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靖,胡丹,李靜嫻,楊旸
(1.南京醫科大學附屬江寧醫院 醫務處,江蘇 南京 211100;2.南京醫科大學 醫政學院,江蘇 南京 211100)
“倦怠”一詞最初由精神科醫生Freudenberger在1974年提出,用于描述應對工作壓力而產生的精神上的疲憊或耗竭[1]。Maslach等學者將職業倦怠定義為個體不能有效應對工作而產生的長期性心理反應,包括情緒衰竭、去人性化、成就感低落3個維度[2-3]。職業倦怠不僅會對個體的工作效率和離職傾向產生巨大的消極影響[4],而且是個體焦慮、抑郁,以及罹患部分生理性疾病的危險因素之一[5]。既往研究表明,職業倦怠與醫務人員的職業健康、醫患關系以及醫療服務質量關聯密切[6]。因新型冠狀病毒(以下簡稱新冠)肺炎疫情防控需要,醫務人員在過去幾個月時間里長期處于高強度、高壓力的工作環境中,職業倦怠風險顯著提高。本研究以南京市某新冠疫情定點篩查醫院的醫務人員作為研究對象,了解其職業倦怠現狀,分析在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背景下醫務人員職業倦怠的影響因素,為提高醫務人員的工作質量和維護醫務人員的身心健康提供數據參考。
以南京市某三甲綜合醫院在職醫務人員作為調查對象。納入標準:(1) 本院職工;(2) 從事醫療相關工作;(3) 了解調查意義并簽署知情同意書。剔除標準:在新冠疫情期間長期休假而未正常參加工作者。采用分層比例抽樣方式,以醫院科室、職稱、崗位、職務等作為分層依據,以50%設定抽樣構成比,合計納入研究對象1 247人。
2020年3月至4月期間,采用自行設計的結構式問卷進行調查,內容主要包括社會人口學特征、工作相關信息、職業倦怠量表等。由醫院組織向全體醫務人員宣傳本研究的目的、意義、流程及研究內容。課題組通過與各部門、科室領導協調,確定調查時間和方式。調查員經課題專家組統一培訓后對醫務人員開展問卷調查。在該院工作的醫務人員,由調查員指導進行現場調查;支援外單位工作的醫務人員則通過網絡平臺填寫問卷。所有調查問卷完成后即時審核糾正。
職業倦怠評估采用由李超平[7]團隊翻譯的中文版職業倦怠量表MBI-GS(maslash burnout inventory-general survey)。量表包括3個維度15個條目:情緒衰竭(emotional exhaustion)5個條目,評價情緒疲憊和情感資源耗竭;人格解體(depersonalization)4個條目,評價對待他人或工作消極、刻薄的分離態度;個人成就感低落(reduced personal accomplishment)6個條目,評價工作成就感的降低程度。量表評分采用Likert七級計分法,以0~6分表示各條目內容發生的頻率,0分代表幾乎從不發生,6分代表幾乎每天發生。情緒衰竭和人格解體部分正向計分,成就感低落部分反向計分。職業倦怠得分標準如下:職業倦怠得分=情緒衰竭×0.4+人格解體×0.3+個人成就感低落×0.3[8]。
根據職業倦怠評分,將研究對象分為無職業倦怠(0~1.49分)、中度倦怠(1.50~3.49分)和重度倦怠(3.50~6.00分)3類。
采用Epidata 3.1軟件建立數據庫,SPSS 22.0軟件進行統計分析。計量資料以±s或中位數和四分位數間距[M(P25,P75)]描述,組間比較采用成組t檢驗或Wilcoxon秩和檢驗;計數資料以例數和構成比描述,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醫務人員職業倦怠影響因素分析以MBI-GS量表總分為因變量,連續性變量和有序多分類變量直接納入單因素分析;無序多分類變量設置啞變量后納入單因素回歸模型。將單因素線性回歸P<0.1的自變量納入多重線性回歸模型,設置啞變量的無序多分類變量采用進入法,其他自變量采用逐步法進行多因素篩選。所有統計分析以雙側檢驗P<0.05判定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共計1 247名調查對象,男332人,女915人,平均年齡32歲,未婚者占33.92%,碩士及以上學歷者占31.52%。經對比分析,不同性別的醫務人員在人口學相關特征方面的差異均具有統計學意義,見表1。

表1 新冠疫情期間醫務人員社會人口學特征分析及不同性別間比較
本研究中,醫務人員從事醫療相關工作以及在本單位從事醫療工作的中位時間分別為8年和5年,77.39%的研究對象來自臨床科室,有副高級及以上職稱者214人,占17.16%。截至參與調查時,醫務人員連續工作中位時間為10 d,最長的已連續工作超過90 d 未休假。不同性別的醫務人員在參與防控工作和防疫期間工作強度變化的構成上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其余工作特征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見表2。

表2 新冠疫情期間醫務人員工作相關信息及不同性別間比較
經MBI-GS量表測評,疫情防控期間醫務人員的職業倦怠得分均數為1.53分。發生職業倦怠的醫務人員占48.83%,其中25人被判定為重度職業倦怠。對比職業倦怠分類及各維度得分發現,不同性別醫務人員的職業倦怠分類構成存在差異;此外,男性醫務人員在情緒衰竭方面的倦怠程度較女性醫務人員更加嚴重,見表3。

表3 新冠疫情期間醫務人員MBI-GS量表得分及分類情況不同性別間比較
以醫務人員職業倦怠得分作為因變量,與醫務人員的人口學特征、工作信息等自變量分別進行單因素線性回歸。經篩選,學歷分類、本單位工作時間、從事醫療相關工作時間、對薪酬體系的滿意度以及參與新冠疫情防控工作按P<0.1標準納入多重線性回歸模型。多因素分析結果顯示,對薪酬體系的滿意度、從事醫療工作的時間、學歷以及疫情期間參與防控工作是調查對象職業倦怠的主要影響因素,見表4、5。

表4 醫務人員職業倦怠相關因素分析變量賦值

表5 醫務人員職業倦怠相關因素的多重線性回歸結果
醫務人員因其工作性質、工作環境、服務對象等特點,是職業倦怠的高發人群[9]。在此次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和醫療工作中,部分醫務人員長時間處于高負荷工作狀態,職業倦怠發生風險可能進一步加劇。因此,在兼顧疫情防控和醫院診療工作的復雜背景下,控制職業倦怠發生,維護醫務人員的職業健康,對于疫情防控效果以及醫院的長遠發展意義重大。
既往研究表明,醫務人員的職業倦怠發生率處于較高水平[10-11]。本研究中,醫務人員職業倦怠的總體發生率為48.83%,與Xu等[8,12]的研究結果接近。說明在新冠疫情期間,醫務人員工作環境、壓力等因素的改變并沒有顯著增加職業倦怠發生的風險。這提示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對醫務人員職業倦怠的影響機制復雜,并非單一的危險或保護因素。
從職業倦怠的評分來看,男性醫務人員情緒衰竭維度的得分顯著高于女性醫務人員。情緒衰竭在職業倦怠研究中主要指個人情緒資源的耗盡,主要表現為工作壓力大、缺乏動力、勞累以及工作中持續性的緊張和挫折感[2]。不同性別醫務人員在情緒耗竭維度得分上的差異說明,新冠疫情期間男性醫務人員可能承受著更大的工作負擔。這提示在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背景下,男性醫務人員的職業健康需要更多關注。
醫務人員職業倦怠的多重線性回歸模型中,學歷和從事醫療工作的時間與職業倦怠的關聯在既往研究中已有相關報道。職業倦怠程度會伴隨工作任期的增加而逐步下降[13]。受過高等教育的醫務工作者通常對工作的期望更高,當期望不能滿足時會引起工作滿意度下降,從而導致工作倦怠[14]。對薪酬體系的滿意度反映了醫務工作者對個人勞動價值的認可。若薪酬體系無法客觀體現個人的勞動價值,必然會影響醫務人員的工作滿意度和積極性[15],從而增加職業倦怠發生的風險。既往研究表明,更高的工作量通常預示著更高水平的職業倦怠[16]。然而在新冠疫情期間參與防控工作,特別是調往其他部門參與防控能夠顯著降低醫務人員的職業倦怠評分,說明調整工作環境和內容對職業倦怠有緩解作用。此外,抗擊新冠疫情使得公眾對醫務人員的職業尊重顯著提升,醫患關系緩和,醫務工作的社會價值評判提高。這在一定程度上激發了醫務人員的使命感和責任感,提高了職業認同和歸屬感[17],對緩解醫務人員在突發公共事件背景下的職業倦怠效果顯著。
本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由于新冠疫情的特殊背景,醫務人員承擔的職責各不相同,部分醫務人員可能因工作原因無法參與研究,因此研究存在一定的選擇偏倚;此外,由于研究屬于橫斷面設計,研究所得相關因素只能提示關聯而無法與醫務人員職業倦怠進行因果推斷。后續研究考慮在疫情逐步得到控制時,對同一批醫務人員進行第二次測試,通過對比研究更加客觀地評價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對醫務人員職業倦怠的影響。
綜上所述,為減輕醫務人員職業倦怠,提高衛生服務質量,醫療單位需要注重薪酬制度設計的科學和公平性,體現醫務人員勞動價值。此外,應在科學安排工作任務、提供充足發展空間的基礎上,完善對醫務人員的社會支持[18],強化心理干預,提高醫務人員的職業榮譽感、使命感和認同感,提高醫療服務質量,為今后更好地應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打下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