最優。
在經濟領域中,品牌是企業或產品核心價值的體現,也是其競爭力所在,社區教育游學項目的供給側改革中,無疑也應以品牌特色的創建作為抓手,擴大社區教育游學的影響力,引領社區教育游學項目整體供給質量的提升。
充分挖掘區域特色。社區教育游學項目的設計始于項目基地的選擇和項目主題的確定,而在進行此項工作時,應充分挖掘區域的主導產業、特色產業、特色資源,以紅色教育、科技創新、工業文化、歷史文化、生態農業等各種主題為出發點,鏈接資源,確定游學項目的基地與主題,形成項目路線的初步構想。這樣一方面依托區域內的重點資源推動社區教育,增強了項目的推動力度;另一方面發揮了社區教育在促進地方特色經濟文化宣傳推廣方面的積極作用。有特色才有吸引力,在確定主題與選擇基地的過程中,在一定區域范圍內應盡量避免主題的重復,精準定位,差異化發展。
深度融合教育元素。游學的關鍵和落腳點在“學”而非“游”。在社區教育游學項目供給側改革中,在游學路線中深度融合教育元素是提升項目質量的關鍵。如:洪澤湖古堰文化游學中的教育元素就是參觀洪澤博物館,了解以歷史典故為代表的治水文化,學習體驗撒網、摸魚、編蝦籠等漁家生產生活實踐知識,參觀、品嘗以湖鮮、草禽(畜)為原料的特色餐飲等;溧陽天目湖茶文化游學中的教育元素為認識茶樹品種、了解茶的歷史文化、學習體驗采茶制茶流程等。當前部分項目以游學為名,但缺乏對游學中教育元素的挖掘、梳理、融合和呈現,使游學停留在淺層次的參觀游覽,而缺乏學習的感知、體驗和反思過程,事實上導致了游學本質的缺位。
精心開發游學課程。社區教育游學課程的開發,是選擇以何種方式呈現游學項目教育元素的設計過程。挖掘項目教育元素以后,需要根據社區教育的規律和特征,分析游學主體的興趣、需求和習慣,將這些教育元素科學、合理地融入游學過程的線路設計中。課程開發過程中應注重教育性、趣味性與體驗性三者的融合,缺一不可。例如,江西省依托井岡山精神、長征精神等紅色文化元素,結合不同的人文、自然景觀,設計了穿紅軍裝、走紅軍路、學編草鞋、吃紅軍餐、聽紅軍故事、學唱紅歌、祭奠緬懷革命烈士等體驗性極強的課程,讓學習者體驗紅軍的艱辛,緬懷革命烈士,升華愛國熱情,珍惜當下生活,達成教育目標,并形成其紅色教育品牌。
創新是事物變化發展的動力,游學本質上是突破社區教育傳統形式,是社區教育學習形式的創新,目前處于探索階段,出現了階段性的問題。為此,實施社區教育游學項目的供給側改革,應以創新為驅動,順應時代發展的潮流和居民學習的需求,減少無效供給,擴大有效供給,逐步實現供需平衡。
觀念更新擴大有效供給。過去的十幾年來,終身學習話語逐漸呈現出取代終身教育話語的趨勢,這意味著終身教育這個領域的發展,愈來愈聚焦于學習者而非教育者,學習者成為教育活動的核心,學習者的興趣、習慣、動機等對學習效果的作用至關重要,非正式的學習活動已成為一種流行趨勢。在這種環境下,課程一定程度上具備了商品的性質,學習者成為了“消費者”,他們對學習的內容、方式等具備了更多的發言權,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在這方面的特質體現更為明顯。因此,社區教育游學項目的供給側改革首先應是更新觀念,關注學習者的興趣和體驗,以需求為導向,遵循教育和市場的雙重規律,創新體制機制,創新課程教學方法和內容,擴大有效供給。
“互聯網+”助力智慧供給。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和“互聯網+”時代的到來,使得知識獲取的效率大幅度提高、獲取的成本大幅度降低。[5]社區教育游學供給側改革中,應充分運用信息化技術和互聯網平臺,增強游學中的體驗性和互動性,加強視頻及音頻資源建設,豐富游學課程內容,探索游學電子地圖制作,提升服務質量。同時,應探索利用多種網絡平臺,發布游學動態,以宣傳片、音樂廣告等多種形式宣傳游學項目,組織游學報名,反饋游學效果,加強品牌推廣等,助推社區教育游學的智慧供給。
模式轉變激發學習能量。社區教育游學拓展了社區教育的空間,延伸了社區教育的時間,豐富了社區教育的內容,其持續發展的動力主要來自于學習者即需求主體的認可和參與的積極性。如何進一步激發需求者的學習能量,更好地發揮社區教育的教育功能和社會功能,是社區教育游學項目后續發展中需要思考的問題。根據知識社會學中的社會建構論,知識并非外在于社會,而是從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之中內生出來的。[6]社區教育的學習者具有全員性和多樣性特點,每個學習者的知識基礎和經驗存在差異性,在學習活動中每個學習者都會有各自的發現和體會。在社區教育游學中要嘗試探索合作學習模式,通過交流、討論、探討以及合作體驗等具體實踐,拓展學習者的視野,增強他們對社區的歸屬感和認同感,同時進一步激發其熱情,推動社區教育游學的可持續發展。
總之,社區教育游學是新時期社區教育創新發展的重要內容,其發展前景廣闊。基于當前形勢,應在供給側改革的理念指導下,提高社區教育供給的質量和效率,以滿足社區教育需求端的多樣化、個性化需求。同時,要優化社區教育的供給結構,實現質量引領下的優勝劣汰,為需求端提供更為豐富的選擇和更優質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