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農業大學南昌商學院,江西 共青城 332020)
作為農業風險管理的重要工具,農業保險在穩定與發展農業生產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重視農業保險的建立與發展,加強農業保險理論與政策的研究,成為國內外普遍做法。現有研究成果浩如煙海,為把握農業保險未來的研究趨勢,不少學者撰寫了關于農業保險方面的研究綜述。其中,張惠茹(2005)以學界對農業保險觀點爭議為視角作了系統性的綜述,發現國內學者在農業保險定義、功能以及制約農業保險發展的因素等方面分歧較大;祝仲坤(2016)專門從道德風險方面對學界剖析阻礙國內外農業保險發展因素作了綜述;還有任金政和李士森(2016)從農業保險績效,彭可茂和席利卿(2011)從農業保險立法,王克和張峭(2019)從推進農業保險高質量發展等角度對現有成果作了較為全面的綜述。顯然,上述研究成果對農業保險未來研究具有很強的指導意義。本文對農業保險現有研究成果再梳理,旨在為探尋農業保險研究規律,把握今后的研究重點、方向提供參考。
國外對農業保險的研究起步較早,研究成果已非常豐富。面面俱到,既不可能也沒必要。但研究發現,農業保險的需求、農業供給以及對接農業保險供求的機制這三個方面始終是研究的重點、主線,故下文作簡要回顧。
有價值才會有需求,西方學者正是從研究農業保險的作用入手分析其存在的理由。Rosenweig(1993)、Krishnamurthy(1995)等的研究發現,農業風險與農民貧窮之間具有高度的關聯。為此,政府制定農業保險政策以消除貧困,并且有證據表明農業保險消除貧困相比巨災救濟等其他風險管理工具更具有效率(Barry和Keith,1999)。當然,也有學者的研究發現,農戶購買農業保險的目的不僅僅是規避農業風險,達到消除貧困的目的,而是受眾多因素的影響。比如,農業保險補貼產生的預期收益(Glauber 和 Corinth,2001),農場的面積、位置、受災史等基本特征,個人的年齡、財富、風險厭惡等(Calvin,1990)。在眾多影響農民購買農業保險需求的因素中,存在一種“感知失靈”現象,即農民總是以為他們面臨的風險比較小而實際情況不然(周縣華,2010)。其次,農民對農業保險的需求偏好于多重保險責任而非單一保險責任;偏好于收益保險而非產量保險。這兩者導致農業保險有效需求不足。
通過參加風險匯聚安排來降低自身的風險,是個體規避風險的重點途徑,匯聚安排成本促成了保險公司的產生。然而,Miranda和Glauber(1997),Goodwin(2001)通過實證分析發現,農業風險屬于系統性風險,它破壞了保險人有效分散風險的能力,導致農業保險的保險人面臨常規保險的10倍風險 。結果,私人農業保險要么非常昂貴,要么不提供。當然,也有學者認為農業保險人的風險可以通過國際再保險來分散(Quiggin,1994),但有證據表明,國際再保險產業不愿意或不能夠為系統性風險提供保險 (Miranda和Glauber,1997)。另外,農業保險人和被保險人之間存在著嚴重的信息不對稱以及在信息不對稱條件下引發的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這也是影響農業保險有效供給的重要因素(Horowitz,1994)。
由于農業保險在供給與需求雙方均存在市場失靈,依據市場失靈理論,引入財政補貼農業保險保費是對接農業保險供求的重要機制。但是,對財政補貼農業保險的效果學者們卻存有爭議。 其中,Ahsan,Ali等(1982)認為,農業保險會增加產出,特別適合欠發達國家,因此,對農業保險實施公共補貼是需要的。Nelson(1987)認為對農業保險進行補貼雖然有正的影響,但不是必需的,僅是許多“次優”方案中的一種。Skees(2000)對美國農業保險政府補貼績效評估發現,農業保險政府補貼存在諸多負面影響。譬如,增加財政負擔、扭曲農業保險功能、“尋租”、對私人保險產生“擠出效應”等。
國內開啟農業保險研究的先河可追溯到1936年由黃公安撰寫的《農業保險的理論及其組織》一書。此著作分析了當時國際上農業保險的運作機制,以此為基礎,結合中國現實,探討了當時國內實施農業保險的意義、模式等。1953年,杜子杰撰寫的 《農業保險的發展情況與問題》一文,對新中國建立之初,發展農業保險的意義,發展現狀以及存在的問題作了詳細報告,為推動國內農業保險進而恢復與發展農業生產起了一定的參考作用。
1978年12月召開的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決定全黨的工作重點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開始實行對內改革、對外開放的政策。從此,國內各項事業逐步走向正軌。1982年,農業保險得到恢復試辦。在此背景下,國內學術界重拾農業保險的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介紹國外農業保險的發展經驗(趙曉光,1984;庹國柱,1987;等)。學者們指出,國外注重農業保險立法,實行多種形式并存的保險體制,國家財政支持農業保險發展等經驗值得國內借鑒。二是定義農業保險并產生了廣義農業保險(大農險)與狹義農業保險(小農險)之爭。庹國柱等(1987)、黃達等(1990)認為農業保險是指針對種植業、養殖業生產的保險,王小平(2004)認為,這是狹義上的農業保險,即小農險,而廣義上的農業保險(大農險),指涵蓋了農業產業的整個過程及相關財產和人員的保險。大小農險之爭實際上是對農業保險制度公平與效率的分歧。大農險的支持者認為這樣的農業保險制度有利于充分利用農業保險資源,實現保險機構規模化經營,而主張小農險者則認為在種植業、養殖業基礎上擴大農業保險覆蓋范圍實質上是享受財政補貼的政策性農業保險與商業保險爭利。三是國內農業保險發展現狀及對策。農業保險應抓住重點,因地制宜,實行統保,農業保險實行低保額、低費率、低賠付的原則(陳志傳,1992)。
1992年,國內農業保險保費超過8個多億,爾后逐漸萎縮至2002年3個億。對此,學者們從不同視角剖析了其成因,有的從農業保險需求(劉寬,1999;庹國柱和李軍,2003;吳祥佑,2005);有的從農業保險供給 (皮立波和李軍,2003;馮文麗,2004)去分析,但主流觀點趨向于對農業保險屬性認識不到位,導致農業保險政策定位不準。劉京生(2000)從商品性和非商品性的角度討論農業保險的屬性,認為農業保險具有商品性和非商品性兩重性;李軍(1996)、庹國柱和王國軍(2002)從分析公共物品和私人物品的特征入手,指出農業保險是準公共物品。
對農業保險屬性的正確認識,為2004年中央1號文件提出“要穩步推進政策性農業保險試點工作”奠定了理論基石,也為推動政策性農業保險的研究迎來了契機。其中,張躍華和顧海英(2004)、馮文麗(2004)、趙瑩(2004)等探討了建立政策性農業保險的必要性;庹國柱,朱俊生(2004)、謝蕊蓮(2007)對如何構建、完善我國政策性農業保險制度做了相應探討。
2015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財經領導小組第十一次會議上首次提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命題,回答“新常態怎么干”。2016年中央“一號文件”做出推進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要戰略部署,并提出“把農業保險作為農業產業發展的重要手段”,2018年中央 “一號文件”又進一步提出“加快建立多層次農業保險體系”。以此為背景,農業保險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成為研究的熱點、重點課題。研究結論指出,在當前農戶不斷演化從而產生對農業風險管理需求異質性背景下,應該適度開放農業保險市場,增強經營主體的效率,創新農業保險品種與服務方式,提高農業保險保障水平等,從而滿足農戶對農業保險的多樣化需求(王步天等,2016;譚偲鳳等,2017;郭軍等,2019;熊禮慧,2020)。
經上文梳理國內外相關研究的進展發現,國外比較注重實證研究,研究結論顯示農業保險供給“雙冷”,即均存在市場失靈是農業保險的“頑疾”,因而研究矯正農業保險失靈似乎成為 “永恒”的課題。在矯正農業保險市場失靈的諸多手段中,政府財政補貼也似乎成為不二選擇,但研究結論警世財政補貼農業保險備受詬病,如增加財政負擔、“尋租”、對私人保險產生“擠出效應”等。這一教訓值得反思。
國內農業保險的研究重點隨著我國農村農業的發展現狀變化而變化;隨著國內經濟體制、經濟政策變化而變化;從要發展農業保險向怎樣高質量發展農業保險演變。這一脈絡非常清晰,為今后國內農業保險的研究重點指明了方向。
(一)農業保險有效供給是今后研究的突破口。我國正處于加快推進農業現代化之際,農業大戶、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不斷涌現,同時伴隨著大量傳統小農戶。多層次、多樣化農業保險需求市場正逐步形成。因此,研究提供多樣化的農業保險產品與服務,以滿足不同農業經營主體風險管理需求,是當前研究的突破口。
(二)中微觀層面的農業保險研究有待加大力度。從現有文獻來看,主要從宏觀層面提出農業保險供給側結構改革的對策,或者是研究大宗農產品保險供給問題,而從中觀,甚至微觀層面研究某一類或者某一種農業保險產品或服務(比如地方特色農產品保險)的成果非常鮮見(高一丹等,2019;張珩等,2019)。 因此,應該加強中微觀方向的農業保險研究。
(三)需加強農業保險實證研究提高政策制定的精準性。實證研究有助于提高研究結論的科學性、精準性,進而更好地為相關部門決策提供參考。由于我國農業保險起步較晚,缺乏相應的數據,導致農業保險實證研究成為此類課題研究的一個短板。隨著今后國內農業保險的發展,特別是大數據建立、管理與運用,筆者預見,農業保險實證研究會被學界越來越重視。