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本文通過對涼山州昭覺縣域內47個鄉鎮的地毯式實地調研,發現昭覺縣對“餓”的彝語說法各種各樣。為了弄清楚“餓”的語音在各地的具體分布情況以及為何會形成這樣的分布,本文應用地理語言學的相關理論和方法,根據田野材料繪制了“餓”的地理分布圖,并結合語言自身因素及非語言因素,探索“餓”的語音演變機制,分析語言差異因素。
關鍵詞:昭覺彝語“餓”;彝語方言;地理語言學
昭覺縣隸屬四川省涼山州,位于四川省西南部,地處大涼山腹心地帶,東鄰雷波、美姑2縣,南連金陽、布拖、普格3縣,西接西昌、喜德2縣(市),北靠越西縣,是雷波、美姑、金陽、布托等縣的公路交通節點和重要物資集散地,省道瀘(州)鹽(源)路和烏(斯河)金(陽)路交叉貫穿全境。全縣幅員2700平方公里,轄47個鄉鎮,昭覺彝語整體屬于彝語北部方言,集中了圣乍、所地、阿都、義諾四大土語,語料豐富,而且是全省少數民族人口第一大縣、全國彝族人口第一大縣,享有“彝族文化走廊”和“中國彝族服飾之鄉”的美譽。昭覺縣在1955年成立了7個區公所,分別為附城區、竹核區、比爾區、四開區、解放區、俄爾區和古里拉達區,后來雖分合撤并,不再設區公所,但在人們心中的地理劃分依舊保留至今。
一、“餓”語音的地理分布
為了繪制“餓”語音的地理分布圖,筆者在每個鄉鎮設置一個調查點,共收集了47個方言點的材料,其中除了秧摩租鄉和慶恒鄉2個點的是間接材料外,其余45個點的材料均來自筆者的實地調查(發音人名單因篇幅有限而省略)。
各個調查點的發音情況如下表:
“餓”在昭覺縣共有8種語音類型,從聲母上可以分為3類:[?m]、[?]、[m],其中復輔音聲母[?m]分布范圍很小,只分布在三岔河、地莫、美甘和龍恩四個鄉。聲母[?]分布在解放片區的碗廠鄉、解放鄉、灑拉地坡向,四開片區的四開鄉、大壩鄉、柳且鄉,附城片區的樹坪鄉、新城鎮、達洛鄉、谷曲鄉,俄爾片區的久鐵洛谷鄉、塘且鄉以及齒可波西鄉,一共遍及12鄉。聲母[m]的分布范圍最廣,從聲母[?]的外圍從北散開,占據了昭覺縣的大部分地區。從圖1可以看出,“俄”的聲母分布似一把扇子從南向北散開。
(二)“餓”韻母的地理分布圖
如圖2所示,昭覺縣彝語“餓”的8種語音類型按韻母可分為[?]、[i]、[u?]三種,其中復韻母[u?]的分布和聲母[?m]的分布相同,只出現在三岔河、地莫、美甘和龍恩四個鄉。而單韻母[?]分布在解放片區、四開片區、附城片區和俄爾片區,比爾片區的金曲鄉、則普鄉以及竹核片區的色底鄉。其余鄉全部發韻母[i],只是在聲調上有所區別。特別地,金曲鄉和城北鄉保留了[i]、[?]兩種韻母發音。
(三)“餓”聲調的地理分布圖
圖3考察的是“餓”聲調的地理分布情況,按聲調可分為3種類型。雙音節詞表達時是55+33調,單音節時是35調或55調。55調帶狀分布于波洛鄉、秧摩租鄉、比爾鄉、宜牧地鄉、庫依鄉、金曲鄉、竹核鄉、城北鄉、久鐵洛古鄉和特口甲古鄉,從昭覺西北向東南方向將55+33調和55調分割開。
二、昭覺彝語土語分區
游汝杰曾在《漢語方言學教程中》提出幾種方言分區的方法,包括:特征判斷法、古今比較法、綜合判斷法、集群分析法以及可懂度測定法。本文使用特征判斷法對昭覺縣彝語方言進行分區。
特征判斷法又稱為“同言線法”,也就是以同言線或同言線束作為劃分方言的界線。因為同言線或同言線束反映的是方言的一個或若干個特征,而不是方言的總特征,所以稱這種方法為“特征判斷法”。根據“餓”的聲韻調分布圖,可以作出彝語“餓”的同言線圖如圖4所示。
圖4中共有6條同言線,其中聲母同言線1和韻母同言線完全3重合,另外聲母同言線2、韻母同言線4以及聲調同言線5在谷曲鄉與阿并洛古鄉交界處以東之后重合,即形成了同言線束。聲調同言線6以切割的方式把整個昭覺縣域切割為兩個局域,線以東“餓”的聲調一致為上升的35調,線以西有高平調55調和中平調33調,而我們常認為彝語北部方言中依諾土語的特點就是有上升的35調,所以由此可以確定同言線6以東是昭覺縣域的依諾土語區,也就是同言線6將依諾土語區與其他土語區劃分開了。同言線1和3形成的同言線束將復輔音與單輔音、復元音與單元音切割開,此同言線束以下地區有復輔音復元音,以上則沒有復輔音和復元音,而我們常認為彝語北部方言中僅阿都土語保留有復輔音和復元音,因此可以確定,同言線1、3以下的三岔河、地莫、龍恩和美甘這四個鄉是昭覺縣境內的阿都土語區。同言線1、3和同言線2之間的區域為昭覺縣境內的所地土語區。同言線2與同言線6之間的區域為昭覺縣境內的圣乍土語區。昭覺縣彝語土語分區如下圖5所示。
三、昭覺彝語土語差異的成因分析
昭覺縣彝語方言土語差異的形成,究其原因主要有兩個方面共同其作用,一是語言自身內部因素,二是語言外部因素。
語言自身內部因素主要是人們出于發音上省力和方便的要求,引發發音動作的改變,發音上省力的要求使音節內部不同語音成分互相影響,改變了其中一方或雙方原有的發音部位和發音方法,變得彼此相近或相同。比如“餓”在阿都土語區發[????mu?33],在所地地區發[?????33],在圣乍地區發[???m?33]/[???m?33]/[mi??],在依諾地區發[mi3?]/[m?3?],可以發現,昭覺縣彝語“餓”在地域上的差異是從南向北由雙音節詞變成單音節詞,語音上的變化是聲母從復輔音[?m]要么脫落雙唇音[m]保留舌根音[?],要么脫落舌根音[?]保留雙唇音[m],變為單輔音[?]或者[m],韻母從復韻母[u?]脫落韻腹[u]而變為單韻母[?],為了與雙唇音[m]相拼時更省力,韻母由[?]繼續高化成[i]。從語音變化會出于省力和方便的要求由復雜向發音簡便演化這一原則來看,昭覺彝語“餓”的差異分布情況正好驗證了彝語北部方言中阿都土語是更為古老的土語這一觀點。
語言外部因素主要指由交往而產生的語言接觸,而影響語言接觸的因素包括政治經濟、交通條件、行政變革、人口遷徙、山川河流、文化教育、婚姻習俗等方面。昭覺縣自1952年至1978年為涼山州彝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是全州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受所轄各縣各地區的彝語方言土語的影響,昭覺縣境內的土語才如此豐富多樣。縣內海拔在3000米以上的山峰有18座,集雨面積在100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有11條,山川秀麗、江河縱橫,阻礙交通,也是影響方言土語分布差異的一大因素。如塘且鄉與特口甲谷鄉之間的覺洛梁子海拔3406米,這座巨大的山脈正是阻擋了語言的接觸,使得此處形成了同言線束,造成了語言的分水嶺,語言差異很大。
四、結語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看到昭覺彝語內部差異較大,可分為圣乍、所地、阿都、義諾四個彝語土語區,而形成這種差異的原因不僅有語言自身的因素,也包括政治經濟、交通條件、行政變革、人口遷徙、山川河流、文化教育、婚姻習俗等超語言因素。
參考文獻:
[1]潘正云.彝語阿都話唇軟腭復輔音聲母比較研究[J].民族語文,2001年第2期.
[2]朱文旭.彝語部分輔音特殊演化[J].北京:語言研究,2010.10
[3]曲木鐵西.彝語依諾話研究[M].北京:民族出版社,2010.9
[4]王福堂.漢語方言語音的演變和層次[M].北京:語文出版社,1999.1
[5]賀登崧.漢語方言地理學[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18.9
[6]游汝杰.漢語方言學教程[M]. 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16.12
[7]陳士林、邊仕明、李秀清編著.彝語簡志[M].北京:民族出版社,1985
[8]黃珊.南康客家方言地理語言學研究[D].江西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6.6
[9]孫益民.湖南東北部父親稱謂的地理語言學研究[J].湖南:赤峰學院學報,2018.9
作者簡介:杜國秀(1988.12-)女,民族:彝族,籍貫:四川雷波,學歷:在讀碩士研究生,單位:西南民族大學中國語言文學學院,研究方向:彝族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