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媛媛 周 晗 劉艷麗 /文
國防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的問題,一直是各界關注的焦點之一。深入分析現狀和問題,認真探索發展的思路和舉措,對推動國防科技成果轉移轉化、打通科技與經濟的良性通道很有必要。
近年來,國防科技工業在武器裝備發展、國防科技創新、核心能力建設等方面取得大批科技成果,實施轉化水平也處于較高水平。據統計,2018 年有效專利實施率遠高于全國平均水平(52.6%)。但是,依據轉化方式進一步細分可以看出,轉化仍以自行實施為主,而轉讓、許可、作價入股等其他對外轉化方式所占較少。依據產業價值鏈理論,一般來說,自行實施的知識產權大多是圍繞主導產品或核心業務,而對非主導或非核心業務則傾向于選擇對外轉化方式。因此,這些狀況表明,軍工單位更加重視核心業務的知識產權布局與保護,但對非核心業務無形資產的關注略有不足。對整個行業來說,對外轉化不足不利于知識和技術的共享,可能會導致重復研究、冗余投資等現象發生。對軍工單位來說,對外轉化應是非核心業務無形資產增值與變現的主要方式。對外轉化不足,不利于單位收回前期投入、釋放科技資源存量的潛力、提高科技投入產出比。
為推動知識產權對外轉化,國防科技工業已在政策措施、組織體系、渠道拓展上開展了積極探索和實踐。①轉化制度建設穩步推進。《“十三五”國家科技創新規劃》等頂層文件中對軍用技術轉民用做出明確要求,《國防科工局關于促進國防科技工業科技成果轉化的若干意見》《關于國防科技工業推進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的指導意見》等專項政策相繼出臺,《國防科技工業知識產權轉化目錄》《軍用技術轉民用推廣目錄》編制發布。在政策文件的引導下,軍工單位也相繼制定了知識產權管理、實施轉化、獎勵激勵等管理辦法和操作規范。②轉化組織體系基本建立。多數軍工單位已成立歸口管理部門,專門負責實施轉化的任務部署、落實執行、監督管理等;并單獨設立或依托相關科研院所設立轉化機構,直接面向市場開展軍用技術轉化工作。③線上線下轉化渠道不斷拓展。“航天云網”“中船海創網”等線上平臺相繼建設完成,成果展、技術對接會、創新大賽等線下渠道持續完善,與地方政府的合作模式不斷涌現。截至目前,國防科工局已與湖南、黑龍江、貴州等多個省份簽訂戰略合作協議,有效推動了軍工技術溢出和轉化項目落地。
國防科技工業知識產權實施轉化雖已取得一定成績,但意識薄弱、能力欠缺、制度不健全、市場不完善等問題依然突出。
權利歸屬不明確問題依然存在。當前,我國《國防法》籠統地規定國家財政投入產生的科技成果歸國家所有。但是,由誰代表國家行使權利并沒有明確規定,從而導致權責不清,利益不明。同時,國防科技成果轉化涉及國有資產處置問題,但現有政策中對該問題的規定不統一,如《中央級事業單位國有資產管理暫行辦法》規定,處置需經主管部門或財政部審批;而《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規定“國家設立的研究開發機構、高等院校對其持有的科技成果,可以自主決定轉讓、許可或者作價投資”。政策規定的不統一也導致單位在執行過程中存在國有資產流失顧慮,影響轉化積極性。
部分單位實施轉化主動性不足。首先,部分單位對轉化工作不夠重視。軍工單位大多屬于國企或事業單位性質,由于行業固有的壟斷優勢,部分單位未融入市場化意識,且與自行實施后的經濟利潤相比,對外轉化收益微乎其微,單位領導未將對外轉化列為重點工作任務。其次,轉化獎酬政策不健全,造成科研人員、轉化工作人員的積極性沒有被調動起來。雖然《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等現有法律政策中對獎酬做出了明確規定,但實際執行落實并不理想。原因有三點:一是國防科技工業領域自行實施比例較高,自實施后科研創新對營業利潤的貢獻難以衡量和計算。二是收益往往是整個復雜大系統共同作用的結果,單個技術價值難以追溯和評估。三是具體獎酬核算方法和標準不明確,操作辦法和指導文件缺乏,造成執行落實困難。
部分單位缺乏對成果的整體把控。部分單位對自身知識產權的了解和把控不夠,未及時依據單位發展方向、業務定位對成果進行梳理、分類、篩選,同時缺乏對成果轉化前景和市場適用性的評估,造成部分軍用技術進入市場時出現不適應的現象,主要表現:一是技術的應用領域特定,軍事專用性強,軍民通用性差,不經過調整、改良或改進,難以直接應用于民口企業,而二次開發、需求挖掘、市場開拓的成本往往較大;二是與市場上已有技術較為類似,在市場上的競爭優勢不明顯。
知識產權服務體系有待完善。首先,知識產權價值評估和交易體系不夠完善。目前國防科技工業知識產權服務仍以傳統業務為主,除代理服務已形成一定規模外,評估、交易、預警等高端服務的經驗和能力不足,相關標準規范、操作指南有待完善,品牌評估機構略顯不足。其次,知識產權轉化相關平臺之間相互隔離,信息服務保障有待增強。目前政府和軍隊相關部門、部分軍工科研院所和企業建立了多個軍工技術轉移轉化平臺,但各個平臺之間相互隔離,難以實現跨集團、跨行業的獲取利用。對于有技術需求的民口企業,難以及時獲取相關技術供給信息;對于軍工單位,對市場需求掌握不足,造成技術與市場“脫節”。這種信息的不對稱性將降低技術供需雙方對接的可能性。
國防知識產權轉化面臨保密制度障礙。國防知識產權轉化涉及變更知悉范圍、降密、解密等問題。由于定密解密的責任人制度不健全、審批程序不清晰,造成部分單位仍延續“定密從嚴、降密從延”思想。單位忌憚泄密行為可能招致的處罰,定密過程中對密級評估不到位,采取“一刀切”方式,解密降密中表現不積極,使大量符合解密條件、適合轉化的科技成果被束之高閣,造成資源浪費。
國防科技工業作為國家戰略性產業,肩負著支撐軍隊建設、推動科學技術進步、服務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職責。促進知識產權實施轉化,是當前落實高質量發展要求、推進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的核心任務內容。針對薄弱環節和不足之處,提出幾點建議。
建立“適度放權”的國防知識產權權利歸屬制度。為更好發揮知識產權激勵創新、促進應用的作用,應建立“適度放權”的權利歸屬制度,將所有權、收益權下放至承研單位,而國家享有一定范圍內的免費使用權。對于免費使用的范圍,可借鑒國外經驗,依據合同目的范圍確定,合同目的范圍內應無償使用,合同目的范圍外的國防應用可收取一定使用費,出于商業目的的應用則完全遵循市場規則。同時,開展國有資產處置權利下放試點,激發單位科技創新和轉化應用的積極性。
提升軍工單位知識產權轉化意識和能力。建立以質量和效益為導向的知識產權評價標準,將每人發明專利擁有量、知識產權對工業增加值的貢獻率、知識產權許可與轉讓收益等納入考核指標。建立知識產權實施轉化情況報告機制,定期報告實施轉化的成效、問題、保障情況、獎懲情況等,引導單位重視實施轉化工作。組織轉化實務培訓,介紹轉化要求、轉化流程、轉化項目培育、宣傳推介方法等,分享有代表性的成功案例,總結并推廣成功經驗。
推動收益分配和轉化獎勵的細則擬定和試點示范。制定科技成果轉化收益分配的指導性意見,擬定收益分配實施細則,選取部分單位開展收益分配試點工作,進一步推動相關單位落實。對成果轉化獎勵給予政策性指導,明確獎勵主體、獎勵標準、分配方式等細則,研究建立具有可操作性的股權、期權、分紅等激勵機制,提高單位、科研人員、轉化工作人員的積極性。
加強軍工單位知識產權全過程管理。建立技術研發的市場導向機制,及時對技術創新點進行評估,合理選擇專利、技術秘密、軟件著作權等知識產權保護方式。對持有的知識產權定期進行梳理、篩選,根據技術創新程度、與核心業務的關聯度、市場前景等進行分級管理。對于核心業務關聯緊密的技術,通過專利組合、專利池等方式加強保護,超前開展知識產權布局;對于核心業務關聯不大、市場前景較好的技術,選擇適合的轉化方式;對于核心業務關聯不大、市場前景較差的技術,及時放棄專利權。
完善知識產權服務的市場導向機制。以市場需求為導向,在政策引導和市場驅動下調動知識產權服務機構的主動性,鼓勵社會服務機構參與其中,支持其提供信息咨詢、價值評估、分析評議、轉化交易、投融資服務和運營等高價值服務。研究制定國防科技工業領域知識產權價值評估規范和方法,鼓勵對技術成熟度、技術轉化前景、知識產權價值進行評估,并根據評估結果進行市場定位和合理定價。

加強知識產權轉化相關平臺的協同互通。建立軍民兩用技術成果數據庫,以及產權方、需求方、投資意愿方等信息庫,構建權威的成果發布交流平臺,定期發布供求信息,提供針對不同密級信息的技術發布、成果展示和信息共享渠道。同時,加強與國務院有關部門、地方政府相關平臺的信息共享。采取“政府引導、市場化運作、各類主體共同參與”模式,搭建知識產權交易運營平臺,推動開展線上線下展示交易活動。選取優秀轉化項目,組織專場對接會,召開意向方交流會議。
完善國防知識產權定密解密制度。依據不同領域的特點,科學評估技術先進性、軍事專用性、與裝備性能和裝備作戰能力的關聯性,核實保密的必要性,合理運用國防專利、普通專利、著作權或技術秘密等知識產權保護策略。定期開展國防知識產權解密篩選,成立由技術專家、知識產權專家、保密專家組成的解密工作組,明確解密的基本規則和條件,規范解密的審批程序和具體的工作流程。(國防科工局信息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