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國防工業的問題與發展趨勢

楊 熠 / 文

歐洲防務局是位于布魯塞爾的歐洲聯盟機構,由歐洲聯盟理事會于2004 年7 月建立，服務于除丹麥以外的所有歐盟27 個成員國，設立初衷是提高歐洲在危機管理領域的防御能力，并維持安全與防務政策。

經過15 年的發展,目前它主要從事四項任務：能力發展計劃，發展應對危機的防御能力；歐洲軍備合作，促進和增強更有效的歐洲軍備合作；歐洲國防研究與技術，旨在增強更有效的研發與技術，以支持軍事能力；歐洲國防技術和工業基地（EDTIB），致力于加強歐洲國防技術和工業基礎，提高專業化程度，鞏固需求與投資并建立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歐洲國防裝備市場。這里主要探討歐洲國防技術和工業基地（EDTIB）的問題。

EDTIB 的結構與差異

EDTIB 首先是一個政治愿景，它產生于歐洲防務政策一體化的想法，以及歐洲國防的變化給成員國帶來日益增大的壓力。EDTIB 的理想愿景是，歐洲各國的國防政策應該幾乎一致，各國的國防工業應更緊密地實現一體化，進而將國家安全轉移到歐盟層面，為歐洲共同的政治利益服務。與此同時，EDTIB 將成為全球國防工業的重要組成部分，將使歐洲軍工企業成為全球生產鏈中更有效的一部分，并進入其他區域市場。如果EDTIB 的市場規模足夠大，則歐盟成員國就能夠自給自足地維持EDTIB，而不依賴于非歐盟的國防工業。

EDTIB 的結構就像一個金字塔，只有數量有限的大型國防公司（主要承包商）位于金字塔頂端。在整個供應鏈中，這些公司由2000～2500 個較低層的公司(主要是中市值公司和中小型企業)為其在子系統或組件上提供支持。

EDTIB 在歐盟各個國家的分布并不均勻。按照國家預算水平，國防工業集中在六個意向書國家，即法國、德國、意大利、西班牙、瑞典和聯合王國，它們在1998 年同意協調其國防工業的重組，致力于推進武器項目的研發生產更容易進行。這幾個國家占歐洲國防工業80%以上的份額。其余國家的國防工業作為生產鏈的一部分只存在于某些特定領域，幾乎沒有兩個國家的國防工業是高度相似的，比如，在產業結構、企業規模、大中型企業數量、政府對企業的控制、國際化程度等方面。

導致這些方面差異的主要原因歸結于國防工業政策具有四個不同的特征：首先，許多國家認為出于獨立自主與供應安全方面的考慮要求建立自己的國防工業。其次，由于各國對國家安全的看法不同，因此各國對本國國防工業的要求也有所不同，各國之間差異很大，缺乏統一的連貫性或兼容性。再次，成員國對政府在國防工業管理中應扮演何種角色存在分歧：一些國家將政府視為監管者，另一些國家將其視為股東，還有一些國家僅將其視為客戶。最后，只有個別歐洲國家擁有整套的國防工業生產設施，這導致了不同的技術、采購和市場政策。武器生產國都明顯傾向于“本國家優先”的采購政策，只要產品可以在國內生產，都首先考慮在國內采購。較大的生產國（法國，德國，英國和意大利）往往希望盡可能廣泛地保持國家生產能力。其余的非綜合生產國甚至不一定在歐洲市場上購買國防產品，它們通常會選擇其他供應商，尤其是從美國采購。

EDTIB 存在的問題

內需與出口。國防工業的競爭力高度依賴于成員國的需求。近年來歐盟大幅削減了國防預算，以應對全球軍費開支的增加。歐盟市場內部需求的下降，加上國際市場需求的增長，導致歐盟國防工業增加了對非歐盟市場的出口。根據斯德哥爾摩和平研究中心的數據，2010—2018 年世界武器出口的平均份額中歐盟(23%)盡管仍落后于美國(35%)和俄羅斯(25%)，但占有相當大的份額，遠遠領先于中國（6%）和其他國家總和（11%），這表明了其國防工業的競爭力。

EDTIB 越來越依賴出口，這給未來帶來了挑戰。第一個挑戰是歐盟成員國武器出口政策和立法之間的差異。隨著EDTIB 供應鏈日益一體化，成員國出口政策的差異可能會限制主要歐盟軍工企業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機會。伴隨對歐盟外市場的技術轉讓，加上歐盟外國家對本國的國防投資，已導致出現了新的國際競爭者。為了保持競爭優勢，EDTIB 應依賴于其創新能力。

國防研發與投資。2007 年11 月，EDA 部長級指導委員會批準了四個投資集體基準：一是設備采購占國防總支出的20%；二是設備協同采購占設備采購總量的35%；三是國防研發占全部國防開支的2%；四是協作研發占總防御研發的20%。以2017 年的國防支出分類為例，與投資支出(20.6%)相比，人員支出占很大比例(48.8%)。先前的國防預算削減也對研發支出產生了負面影響。各成員國未能共同實現2007 年制定的2%的國防研究和技術目標，這一事實對它們在未來技術創新方面的長期能力提出了質疑，從而危及EDTIB 的競爭力。整體上，歐盟成員國在國防研發和設備采購方面的合作一直有限，且低于目標。此前，歐盟曾試圖支持建立一個開放而有競爭力的歐洲武器裝備市場，但未能如愿。

市場競爭力。20 世紀90 年代，歐洲各國國防預算進行過大幅削減，為了適應日益全球化的國防市場，歐洲的國防工業經歷了一個通過并購進行整合的過程，出現了幾家大型跨國公司，如BAE 系統公司、歐洲宇航防務集團、泰雷茲。然而，這些發展并沒有平等地擴展到整個國防工業部門。這些歐盟內大型跨國軍工企業的建立主要局限于航空航天和電子行業，陸基和海洋系統的細分市場仍然很分散。與此同時，分包商，即子系統、部件和零件的供應商網絡也變得更加跨國。因此，對于許多現有的產品和武器系統來說，供應鏈都是在歐盟之外。有研究指出，在供應鏈方面，歐洲的國防工業在特定技術或子組件方面主要依賴于美國，關鍵原材料主要來源于中國。例如，EDTIB 生產過程所需的39 種關鍵原材料中，有19 種完全依賴于從第三國進口。這種對外部采購的依賴，不僅威脅到歐盟成員國的行動自主權，而且威脅到歐洲國防工業的競爭力。

根據斯德哥爾摩和平中心數據，2017 年全球100強（除中國外）軍工企業營業額中歐盟主要企業占全球營業額的很大一部分(約25%)，但仍遠遠落后于占據主導地位的美國企業（約60%）。過去20 年的趨勢表明，來自非歐盟和非美國公司的競爭日益激烈。歐盟和美國前五名企業的營業額表明，美國主要企業的經營規模遠遠大于歐盟。

EDTIB 對非歐盟生產的依賴程度因部門而異。歐盟成員國使用的主要軍艦中只有2.5%來自非歐盟供應商，而主戰坦克的這一比例上升到18.5%，戰斗機上升到39.3%。從全球層面來看，美國在國際貿易中的主導地位在各個領域并不一致。特別是在飛機、防空系統、裝甲車和導彈的出口方面，美國軍工企業明顯處于領先地位。相比之下，歐盟公司在船舶和傳感器出口方面具有競爭優勢。

EDTIB 的發展趨勢

EDTIB 的現狀和長期趨勢使得主要的軍工企業更加依賴出口銷售，它們的供應鏈更加復雜、多樣化和國際化，并且越來越依賴于民用部門的創新。軍民兩用研發面臨重大機遇和挑戰，人工智能、無人駕駛汽車、大數據、納米技術等前沿技術主要在民用領域研發和生產。

EDTIB 陷入了發展困境：歐洲的需求正在下降，而全球需求卻在增長。全球化的市場與生產方式導致歐盟成員國本國的國防工業將更加融入全球國防工業而非歐洲層面。

EDTIB 在預算方面，未來前景黯淡。根據整體財政發展和對未來債務的預測，很可能出現長期的財政低迷，這意味著幾乎所有歐盟成員國都將大幅削減或推遲未來國防工業領域的計劃，另一個結果可能是，在需求較低的環境中，對合同的競爭會更激烈。

EDTIB 在整合中規模較小、缺乏競爭力的軍工企業將被更大的企業收購，這些企業能夠從繼續投資國防工業的本國政府獲得資金。在債務規模較大的國家，沒有競爭力的公司將會被淘汰，有競爭力的企業將離開國內市場，到別處尋找商機。

總之，除了給予政策與法律支持外，歐盟在建立共同的國防工業方面還需要有效的主動行動，打造具有競爭力的大型軍工企業，并在與北約充分相輔相成的情況下加強成員國的軍事能力。最終，歐盟在國防工業領域的成功和未來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成員國的政治意愿，因為它們在歐洲國防架構中扮演著核心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