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
面對金燦燦的陽光照耀著的黃沙嶺,我忍不住高聲喊叫,一定要把自己丟進去,像一粒石子那樣。山上跌宕著深深淺淺的綠意,這是時光之外的顏色,與塵世的喧囂名利無染。風一溜小跑來,推搡著,使翠綠掠起波紋,順山勢起伏。一波又一波,最后涌向我們。風里帶著一點南宋的氣息,不動聲色地穿過我們的身體,把一部分累贅的靈魂擄掠走,讓我們的身子變得比往日輕盈。
山外溽熱,黃沙嶺卻籠罩一片清幽。倘若提及黃沙嶺,想必鮮有人知悉。但辛棄疾《西江月·夜行黃沙道中》,家喻戶曉。這條從南宋走來的古道,因了辛棄疾的詞而得名,成為江南一個美麗的注腳。黃沙古道東至上饒,西通鵝湖山下的鉛山,是古時從上饒通往鉛山石塘的必經之路。辛棄疾四十三歲那年,被諫官彈劾,惹得龍顏大怒,罷官,攜家在信州上饒定居。安頓下來后,辛棄疾著手營建新家。在帶湖高處筑造“稼軒”別墅,取“人生在勤,當以力田為先”之意,并以此作為別號。
當時的帶湖新居,一代鴻儒洪邁曾在《稼軒記》中描寫道:“東岡西阜北墅南麓以青徑款竹扉錦路行海棠集山有樓婆娑有室信步有亭。”在“稼軒”,閑居十年,辛棄疾被迫離開戰場,無法踐行雄心壯志,由一個抗金英雄改行當專業詞人。看慣朝廷的風云變幻,辛棄疾變得放蕩不羈,把酒言歡,醉看人生。酒入愁腸,三分化作豪氣,七分釀成一闋闋詞,紛紛落在紙上。
命運使然。生在亂世,朝綱昏庸,辛棄疾施展不了抱負,注定只能像屈原一樣,懷揣憂民情、收復國土的愿望,一遍又一遍以錦書抒發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