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星月,翟建昭 綜述,武永康 審校
(四川大學華西醫院實驗醫學科,四川成都 610041)
系統性紅斑狼瘡(SLE)是一種好發于育齡期女性的自身免疫性疾病,我國SLE發病率約為70/10萬人,估計有超過100萬SLE患者[1],此病發病機制尚不明確,目前普遍認為是因為在遺傳及環境等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機體免疫平衡被打破,自身耐受功能障礙[2]。自身抗原經抗原提呈細胞攝取或結合到B細胞表面,繼而通過B細胞表面的人類白細胞抗原(HLA)分子提呈給T細胞,活化的T細胞分泌相關的細胞因子反作用于B細胞,誘導B細胞多克隆性增殖分化,產生一系列自身抗體,如抗雙鏈DNA抗體(抗dsDNA抗體)、抗Sm抗體和抗rib-P抗體等[3],自身抗體與自身抗原結合形成的循環免疫復合物沉積于機體各處,誘導炎性反應,造成多個器官組織的損傷與功能喪失。
目前,SLE主要依靠糖皮質激素和生物制劑等藥物進行治療,但是這些療法會造成免疫抑制、精神紊亂和骨質疏松等嚴重不良反應[4],因此,有必要尋求新的治療方法。嵌合抗原受體 T 細胞(CAR-T)在治療彌散大B細胞淋巴瘤和B細胞白血病上獲得的成功[5-6],為SLE的治療提供了可行性選擇。本文對CAR-T細胞治療SLE進行綜述,闡述其治療策略及研究進展。
CAR-T細胞免疫療法由GROSS等[7]在1989年首次提出,是一種極具臨床應用價值的過繼性T細胞回輸免疫療法。該療效通過提取患者自身T淋巴細胞,根據靶細胞表面特異性標志物,對T細胞進行遺傳修飾和細胞擴增,再重輸回患者體內,改造后的CAR結構可識別并結合靶細胞膜上的標志物,從而達到特異性殺傷靶細胞的效果。CAR結構在CAR-T細胞療法中起著關鍵的作用,CAR結構由細胞外抗原識別結構域、跨膜結構域和細胞內信號傳導結構域組成[8]。胞外域通常為單克隆抗體單鏈可變區 (ScFv),通過跨膜結構域錨定于T細胞上,并以高親和力特異性結合靶抗原,繼而將識別得到的抗原信號通過免疫受體酪氨酸活化基序刺激T細胞活化增殖,繼而促使細胞因子釋放和啟動細胞毒性效應。CAR-T細胞在輸注以后,隨循環遷移至多處淋巴結和器官,增殖分化而成的效應細胞與靶細胞結合,進而清除靶細胞;增殖分化而成的記憶T細胞將長期存在于全身各處,并保持長久的效應功能[9]。
CAR結構識別結合抗原的能力無需抗原的加工與提呈,不依賴于主要組織相容性復合體(MHC)而直接實現,CAR-T細胞不僅可以靶向存在于靶細胞表面的抗原,還能有效避免靶細胞下調MHC水平而導致的免疫逃逸現象,表現出較內源性T細胞更強的殺細胞效應[10]。
當CAR-T細胞靶向抗原以后,由于免疫細胞和非免疫細胞(如內皮細胞)大量活化增殖,免疫系統高度激活,使得白細胞介素(IL)-1、IL-6、干擾素-γ(IFN-γ)等一系列細胞因子級聯釋放[11],即細胞因子釋放綜合征(CRS),使患者出現發熱、低血壓及呼吸窘迫等臨床表現[12]。CAR-T細胞療法還具有神經毒性的不良反應,臨床表現多樣,如頭痛、譫妄、失語、癲癇等[13]。此外,CAR-T細胞輸注以后可能存在脫靶效應。在諸多不良反應中,CRS和神經毒性是CAR-T細胞療法嚴重的致死性的毒不良反應。
目前,有研究發現巨噬細胞分泌的IL-1在CRS發生中起著重要作用,通過使用IL-1受體拮抗劑阿那白霉素可以下調一氧化氮合酶的表達,顯著降低CRS的病死率[14]。同時,由于IL-1會促進人星形膠質細胞活化及發生神經炎性反應,阻斷IL-1還能降低神經毒性作用[15]。另有研究證實,兒茶酚胺作為細胞因子釋放過程中重要的組成部分,而心房利鈉肽(ANP)可以在不影響CAR-T細胞的治療效果的基礎之上,有效減少兒茶酚胺的釋放,進而減輕CRS的嚴重程度[16]。
B細胞在SLE的發生、發展中發揮重要作用,包括提呈抗原、激活T細胞、產生自身抗體等[17],因此,降低SLE患者體內持續存在的分泌自身抗體的漿細胞和記憶B 細胞是治療SLE的關鍵。由于目前臨床在用的藥物大部分都不能影響漿細胞和記憶B細胞的壽命[18-19],CAR-T細胞成功治療血液系統B淋巴細胞惡性腫瘤亦為SLE的治療打開了新的思路[12]。
基于SLE患者體內分泌抗dsDNA抗體的漿細胞和其特異性的記憶B細胞表面會高表達CD27分子和抗dsDNA抗體等自身抗體的原理,體外通過基因工程特異性設計CAR結構,回輸到患者體內發揮免疫學效應,此法既可以避免對正常B細胞的損傷,而且有望精準殺傷分泌自身抗體的B細胞,從而在源頭上避免抗dsDNA等自身抗體的產生,降低自身抗體的滴度,減輕甚至避免組織器官的損傷。
最為理想的CAR結構應針對靶細胞表面的特異性標志物,而此類標志物在其他細胞表面并不表達,方可達到精準殺傷效應,避免免疫抑制等不良反應。針對SLE中分泌自身抗體的漿細胞表面的不同標志物,現有大量相關的治療性藥物和CAR-T細胞等,作用機制和療效也不盡相同。
4.1CD19 CD19是表達于所有B細胞表面的細胞標志,是用于鑒定B細胞最好的標志物。現階段,CD19靶向的CAR-T細胞是研究范圍最廣泛,臨床療效最佳的一類CAR-T細胞[20]。2017年,2個CD19靶向的CAR-T細胞藥物Axicabtagene ciloleucel和 Tisagenlecleucel被批準進入臨床,用于治療復發性或難治性大B細胞淋巴瘤,且療效顯著[21-22]。此外,另有研究發現,CD19靶向的CAR-T細胞對SLE有良好的治療效果,可以通過完全耗竭CD19陽性的B細胞,從源頭上阻止自身抗體的產生,避免免疫復合物對多器官系統的損傷,從而治愈SLE[23]。目前,關于CD19靶向CAR-T細胞治療SLE的研究正在進行臨床試驗,有望為SLE的治療提供治愈性的選擇。
4.2CD20 CD20分子在B細胞成熟的過程中出現,最后在完全分化的漿細胞中丟失[24],參與跨膜Ca2+電導的調節,且在B細胞增殖活化的過程中起重要作用[25]。現有針對抗B細胞CD20單克隆抗體的生物制劑,如利妥昔單抗,通過去除淋巴組織及外周血中的B細胞,阻斷抗體生成和對T細胞的抗原提呈而發揮作用[26]。但也有研究發現,利妥昔單抗對于分泌自身抗體的B細胞的耗竭是不完全的,降低了利妥昔單抗用于SLE治療的臨床價值[19]。由于SLE患者體內存在大量功能異常的B淋巴細胞,而CD20分子作為B細胞表面的特異性標志物,通過設計CD20靶向的CAR-T細胞對于治療SLE有著重要的價值。
4.3CD27 CD27分子不表達于未成熟的B細胞,高表達于記憶B細胞和漿細胞表面,且在B細胞分化為漿細胞和記憶B細胞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CD27分子可通過上調BCl-X蛋白表達與促進T細胞分泌IL-2,改善CAR-T細胞的存活率,進而提高CAR-T細胞療法的臨床療效[27]。因此,CD27靶向的CAR-T細胞不僅能提高CAR-T細胞的持久性,還能精準殺傷分泌自身抗體的B細胞,對于SLE的治療可達到顯著的臨床效用。
4.4dsDNA 在SLE患者體內,由于自身耐受平衡被打破,自身組織的雙鏈DNA會刺激B淋巴細胞產生抗dsDNA抗體。抗dsDNA抗體作為SLE患者的特征性標志抗體,是SLE分類診斷的重要標準之一。生物制劑阿貝莫司與B細胞表面的抗dsDNA抗體交聯,不僅可以導致B細胞功能喪失或者凋亡,還能誘導B細胞對dsDNA產生耐受性,以減少抗dsDNA的生成[28]。類似阿貝莫司(與聚乙二醇連接的四聚雙鏈寡核苷酸)作用機制,設計靶向抗dsDNA抗體的CAR-T細胞可以達到精準殺傷靶細胞的效果,避免破壞其他細胞而造成的免疫抑制等不良反應。
4.5Sm Sm抗原是細胞核內富含尿嘧啶的小分子核糖核蛋白的核心蛋白,在hnRNA向mRNA轉化的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29]。抗Sm抗體是SLE患者血清中的標志性抗體,雖然靈敏度低,但是特異度很高[30]。因此,設計靶向抗Sm抗體的CAR-T細胞有望達到良好的治療效果。
CAR-T細胞療法應用于SLE的治療有著廣泛的前景與市場。針對SLE中分泌自身抗體的漿細胞和特異性記憶B細胞表面特異性標志物設計CAR結構,進而靶向殺傷分泌自身抗體的B細胞,可能成為SLE的一種治愈性方法,而且還能為更多自身免疫病的治療打開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