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不語
○周聞道
我盯著一朵花發愣。
杜鵑花。
己亥,深春或淺夏。我闖入一片杜鵑的花海。這里的杜鵑有六十萬畝,山勢逶迤,青翠護艷。無論角度還是地勢,我都看不到花的四至邊界。雙目所及全是花,杜鵑花。粉紅的、雪青的、潔白的,奔放的、羞澀的,星星點點的,如云如霞的、清清晰晰的、若隱若現的、燦爛鮮艷的,萎靡頹喪的。花順著山勢蔓延而去,山到哪里,花就到哪里,任何表達距離的詞,都不能準確呈現。
佛家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就在我的眼神與花對視的一瞬,我驚訝了。
我頓然有了一種反主為客的被動。我發現,不是我看花,而是花在看我,幽幽的,深情的,顧盼有神。在我的目光聚集于它之時,它那復雜深邃的眼神直指向我,有一種穿透紅塵洞察人心的魔力。一切都只可意會,不可言說。我說的是我,而不是花。花是可以言說的,或者說此刻它正在言說。突然想到點絳唇。是一個定心結構的偏正詞組,而不是詞牌,不是李清照的《蹴罷秋千》,也沒有“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花的言說是多色調的,似光影下的唇印;一瓣,兩瓣,共五瓣,不分先后彼此,次第排列,組合成一只口。我之所以要用“只”,而不是“張”,緣于那口確實太嬌小羞美,如用粗獷的“張”,不僅會產生審美偏差,還會破壞那美。風是不知不覺的,由淡淡的香味陪伴。此刻,那口欲言又止。
我心里微微一震。杜鵑,你想說什么,請告訴我。
杜鵑不語,我把目光轉向花的身后。
身后是山。瓦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