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來
黃宗羲在《明儒學案》卷三二《泰州學案》的序中就明確說,“泰州之后,遂非復名教之所能羈絡矣”,認為泰州學派的后來發展已經突破了名教的束縛。由于泰州學派的學者多出身下層農工商階層,他們的著作又多散失,故現代學者往往由黃宗羲的斷語,而認定泰州學派代表了下層人民對當時的社會秩序、意識形態和價值系統的反抗。其實,黃宗羲所謂“非復名教之所能羈絡”,其中的“名教”二字并不能像通常理解的是當時通行的道德原則和價值體系,也不能因此而視顏何等為反封建的平民的政治抗議。事實上,若根據歷史材料而體味黃宗羲的話,可以說,他在這里所說的“名教”實指士大夫儒學的思想、行為方式,他的話正是代表正統儒家士大夫對于世俗民間儒者的排斥。當然,一般而言儒家士大夫不僅不會排斥民間儒者,還會鼓勵、表彰他們的教化活動,但當世俗的民間儒者的活動獲得巨大影響時,士大夫儒學就難免產生憂慮,唯恐世人將世俗化的、怪異的、鼓動性強的民間儒學當成儒學的正統,在這里便體現出精英儒學與世俗的民間儒者在價值取向上的一些差異。我們現在看泰州學派大部分學者的著作,不僅不是反儒家的,也不是反理學的。
王艮有名的學說是他對“格物”的新解釋。而他的思想之所以受到廣泛注意,是因為他在以“正身”解釋格物的意義外,更提出格物的第二個要點,即“安身”。他把“安身”又表達為愛身、保身、尊身,這是歷來儒家思想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