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戶是農業生產性服務合適的供給主體嗎？
——基于江蘇省蘇南和蘇北地區入戶訪談的分析

殷志揚 翟學武 曹鐵毅

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是現代農業產業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目前，蓬勃發展的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正成為第三次具有全局意義的農業現代化動能來源。圍繞著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有學者從服務需求方視角進行了農戶層面的實證分析，劉家成等以專業化分工理論為基礎，分析了糧食生產環節外包的發生機制，并對不同環節外包水平差異的原因進行探索。張宗毅和杜志雄分析了農戶購買農機還是購買服務，以及購買何種農機其背后的決策機制。也有學者從服務供給方視角進行了規范分析，蘆千文在界定農業生產性服務業業務范圍的基礎上，提出三類供給模式。劉文霞和杜志雄分析了當前我國家庭農場農業生產性服務中烘干服務的供給現狀及供給農場特征。還有部分學者從宏觀政策層面進行了制約因素的分析。總體而言，目前學術界以農業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為主題的研究主要基于農戶需求的視角，而以農業生產性服務業供給方為視角的研究并不多見。

為了深入了解江蘇省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發展的現狀以及對于現階段提供農機生產性服務時面臨的主要問題，筆者于2019年8月8日——8月22日在江蘇省蘇北地區的灌南縣、射陽縣和蘇南地區溧陽縣的部分鄉鎮進行了隨機抽樣，共抽取了47戶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進行了深入訪談，訪談內容包括：家庭土地信息、農戶家庭基本信息、生產經營決策者信息、生產性資產狀況、關于水稻的農業生產性服務的概況、水稻耕整地環節的外包服務情況、水稻植保環節的外包服務情況、水稻收獲環節的外包服務情況以及2018年農業生產性外包服務全年的總收益和總成本，獲得了一些值得關注的調研結果。

一、訪談對象簡介

（一）農戶家庭情況

本次調查在蘇北地區的灌南縣和射陽縣共入戶訪談了31家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在蘇南地區的溧陽縣累計入戶訪談了16家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其中，蘇北地區戶均耕地面積是70.8畝，戶均自有耕地為6.8畝，戶均地塊數為11.0塊，戶均水稻播種面積為67.3畝，戶均人口數為5人，戶均16歲以上勞動力人數為3人，戶均非農就業人數為0.7人，被訪談的31戶中有20戶屬于種糧規模戶①，在被調查者中占比為64.5%。蘇南地區戶均經營耕地面積為339.6畝，戶均自有耕地為3.8畝，戶均地塊數量為62.9塊，戶均水稻播種面積為331.4畝，戶均人口數為4人，戶均16歲以上勞動力人數為3人，戶均非農就業人數0.3人，被訪談的16戶中有14戶屬于種糧規模戶，在被調查者中占比為87.5%。

（二）農戶家中生產經營決策者情況

本次調查對2018年蘇南和蘇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家中生產經營決策者②的信息進行了統計，其中蘇北地區生產決策者均為男性，平均年齡為49歲，平均受教育年限為7.9年，因為常年生病不能干活的比例為12.9%，黨員比例為9.7%，當過村干部的比例為3.2%，開過公司或辦過企業的比例為9.7%，外出打過工的比例為51.6%，平均種地年限為22.1年。

（三）蘇南和蘇北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情況比較

蘇南和蘇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之間還是存在較大差異的，具體表現在：蘇南地區戶均耕地面積是蘇北地區的4.8倍，蘇南地區戶均自有耕地面積要小于蘇北地區戶均自有耕地面積，蘇南地區戶均地塊數是蘇北地區的5.69倍，蘇南地區戶均水稻播種面積是蘇北地區的4.93倍，蘇南地區戶均人口數小于蘇北地區戶均人口數，蘇南地區戶均非農就業人數少于蘇北地區戶均非農就業人數，蘇南地區種糧規模戶的比例要高于蘇北地區，蘇北地區農戶家中生產經營決策者的平均受教育年限要高于蘇南地區，蘇北地區農戶家中生產經營決策者的平均種地的年限要高于蘇南地區。蘇南和蘇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之間家庭情況以及生產經營決策者情況存在較大差異，可能的原因有：首先，蘇南和蘇北地區經濟水平的差異導致蘇南和蘇北從事農業生產的機會成本存在較大差別，蘇南地區非農就業的機會比較多，從事農業生產相對來說是一份“不掙錢”的職業，所以蘇南地區的耕地基本被當地的種糧大戶和外地來的種糧大戶所承包，外地來的種糧大戶基本是夫妻倆人過來，自己的子女并不跟過來一起務農，而在蘇北地區，耕地基本上是在本地農戶之間進行流轉，調研中并未發現有外地人到蘇北地區承包耕地來種植糧食作物，所以這就導致蘇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家庭戶均耕地面積、戶均地塊數量、戶均水稻的播種面積均要遠遠小于蘇南地區，而蘇北地區的戶均自有耕地面積則要高于蘇南地區。其次，蘇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因為轉入的土地規模總體來說并不太大，所以家戶家庭存在部分成員有非農就業的情況，而蘇南地區因為轉入土地的規模總體來說比較大，所以農戶的家庭成員全年要參與農業生產經營的時間比較多，土地經營規模越大的農戶家庭農業收入在全家全年純收入中所占的比例也就越高，參加非農就業的機會成本也就變高了，導致家庭成員選擇非農就業的機會就比較少，因此蘇南地區戶均非農就業人數少于蘇北地區戶均非農就業人數。因此，在經濟發達、土地單位收益高的地區，土地傾向于流轉到高收入農戶手中；在經濟欠發達、土地單位收益低的地區，低收入農戶更容易獲得轉入土地機會。

二、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發展的現狀

（一）農業生產性服務環節

從表1可以看出蘇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所提供外包服務的環節按照提供服務的人數占被調查者總數的比例從大到小的順序依次是：收粒、播種/插秧、僅耕地、秸稈還田、耕地播種一體、耕地播種施肥一體以及噴灑農藥。按照平均服務面積的大小來排序，依次是：收粒、耕地播種施肥一體、播種/插秧、噴灑農藥、僅耕地、耕地播種一體以及秸稈還田。蘇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提供外包服務的環節按照提供服務的人數占被調查者總數的比例從大到小的順序依次是：僅耕地、播種/插秧、噴灑農藥、收粒、耕地播種一體、烘干、耕地播種施肥一體、僅施肥以及秸稈還田。按照平均服務面積的大小來排序，依次是：烘干、僅耕地、收粒、耕地播種施肥一體、播種/插秧、噴灑農藥、秸稈還田、耕地播種施肥一體和僅施肥。

表1 2018年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為水稻提供外包服務的情況統計

在調查中我們發現蘇北地區提供收獲環節服務的12家農戶中，提供跨地區服務的有6家，占比為50%。蘇北地區提供跨區收獲的農戶家庭經營耕地的平均面積為27.16畝，其中經營耕地的最大面積為52畝，最小面積為自己家的自留地3畝。全年提供收獲服務的時間大約為6個月，其中1個月收割小麥，5個月收割水稻。蘇北地區提供其他環節服務的農戶基本不提供跨區服務，主要以服務本村和本縣外村的為主。蘇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因為基本都是種糧大戶，所以以自我服務為主，很少對外服務，即使有也是主要幫助自己經營的耕地周邊的田塊進行耕地、播種/插秧、噴灑農藥、收獲等環節的少量作業。因此，對比相同的服務環節，蘇北地區農戶的平均服務面積均明顯高于蘇南地區，唯一不同的是，蘇南地區提供烘干服務的農戶相比較蘇北地區明顯增加，蘇北地區尚未發現有農戶對外提供烘干服務，一方面如果沒有政府補貼，購買烘干機的費用不菲，另一方面放置烘干機需要場地，而這需要政府審批用地，耗時比較長而且手續比較繁瑣。

（二）農業生產性服務的收益

2018年蘇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全年總收益的平均值為11.78萬元，全年總成本的平均值為4.27萬元，全年平均凈收益為7.51萬元。蘇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全年總收益的平均值為8.07萬元，全年總成本的平均值為3.67萬元，全年平均凈收益為4.40萬元。雖然蘇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2018年的全年平均凈收益要低于蘇北地區，但是由于蘇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都是種糧大戶，以自我服務為主，所以這一筆收益并非其主要收入來源，基本可以忽略不計。而這筆收入對于蘇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而言則意義非同小可，因為這將極大地增加其家庭的全年純收入。

三、農業生產性服務組織發展中遇到的問題

（一）提供農機生產性服務過程中遇到的問題

被調查的農戶反映在提供農機服務過程中遇到的問題主要有：第一，地塊過于分散，機械作業的效率不高；第二，國內機械材質比較差，機械損耗快，故障多，維修費高；第三，融資困難，機械增加受限；第四，機械下田作業經常受到田埂的阻礙，道路不太好走；第五，競爭過于激烈，價格太低。其中第一個問題被蘇北地區提供農機服務的農戶認為是當前最大的問題。第二個問題被蘇南地區提供農機服務的農戶認為是當前最大的問題。

（二）當地農機購置補貼政策執行中遇到的問題

蘇南地區被調查的農戶反映當地農機購置補貼執行中遇到的最大問題主要是補貼政策不夠透明，蘇南地區提供農機服務的農戶因為其購買的農機大多是委托農機合作社進行采購，采購完成后和農機合作社進行統一結算，但是農機合作社并未公布所購買的農機享受的國家補貼具體金額是多少，這就導致蘇南地區提供農機服務的農戶在買完農機具之后總覺得自己吃了虧。蘇北地區被調查的農戶對于國家給予的農機具補貼的具體金額都非常清楚，大多對當地農機購置補貼政策執行的情況表示稱贊，認為國家的補貼政策好。

四、結論和建議

通過本次調查，我們發現當前蘇南和蘇北地區因為經濟發展水平的差異，各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在自身發展的過程中因為面臨不同的局限條件，而采取了不同的應對措施實現家庭的收益最大化。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蘇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如果服務對象的經營面積不大，往往會通過提供多個環節的外包服務，利用范圍經濟來彌補規模經濟的不足，例如，耕整地環節和收獲環節的搭配、播種/插秧和收獲環節的搭配以及植保環節和收獲環節的搭配都是蘇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常見的組合方式。第二，蘇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如果服務對象的經營面積足夠大，往往會減少其他環節的外包服務，充分利用規模經濟的優勢，一般而言容易實現規模優勢的是收獲環節。第三，蘇南地區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因為本身的經營面積已經足夠大，在農業生產過程中已經具備了規模優勢，所以并不會花太多的精力放在外包服務環節，因為過多的外包服務環節反而會削弱其自身的盈利能力。為了讓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農戶更好地為現代農業產業體系的發展和完善增加新動能，我們認為應該從以下兩個方面進行改進和完善。首先，在蘇北地區需要進一步幫助農村居民拓寬非農就業的渠道，提高非農就業的質量，從而讓更多的耕地能夠流轉出來，減少土地的細碎化，做好田間道路等農業基礎設施的建設工作，為實現農業機械化創造有利條件。其次，在蘇南地區要明確提供農業生產性服務的主體到底是誰，由于蘇南地區的農業生產的主體是種糧大戶，所以為這些種糧大戶服務的主體應該成為我們關注的重點。在調查中我們發現，這些種糧大戶基本農機具都比較齊全，需要被服務的主要是糧食的烘干和加工服務，這一塊服務目前主要由當地的合作社或者是糧站來提供，這些組織在服務的過程中存在哪些困難需要做好進一步的調研工作。另外，合作社在幫助種糧大戶采購農機的過程中，采購流程和優惠政策還需要進一步做到公開透明。

注釋：

①種糧規模戶是指經營面積超過本村戶均耕地面積5倍且種植糧食作物的農戶。

②這里的生產經營決策者是指家中負責決策大事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