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晉峰
(山西財經大學 山西 太原 030000)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堅決打贏脫貧攻堅戰,讓貧困人口和貧困地區同全國一道進入全面小康社會,同時指出,建設生態文明是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千年大計[1]。生態扶貧成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加強生態文明建設的交匯點。近年來,“生態扶貧”在學術界形成研究熱潮,學者們對其關注不斷增多。
在中國知網數據庫中,以“生態扶貧”為篇名進行檢索,獲得了大量文獻資料,根據所得文獻資料的發表年份及不同時期生態扶貧內容的演進做了簡要分析。我國關于生態扶貧的研究最早始于1989年,1991年、1993年和1994年三年中相關方面的研究出現缺失,2010年后,各類研究成果呈穩定趨勢增長。沈斌華最早提出生態扶貧[2],基于地方特色的生態項目出了“表綠”層面界定。其后,楊文舉對生態扶貧的概念做了較為系統的論述,在既定資源環境狀況和經濟發展水平的前提下,實現經濟社會發展和生態環境協調一致[3],這一界定,將生態項目擴展到生態產業與生態意識,實現了“表綠”到“淺綠”的跨越式認識,但仍度生態扶貧缺乏整體性全局性的掌握。
近年來,關于生態扶貧的研究成果逐漸增多,生態扶貧的概念解析主要著眼于生態扶貧的主體、目標與實現路徑。總的來說,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一是基于扶貧工作的切入點和決策基點進行的界定,二是基于扶貧的實現路徑進行界定,三是基于扶貧的價值向度基本理論。學者們從不同領域對生態扶貧做了界定,從產業的發展到市場體系的建立,從喚醒生態意識到生態創造利潤,進一步實現了由“淺綠”到“深綠”的轉化。但現有研究存在兩個極端,一個是生態扶貧的概念界定多是從扶貧的實踐角度出發,是一種經驗主義的歸納概括,即采取綠色經濟的脫貧手段就等同于生態扶貧。這種認識是處于生態扶貧初始階段學界和實務界的主流認識,但是國外綠色減貧話語的中國再現,缺乏理論的創新和本土化、時代化。另一種認識是大部分規范研究中存在的,即從馬克思主義生態文明理論出發,從扶貧的倫理向度、終極目標去界定生態扶貧。相關研究可以彌補前述研究自主話語不足的缺陷,但是其沒有能夠實現理論溯源和實踐經驗的融通。
在扶貧開發中究竟選擇何種模式,取決于貧困地區的環境承載力、生態功能定位與貧困人口文化教育的實際水平。生態扶貧分為生態建設扶貧、制度保障扶貧、生態移民扶貧和生態產業扶貧四種實現路徑。
生態建設扶貧是以政府為主導,以生態工程建設為依托,使貧困地區的群眾通過參與工程建設獲取勞務報酬,通過生態公益性崗位得到穩定的工資性收入,實現家門口脫貧。山西省呂梁市黑茶山國有林業局通過購買式造林,綠化造林注入技術支持,政府花錢向造林者買樹,從而促進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協同推進。生態建設項目的實施維護了生態資源存量,豐富了生態資源增量,保護了貧困人口自給型生態產品的供給,為生態資源產業化開發和生態服務消費市場創造了條件[4],但生態建設具有長期性與全局性的特點,生態扶貧旨在短期內改變貧困地區與貧困人口的生產生活條件,二者雖在目標上具有一致性,但時期上存在沖突性,因此屬于特殊的對立統一關系。
生態移民是生態脆弱地區扶貧開發的必然選擇。生態移民被認為是一種在貧困地區因環境承載與人口壓力迫行下實施的非自愿扶貧方式,它不同于簡單意義上的異地安置,涉及群眾情緒安撫、安置點環境適應、后續產業發展等多個方面,不合理實施產生負面影響會嚴重阻礙生態扶貧工程的推進。因此,在生態移民過程中首要考慮的因素是對可持續發展的影響。加強對當地群眾的心理疏導以及后期工作的跟蹤,立足當地實際,調動“主人翁”的積極性,加大對后續產業扶持力度,改善生態環境與生態壓力的之間的平衡,實現貧困地區環境與人口的可持續發展。
生態產業是扶貧工作的重中之重,適用于在生態資源較為豐富的貧困地區,作為一種“造血式”扶貧是生態扶貧方式的較高階段[5]。通過一二三產業的融合,發展生態農業、生態工業與生態服務業。特色林產業與種養業是生態農業的典型代表。在保證生態效益前提下,積極發展適合貧困地區的經濟林業與種養業,加強專業化管理,壯大產業規模,延長產業鏈,形成特色生態經濟體系,利用電商平臺,“互聯網+”等形式,積極引導貧困人口的參與進來,并尋找到自身歸屬的合理定位,共同促進產業的發展。生態旅游業是生態服務也的典型代表,兼顧旅游資源與貧困地區經濟增長的雙重責任,在開發利用中要挖掘創新本地特色,同時注重生態環境的可承載力。
績效評價著眼于生態、社會、經濟三個層面來衡量生態扶貧的實施效果,對不同的扶貧路徑做了眾多研究。學術界關于生態扶貧的績效評價主要集中于生態移民、生態旅游和生態補償三個方面。
生態扶貧的主要目標是生態脆弱或環境惡劣地區的居民通過集體搬遷改善現有生活條件,同時使遷出地的生態環境得到保護和恢復。目前,學者們的研究普遍肯定了生態移民的積極效應及其在扶貧開發工作中發揮的重要作用。薛金山最早對生態移民的效益做了規范性研究且研究的落腳點只限于經濟效益[6]。隨著扶貧工作的深入學者們嘗試構建評價指標體系,運用多種評估方法,針對遷入地和遷出地居民生活生產條件的變化和生態環境的改善等一系列因素對生態移民的效果進行評價。楊顯明通過主成本分析和客觀賦值兩種方法定量化評價了寧夏生態移民的生態效益、經濟效益、社會效益,肯定其綜合效益良好且生態效益最為突出,也指出發展過程中產業基礎薄弱,缺乏龍頭企業的支撐,創業動力不足等問題[7]。可見,通過生態移民脫貧一批是實施精準脫貧工作的重要一環。
旅游扶貧作為一種“造血式”扶貧方式是欠發達貧困地區脫貧工作的重要路徑。此類地區旅游資源豐富、經濟發展滯緩,針對這一現象,在政府引導支持下,積極引進企業扶持,調動貧困群眾參與,大力發展生態旅游產業無疑成為加快脫貧攻堅進程的又一可行性路徑。隨著旅游行業的發展與脫貧攻堅進程的加快,學界關于生態旅游扶貧績效的關注越來越多,羅盛鋒構建了一套生態旅游扶貧績效評價體系,運用熵權法和TOPSIS模型對滇桂黔石漠化生態旅游不同景區進行評價,指出扶貧中暴露的“馬太效應”及政府應在市場經濟發展不充分地區強化“引導”角色扮演[8]。孫媛媛采用層次分析法,從長短期入手構建目標層、多個準則與要素指標對渝東南地區旅游扶貧績效進行評價,指出群眾村參與力度與政府支持力度對實現地區脫貧的重要影響[9]。目前我國生態旅游扶貧在取得一定成效,也出現一些問題。旅游扶貧開發中群眾所獲利益不等;政府與市場針對旅游產業的協調默契不夠融洽;當地基礎設施不健全。通過績效評價,發現問題,克服問題是提高生態旅游綜合效能的重要環節。
生態補償是為了保護生態系統的可持續發展,通過經濟手段調節利益相關者之間的糾紛。生態補償績效評估主要是針對具有地區和重點項目的實施,申開麗采用熵權法和TOPSIS模型評估生態屏障地區的生態補償績效狀況,指出這類地區對生態補償政策最大的訴求是通過生態補償實施增強經濟實力[10]。胡振通從生態績效、收入影響、政策滿意度三個方面對草原生態補償政策進行了評估[11,]草原生態環境雖得到了一定改善,但生態補償標準偏低,牧民沒有按照標準進行減牧,并指出政策滿意度與收入呈正相關,但并不意味政策執行力達標。可見生態補償會加大人們對經濟獲得的期盼較高,并不能從根源解決生態問題,政策得不到有效貫徹,甚至可能加大人們對“輸血式”扶貧的依賴性程度。
目前國內關于生態扶貧的研究強調了生態扶貧在在扶貧攻堅中的重要地位,并倡導大力推進生態扶貧工作。但現有研究大多處于外在形式的生態文明階段,過于注重以經濟增長為導向的生態扶貧、綠色減貧,也就是說,多數研究僅停留在經濟的可持續增長層面,沒有將生態文明實踐內在化,使綠色發展意識深入人心。通過對上述文獻的分析,歸納出以下問題:1.缺少對生態扶貧理論內涵的解讀。目前對生態扶貧概念的界定大多以生態扶貧的路徑、方法、模式等進行歸納總結,缺乏理論基礎支撐。生態扶貧要從扶貧工作中的具體問題出發,找出應對措施,拓展扶貧路徑,立足相關理論,深度剖析生態文明與扶貧攻堅的內在關聯。2.缺乏對貧困主體的關注。目前生態扶貧的研究文獻眾多,但大多側重整個地域的生態保護、自然資源開發利用、經濟效益等方面,缺乏對貧困主體的關注,提高貧困主體脫貧的意識與能力才是關鍵環節。3.對生態扶貧績效評價的研究范圍不夠全面。目前對生態扶貧績效評價的研究多側重于生態移民、生態旅游和生態補償三個方面,績效評價的主要目標著眼于對經濟效益的評估,對生態效益與社會效益的評估關注較少,同時缺乏對扶貧工作中社會治理的績效評價。
綜上,生態扶貧的研究應該具有普遍意義,通過對典型地區的研究,得出具有借鑒價值的研究成果。在實踐中要因地制宜,不能不加以分析就照搬經驗,犯本本主義錯誤。針對上述分析,生態扶貧學術研究應在構建本土分析架構、堅持科學研究方法、拓展比較研究視野、促進學科協同創新方面展開。
第一,構建本土分析架構。當前關于生態扶貧的研究應在擴充研究對象完善績效評價體系上下功夫。加強對不同層次貧困主體的關注,培育其自我脫貧的內在動力,主觀脫貧意識的強化有助于擺脫過度攫取自然的依賴思想,提高貧困區居民的思想素質,激發他們勞動致富的熱情,創新經濟增長動力,這是“輸血式”扶貧向“造血式”扶貧轉化的有效方法之一。第二,堅持科學研究方法。生態扶貧是在綠色理念指導下,充分發揮政府引導、市場主導、社會參與的作用,以制度為保障,以技術為支撐,在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基礎上,發展生態產業,實現生態效益、經濟效益、社會效益的多贏,促進貧困地區人口與經濟可持續發展的扶貧方式。對生態扶貧的研究不能拘泥于經驗主義,理論闡述、扶貧模式設計、具體路徑選擇以及績效評級體系等都應建立在科學的研究方法之上。第三,拓展比較研究視野。生態扶貧的研究不能僅僅局限于對中西部特殊貧困地區,要不斷拓展研究視野,提高對一般貧困地區及生態環境破壞較小的貧困區的關注度,實現經濟均衡發展,防止“小貧困”走向“大貧困”。拓展對生態扶貧綜合效益的分析,將貧困區居民的生活水平、自身的脫貧意識與參與能力納入評價體系中,做到宏觀與微觀的有機結合。同時要學習國外成熟的扶貧實踐經驗,積極吸取可借鑒之處,因地制宜地加以改善和應用。
注釋:
[1] 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報告上的講話[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
[2] 沈斌華.談“生態扶貧”與“組織扶貧”[J].北方經濟,1999,08
[3] 楊文舉.西部農村脫貧新思路——生態扶貧[J].重慶社會科學,2002,02
[4] 沈茂英,楊萍.生態扶貧內涵及其運行模式研究[J].農村經濟,2016,07
[5] 陳甲,劉德欽,昌海生.扶貧研究綜述[J].林業經濟,2017,08
[6] 薛金山,王勝臨.甘肅中部地區移民途徑及效益[J].農業經濟問題,1989,11
[7] 楊顯明.夏生態移民效益評價研究[J].干旱區資源與環境,2013,04
[8] 羅盛鋒,黃燕玲.滇桂黔石漠化生態旅游景區扶貧績效評價[J].社會科學家,2015,09
[9] 孫媛媛.渝東南地區旅游扶貧與績效研究[D].重慶工商大學,2017
[10] 開麗,王曉藝,張盈盈,劉瑜,毛惠萍.生態屏障地區的生態補償績效評估研究[J].生態經濟,2018,34
[11] 胡振通,柳荻,靳樂山.草原生態補償:生態績效、收入影響和政策滿意度[J].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1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